夢境 1——情人

二千零三年九月七號晨研研手書

明知自己已在德國， 卻好像又來到了初中的班上，坐在第二組第三排，課間休息， 同桌居然是國內大學的知心好友清箏，而鄰桌又是高中真正的第三個同桌草木，還有居然不乏金髮碧眼的英國或是荷蘭姑娘，但一切都那麼自然而然， 甚至在夢裡想， 我在外國念書嘛， 當然啦， 只是感覺大家都在說英語（此幾天一直在強化英語）不是德語而有些不安， 走錯教室的可能性應該很小， 畢竟大家好像都認識了很久。 教室里唧唧喳喳， 大概是剛才教語文的年青班主任函源下課時宣布馬上將進行拔河比賽造成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似乎有心事的清箏，心裡想，她該不會再生我的氣了罷， 畢竟我和Ali（德國大學裡的實驗夥伴）已經很久都沒有交往了。 和Ali分手我都覺得非常奇怪， 都說放暑假是感情的危險期， 那次放暑假前一天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教室里亂糟糟的，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地上桌上到處是廢紙和果皮。 我也忙得不亦樂乎，甚至已經聞到和爸媽姐姐一起到東湖的草地上Picnic的香味了， 突然看到Ali拿着一本書夾在回家的同學中回頭朝我們（我和清箏）輕輕一笑就消失了。 連告別的話都沒對我說一聲，走得那麼絕情，因為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他， 或許轉學了罷。這着實讓我受了一頓打擊， 發誓以後切記家規第一條：不得和外國人談戀愛。但因為還含着內疚的心態（是清箏先喜歡Ali的， 可是我這個穿針引線的“死黨“竟然……該死！）所以這件事覺得是老天給我該得的報應，也就心平了。我還在發呆，突然清箏捅了捅我的手臂，迎着一對天真的大眼睛對我說：”研研， 你覺得函源怎麼樣？” “啊？！ 哦， 我挺喜歡他的， 可是他肯定不會喜歡我這樣的女孩， 你這樣的才會——和——標——准！！ 呵呵” “哎喲，別打別打，他成熟英俊風度翩翩百步穿楊博學儒雅……只愛千嬌百媚……不過師生戀好像有點……” “喂，你想到哪裡去了？你再說我就新債老債一塊兒氣了！！”我住了嘴， 雖然都是說的心裡話，看來她已經不再生我和Alex的氣了， 但現在我真是一肚子苦水沒處倒了。 早在一個月前我就喜歡上函源了。那時他還沒當上我們班的班主任， 我只是在爸爸的辦公室（我爸爸正好是我們學校的人事科主任）不經意偷偷見過他幾面（躲在爸爸的書櫃後面喝水的時候），爸爸好像很讚賞他，正好我們班的老班主任病倒告老回鄉，他就頂個缺來帶我們了。 自從他給我們上了語文課， 我就被他的才華和儒雅的氣質傾倒，每節課我都眼巴巴的盼他快些出現，我的語文水平就更突飛猛進了，好幾次隨堂作文都拿了滿分，有一次會考還拿了年紀最高分。他也教我們做人，總記得他輕輕然而深沉的吟出“有則改之，無則加冕”教我們對待別人指出自己問題的態度，總記得他給我們示範朱自清“河塘月色”的閱讀和對“背影”的詮釋， 在我看來， 他也就是我心中的“朱自清”了， 儘管我一直做不了夢寐以求的語文科代表。 我知道他是不喜歡我的， 就算我再出色，再多眾望所歸的其他頭銜，我也只是一個大大咧咧的醜小鴨。 語文科代表是個千嬌百媚的水靈人兒， 叫姿慕， 但我一直認為她遠比清箏遜色多了， 清箏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小姑娘，看上去嬌花照水，弱柳扶風，可骨子裡絕不缺豪爽傲然之風， 所以我們一直能作貼心的密友， 所以也這麼“湊巧”的總喜歡同樣的人， 咳……
有好幾次我都忍不住在課堂上糾正姿慕那矯揉造作的愚蠢錯誤， 可是往往都被函源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更糟的是不久後隨堂朗讀幾乎成了姿慕的專利，於是只能聽憑我們的耳朵一次次被無情地強姦，有時候連好脾氣的清箏也忍耐不了。今天也是這樣， 好在拔河的興奮感染了每個人的情緒。可是我今天的心情糟透了，這都怪函源！我想去和函源說個清楚， 關於科代表，關於清箏， 關於我， 關於一切。我憋了很久了，這不是我的性格。

