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跳對犯
作者：幻海沙

昆明人以前把一對一的鬥毆叫做“跳對犯”，直到港台影片流傳到大陸以後，才把它改稱為單挑。少年時代，沒有跳過對犯的人很少，就象歐美少年長雀斑一樣，跳對犯可以說是當時的少年必不可少的人生歷程。

在少年時代跳對犯的經歷中，我始終處於被動的狀態。儘管在看完《少林寺》後，我刻苦地鑽研“八寶硬氣功”，並且用自己的童子尿配成洗手方來練習鐵沙掌，但依然在許多次戰鬥中成為了別下的手下敗將。

那時候有共性的東西，除了跳對犯，就是做賊了。當許多同齡人在酒桌上一起回首往事時，即使不能聽見關於跳對犯的回憶，也能聽到些舊時做賊的經歷。只不過有的偷粉筆，有的偷包穀，有的偷希奇古怪的東西。

我少年時代也是個賊，常常和住在一個院落的好友到市郊的田地去偷蠶豆吃。在綠蔭蔭的豆田裡，我們用豆莖製成煙杆，愜意地吸着八分錢一包的春耕煙，然後一面咀嚼着娕娕的新豆，一面仰望着藍天。

我之所以記得偷豆的經歷，是因為我生平最難忘的一次跳對犯就發生在蠶豆田裡。事情的起因是我們偷吃蠶豆被當場抓住。對手則是那個和我住一個院子，在我被人打得流鼻時，慷慨地拿出兩分錢給我到公共水管上洗臉的朋友。

那一次我們被五個人圍在地里，無路可逃。原本以為頂多還是讓他們揍一頓，或者跪在地上唱《東方紅》。哪知道他們中的一個竟然提議說：打他們傷手。不如叫這兩個小雜種跳對犯吧。贏了的走人，輸了的留下。

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當然不會自相殘殺。可他們見我們老是站着不動，後來又提出：贏了的走人，輸了的把頭摁進糞坑！

在那個下午，我們緊張地站在蠶豆田裡互相望着對方，太陽熱辣辣地蒸發着額頭上的汗珠。幾個青年農民則不耐煩的催促着我們。

那時候，一隻點水雀從我們頭頂上飛過了。我興奮地叫道：你看！點水雀！在他抬頭的剎那，我一腳踢在了他的襠部。…

作為勝利者，我被放走了，他卻留在了蠶豆田裡。但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我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而是覺得非常傷心。

回到家裡，我坐在院子門口等他。等到天色全黑，他才回來。我跑到他面前，但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他就象沒見我似的，拎着破損的衣服，帶着一身糞臭，從我身邊過去了。

那件事以後，他有半年沒有理我，但隨着時間的推移，我們還是恢復了親密的友誼。直到參加工作，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那種親密的感覺，甚至讓我以為時間這好東西，已經沖淡那些回憶。直到某天他和老婆來我家吃飯時，我才發現有些東西並不是時間能夠淡去的。

那天吃飯他照例喝醉了酒，但沒有象平時那樣用雲南各地的方言罵髒話，而是象個孩子似的一邊哭一邊拉着我的領帶說：你為什麼要打我？你為什麼要打我？你為…

他老婆氣壞了，不停地向我道歉，同時罵他：你格是瘋啦？人家什麼時候打你啦？

那一刻，我又感到了少年時代的那種傷心。我走上前阻止住她，然後說：我真地打過他。在十七年前的一塊豆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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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前便後要洗手！

〓 網易文化自助餐 散文隨筆 發布時間 2002/09/27 21:56:29 by 幻海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