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王大衛。我吃得很多,但是長得很瘦,所以從初中開始同學就這樣叫我。高中畢業以後,我沒有考上大學,後來在假日酒店的行李房當服務員。如果前幾年那個時候考大學象現在這麼容易,我可能還是考不上,因為我確實一點都不喜歡在學校里念書。不是我不喜歡念書,自從初二的時候我知道高考要考政治,我就基本上放棄了上大學的念頭。每年學校會把考上清華北大人大還有中國科大的人的名字用紅榜貼出來,我都對他們既佩服又同情。我總認為人要想學好什麼東西,就必須真的相信才行,如果要做到爛熟於胸再行雲流水地寫出來,那肯定大腦已經被改造過來了。比如我相信1+1=2, 2+3=5,所以還能耐着性子學數學;我也相信地球是圓的,所以我的地理也還湊合,可惜高中我學的是理科;雖然那些分子原子我都看不見,但是化學物理老師滿臉誠懇的樣子也讓我不得不信。但是,政治老師和教導主任就讓我覺得可疑。所以,想到那些紅榜上的人都一定把政治學的很好,我就對他們充滿同情。直到高中畢業以後很久,我才懂得人可以說的是一套做的是另外一套,其實該被同情的是我,但是,那個時候我後悔都來不及了。
從此以後,學校里學的東西就在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堆着,考試就是把腦子裡糊裡糊塗的東西拿出來和考卷上的問題隨機配對。初中的時候,那種隨機碰巧的機會還挺大的,高中就不行了,越往後來運氣就越差,我也乾脆懶得往腦子裡再塞任何東西了。幸虧老師也把精力集中到有希望考上大學的同學上面,我的高中基本上還是陽光燦爛的。
假日酒店的工作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高中我們班上有四十五個人,三十八個是男生。而這裡每天可以看到很多美女,包括酒店的服務員,寫字間裡的白領,來歷不明的妓女,偶爾還有影視明星。所以,這份工作雖然沒有灰色收入,也不可以報假發票吃回扣什麼的,我是比較滿意的。我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客人到的時候把行李存好,離開的時候取出來,基本上不用費什麼腦子。
行李房裡也是男的多,有一兩個在和酒店裡的同事談戀愛。我沒有女朋友,但是,孫玲玲有時候會和我出去。孫玲玲是企劃部的,個子很高,有一米七一,眼睛大大的,長得很漂亮。和我站在一起,--我一米七四--看上去比我還高。有一次酒店員工新年晚會,她反串越劇里的男角,一身戲裝從後面走上台的時候,下面的人都看呆了。我已經看過幾次她的排練了,也沒有想到她在台上會這麼驚艷。一段越劇下來,台下的先生們立刻吼得山響,令我想起《撒哈拉》裡面的波姬曉絲。
孫玲玲是不會和我談戀愛的。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她在企劃部坐辦公室,又是川大畢業的大學生,我在行李房當服務員,她能和我一起出去就已經很不錯了。有人覺得現在的漂亮女孩很傲氣,喜歡傍大款。我倒覺得大部分漂亮女孩其實都很善良,人也很好,至於她們一開始就拒絕你,那是因為追她們的人太多,她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傍大款這個很難說,至少她們都不想找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希望工程出去約會。至於那些玫瑰啊,燭光晚餐啊,鑽戒啊,汽車啊什麼的,她們也沒有太認真地把這些東西和錢聯繫在一起,她們只是希望你能給她們浪漫的感覺。至於這些浪漫要花多少錢,錢從哪裡來,那就是你的問題了。你試試看你每天拿一大把錢給女孩子,你絕對追不到一個正二八經的女朋友,包一個二奶還差不多。所以,我覺得我比別人更喜歡漂亮女孩,因為我知道她們其實都很善良,人也很好。我覺得我要有這些浪漫的東西,不需要當大款,也能追到漂亮女孩。
孫玲玲人很聰明,二十歲就大學畢業了。她來酒店報到的時候,我已經上班一年多了。我們正好同歲。她找不到企劃部,一直問到行李房,我正好在,就領着她去了。和她認識不久,她就提到她有男朋友了。她的男朋友在銀行工作,是某某副省長的侄兒,個子很高,也很結實,有一米八幾,對人很客氣。有一天下雨他來接孫玲玲,碰上我和她在大堂說話,孫玲玲把他介紹給我,結果他硬要開車把我順路送回家。
孫玲玲喜歡日本漫畫書,還喜歡打PS。我們在酒店裡有時會聊上一會兒。後來我就要請她和我一起出去吃晚飯。開始她說不行,後來有一次我幫了她什麼忙,她反而說要請我吃飯。於是我們就出去吃晚飯。喝了半杯啤酒,她就兩腮緋紅,燈光下顯得更楚楚動人,她說話的時候我都盯得入神了。她說她的男朋友很小心,因為以前追她的人就很多,都是條件很不錯的,不是大款就是高乾子弟。她自己也覺得惹上一些人會很麻煩。最後,她叮囑我千萬不要告訴她男朋友我們一起出來過。後來我才發現,孫玲玲其實是個很講義氣的女孩子,她家裡很有錢,好像老爸開了幾家公司。我和她出去過幾次,大多數是我們AA制,剩下都是她請客。我們在一起特別談的來。好像我們有很多相同感興趣的東西,但是我們的觀點從來都不太一樣。那時老樹咖啡剛剛在磨子橋開了第一家店,孫玲玲就說一起去喝咖啡。她說她喜歡咖啡的香味,還說了一大堆品咖啡的道理,因為她天天在家裡自己煮咖啡。我和幾個朋友也去老樹,覺得咖啡不錯,但主要是因為那裡環境和氣氛好。於是我們就一起去了老樹喝咖啡,雖然是因為不同的原因。我們在一起如此融洽開心,以至於後來我在遇到漂亮女孩,往往希望她已經有了男朋友,或者就假想她有男朋友,這樣我就會覺得這個女孩容易接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