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當我空着兩手站在顧揚她們家樓下時,已經是可以聞到樓上人家炒菜香氣的晚飯時分了。
是的,我是空着手來的。
第一,買花顯得太做作,象拍電視劇似的;
第二,買水果又太搞笑,倒象是去看領導和老人家的;
最後一條,她們家沒狗,老頭子又據說出門了,所以連買肉包子的錢也可以省了。
我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單刀赴會大搖大擺地直闖香閨。
於是我闖了。並很牛B地把食指按在門鈴上。
過了很長時間——長到我有足夠的理由懷疑裡面的人是不是昏迷了從而考慮是否應該打120——這才聽到了緩慢的拖鞋聲。
防盜門拉開,對面站着枯萎的顧揚。
她小臉兒煞白,嘴唇發青,目光迷離,頭髮凌亂,裹在猩紅的棉被裡,一副隨時可能壯烈的樣子。
“你怎麼弄成這鬼樣子?!得,快回去躺着。別站這兒吹風了。”
“哦,把門關上,不用換鞋了。”她氣若游絲地說,轉身回裡屋了。
太棒了!她說不用換鞋。
進門前我還為這個問題忐忑着,現在她一句話就把我的困擾給解除了。真是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黑抹抹的襪子底和一部分異味藏起來了。
可是那破防盜鎖又把我難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什麼高新科技的產物,那鍤棍不是卡住就是根本不出來。
我鼓搗了半天,好容易才把它給搞定,已經聽見顧揚在裡屋費勁巴力地喊:“你在外邊幹嗎呢?!咳咳~~~”
“喔!好了好了……”我答應着,低頭又看了看雖然有點髒的白色的仿大理石地面,還是把我的破球鞋在門墊上蹭了蹭,這才進去。
一進去,我就傻眼了,感覺自己掉進了染坊。紅的綠的黃的藍的……所有家具擺設都是明晃晃耀眼的純色,壓得我幾乎有點喘不過氣。
其實本來我就沒敢設想她的屋裡是塞滿粉紫荷葉邊蕾絲洋娃娃的,只是想應該會和她平時的風格一樣,是素淨淡雅的,可就是沒想到她居然搞了一堆警戒色擱在屋裡。
考慮到這麼長時間她的視網膜居然沒有因為如此強烈的刺激而喪失機能,我對她的敬意不免又增加了一分。
在這間具有強烈進攻性和侵略性的屋子裡,我有點發虛,盯着她身邊一大塊柔軟的空地兒,咽了咽唾沫,還是拉了張椅子規規矩矩坐了。
“你怎麼來了?——是阿鵑告訴你的吧?”
嘿!還敢跟我提這茬?!“不是,是菩薩給我託夢,說你今日有難。”
她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說:“你真麼時候學這麼貧嘴了?我這不就是小感冒麼,幹嗎非嚷的天下皆知的?……”說罷就哐哐地咳嗽起來。
該!我心裡氣得直罵,一邊伸手去拍她的背。
終於止住了,她紅着一張臉繼續找茬:“哎,你怎麼什麼都沒帶啊?這哪象個看病人的呀?”
“我不是把我自己帶來了麼!”說完我又覺得有點肉麻。於是訕訕地找話,“看你這小體格兒!說感冒就感冒了。多少度啊?頭疼不?咳嗽得厲害不?吃的什麼藥?……”
“哎呦……”她呻吟起來,“能不能別一下子問那麼多問題啊?本來不頭疼的也讓你問疼了。——吃了藥了,就是有點發燒。”
我又伸手摸摸她腦門兒,火燙火燙的,初步估計怎麼也得三十八九度。
“吃了還這麼熱?!”我看看床頭柜上的一瓶撲熱息痛,“得了,我帶你上醫院吧!”
“不去!——沒事,真的。”
“什麼沒事?!打針好的快……”我很威風地數落她,邊去抬她的枕頭。
“別拽!”她哼哼着,“我渾身沒勁兒。”
我連忙又輕輕放下,突然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吃飯了嗎?”
“沒有,沒食慾。”
媽的!我就知道!!
“那怎麼行?!有病就更得吃,本來有病了消耗就大,你還不吃東西,能量怎麼補充啊……”我站起來就往廚房的方向走,“你想吃點什麼?粥行不?”
“哎哎!我什麼都不想吃。你別折騰了。”
我不理她,先熟悉一下地形,開始在冰箱裡搜索。
冰箱裡真乾淨,只有兩盤剩菜、半根蔥、一袋開了封的六必居醬菜、幾個雞蛋……
“你們家米呢?”我返回去問。
“可能在哪個柜子裡,你自己找找吧。”
切!~~~~跟沒說一樣。
顧揚母親走的早,她爸精神支柱就全在她一個人身上,估計是輕拿輕放地培養着,就慣出現在這一副五穀不分的德行來。
所以說同胞們,女人絕對不能慣!如果你因為怕她摔着把她頂在頭上,有一天她就會在那兒拉屎的!!
象我本人吧,就從來不慣着女朋友~~~~~
噢耶!!找到了!
大米!大米就在煤氣灶下面的柜子裡。這一媲美哥倫布之於新大陸的重大發現,簡直應該寫進近代史里!
粥煮好了,粘稠的質感泛着碧綠的光澤,真是一件藝術品啊!可是竟然有人不懂欣賞!!
“不吃行不行啊?!”她的臉擰的象破抹布。
既然這樣,我也就沒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了,捏着她的小脖子強行填鴨。
趁着她的發聲出口被飯粒塞滿的良機,我還抓緊對她進行了一番要愛惜美好事物的理論引導:“你說老天爺對你多好!象我這樣的打着燈籠都找不着……”諸如此類。
最後她說:“就吃到這兒吧,再吃就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