剛想站起身突然前面面朝我坐過來了個英國姑娘Linu， 不知什麼時候我前排的同學都走掉了，所以她能坐過來。張嘴就說：“Darling, would you help me to find someone, who wants to buy my old books. I’ll leave soon, back to London.” 我拼命地把中文腦子轉成德文， 突然意識到是英文， 於是馬上又再變成英文， 好在這幾天正在強化英語， 天天聽BBC和CNN， 好歹有了一些語感，連忙答道：“Really? Oh, i’m sorry to know it. I must find someone, but i’d like to look them first, maybe i’ll buy some for my boyfriend!” 這個boyfriend是禾禾，我現在德國的男朋友，難得我做夢也想着他呢。Linu 一聽高興極了，忙拉我到她座位上去看。草木聽見也樂了， 她最愛“跳“舊書， 和我一起去看。原來她也沒什麼好書， 不過是講多米諾骨牌，跳傘，登山等的一攤關於她的業餘愛好的舊書，看得我索然寡味。誰料草木還真的跳到了好書， 一整套日語學習的教材加磁帶，10歐元拍下來，回到我們自己的座位上看到她如痴如醉的神態我正準備罵她忘記歷史意味着背叛，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塊藍色膠布和一碗精緻的綠豆湯， 加上清箏複雜的眼神。 ”這？——“ 我還沒問出來， 清箏終於開口了：
“是函源才送來的， 說讓你喝了綠豆湯， 帶上膠布去辦公室找他。” 什麼？我覺得太荒謬了，所以只有可能在夢境裡出現。不管怎麼樣， 我照辦了， 好像他的話象聖旨一樣，我覺得自己已經不可救藥了， 但是當綠豆湯踏踏實實的進了我的胃以後，我又堅強了起來，這是最好的機會， 我對自己說， 然後我拿着那塊膠布雄糾糾氣昂昂的向他的辦公室進發，連清箏都被我逗樂了，說我是“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好豪邁哦！還好大家都沒注意到函源是往我桌上放了東西，也沒注意到我誇張的表情，也許只有姿慕瞪着一雙噴火的眼睛罷，她就坐在我的身後，呵呵。

就像我所想象的那樣， 我口若懸河一瀉千里的把他給我的“綠豆湯”全倒還給了他，心裡憋了這麼久的話虧得我語文功夫了得1十分鐘就搞定了， 還把函源弄了個措手不及先。 但誰知他似乎早就料到我會有這樣的魄力說出這麼多話的， 竟伸開雙臂把我抱到懷裡，輕輕的拍拍我的頭說：“傻丫頭， 誰說我不喜歡你呢， 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這話悠悠的， 好像是在上課，我居然喜出望外了， 他是喜歡我的， 他是最喜歡我的！！ 這擁抱讓我一點都沒有感到邪惡或是情色的東西， 儘管這讓我越來越感到象男友擁抱我那樣溫柔而有力，竟有了幾秒纏纏綿綿的遐思……
“綠豆湯是你爸爸讓我帶給你的， 他有事走不開， 膠布也是你爸爸關照我的， 他知道你拼了命也是要拔河的， 雖然你的手昨天給水果刀劃傷了， 是不是？至於找你來有兩點， 一是讓你這個組織委員好好調動一下大家拔河的士氣， 二是想讓你擔任語文科代表， 這可並不是你想當就當的， 或者姿慕想當就當的， 你們表面上看都相當有潛力， 但我觀察了這麼久， 她的潛力象是肥皂泡， 吹出來晶瑩剔透， 但馬上化為烏有， 而你的潛力則象地窖里的酒， 愈久彌香……你是最能勝任的了。”
我不知道是怎麼走出他的辦公室的，只覺得右手臂隱隱生痛，醒來是德國的太陽曬屁股的近中午，右臂上枕着的男友，來我床前看我卻又自己睡着了好久。 啊，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