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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大離她們家不遠,我死活攛掇着她去了。
醫大的生意總是不分晝夜地紅火,雖然從來不做廣告,也不打折不促銷,但照樣有十里八村的人往這兒擠,低眉順眼跟狗似的被大夫護士擺弄來擺弄去。——真牛b到了極點!
我從來都是遇強則弱、遇弱則強,到了這麼牛b的地方,自然就很低調了。
所以在掛號處鐵柵欄里的女護士很酷地一擺手說“三樓內科”的時候,我也沒敢多問,帶着滿肚子“三樓內科究竟在哪”的疑問自行去尋找答案了。
我並不是路痴,只是我這種野生動物從小就很少得病,就算得了病也是兩片藥就又生龍活虎了,用我媽的話說:“沒事兒,驢着呢!”
所以我總感覺自己象是細菌,被消毒水味一衝,就轉向、就恐慌,就退回到兒童時期,拼命想讓大人趕快把我帶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今天沒有大人了,所幸有個顧揚。
她倒是十分鎮定,——不,應該說是有點麻木。象在自己家裡一樣穿廊過院,準確定位。路過二樓通往後樓的走廊時,竟然還有兩個護士跟她打招呼!
因為是流感的高發季節,門診里擠滿了人,這樣我們就只能坐在門口椅子上點滴。
第三個來接頭的是個白頭髮老頭,“哎,小顧,怎麼了這是?”
“沒事,李主任,有點感冒。”
“你要注意啊。最近身體怎麼樣?”
“恩,挺好的。”
“記得按時來複查啊。”
……………………
一老一少寒暄的都是內部暗語,老頭在顧揚介紹我的時候還好盯了我一會兒。
我揣着滿肚子疑問,一直到顧揚點上吊瓶了,才爆發出來。
“現在,顧揚同學,我要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我象組織內部批評教育犯錯誤的同志那樣正經八百地問道。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她調好點滴的速度,抬起頭來,象一個清楚自己的清白無愧於組織的同志那樣大義凜然地回答我,“我從前身體很不好,在這兒動過手術,住過院……”
“什麼?!你動過什麼手術?!怎麼都不告訴我?!!”沒等她說完我就炸了,惱火。
“你急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心臟手術,”她以一種難得溫柔的姿態把沒插管子的那隻手放在我的手上,“於燕,每個人都有他不願和不敢提起的事情,我現在還沒法兒完全放開地跟你談以前發生的一些事,但我可以保證我正在努力,你能理解嗎?”
理解。我暗自嘆了口氣,當然理解。
以退為進。我從來都鬥不過她,不理解還能怎樣呢?
以前她總是一個人在路上,拒絕我的同行。現在起碼願意偶爾回頭看看我,我也該意滿心足了。對付這麼一個頑固分子,除了等待,我還能做什麼?
“那現在……完全好了嗎?”
據說感冒病毒存活的時間是一個星期。也就是說,在不轉化為肺炎等重量級疾病的前提下,即便你不使用任何治療手段,它也會自然消亡的。用藥只不過是使你在這段時間內減輕發燒鼻塞頭痛咳嗽等等痛苦,或者幫助那些免疫力基礎薄弱的人對抗病毒。
顧揚在我的淫威下還算乖地打了三天點滴,又養了五天,痊癒了。
然後她告訴我,她要出門一段時間。
當時我們正在逛藥店,——沒錯,不用懷疑,是藥店,不是商店。——她在把一口袋轉移因子口服液塞給我時,突然下達了這麼一個口頭通知。
“上哪去?去多久?跟誰一起去?……”我提着大包小包屁顛屁顛地跟在她旁邊連珠炮似地問。
“不遠走,回老家一趟,也就五六天吧。”
“回丹東?和你爸?”
“不,我自己。於燕,”她突然一本正經起來,“我要去了結一些事情,完了就回來。”
了結。聽見她使用這個詞,我的不太靈光的腦袋瓜忽然清明起來。我隱約意識到,事情正朝着有利於我的方向發展。但高興之餘我又有點擔心,就象買賣人,不到最後在合同上簽字那一刻,心裡無論如何不能塌實。這中間不會再生出什麼變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