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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神的午後(zt)
送交者: 夜迷宮 2003年10月22日20:21:5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作者:不詳
原作者: 小四



陽光下,半人半獸的牧神在午睡,恍忽中他見到了美麗的水精靈,牧神在半夢半醒中與水精靈交歡……待牧神醒來,這段似幻似真的美妙印象越來越模糊不清,是經歷還是夢,他再也說不出來……

《牧神的午後》――L’ Apres-midid’un Faune。

我和我那些管弦系的同學一樣,深愛這首德彪西(Claude Debussy)的管弦樂作品。我們喜歡重複法國作曲家拉威爾(Maurice Ravel)那句名言:假如在臨死之前有可能再聽音樂的話,我要聽《牧神的午後》。

和他們不同的是,我的生命已和這部管弦樂序曲緊密結合,樂曲中的每一個音符都牽動着我身體中的每一根神經,控制着我血管中流動的每一滴血。

序言

我叫於睫,名字有些女氣,但是是父親起的。據他說,他第一次在婦產醫院見到我時,我剛在大哭後進入夢鄉,低垂的長睫毛尚懸有一滴淚珠,他腦中閃現的第一個詞就是“淚盈於睫”。

我不知道我到底屬於南方人還是北方人。生於蘇州、長於蘇州的父母在十八歲時一同離開家鄉,考入北京的一所一流大學,然後又雙雙進入全國最大的新聞機構做了無冕王,把家安在了北京。我生在北京,長在北京,但在北京沒有任何親戚。我有一張一看就知是南方人的臉,卻有着北方人的高挑身材。

我的世界裡只有小提琴。我從五歲開始接觸小提琴,學習霍曼的《小提琴基本教程》,練習空弦及E、A、D、G弦。但我母親說我從嬰兒時期就開始學習小提琴了。我母親痴迷於古典音樂,但不是特別偏愛小提琴。據她說,我曾專心於啼哭,對各位音樂大師的作品,包括貝多芬的第2鋼琴協奏曲“皇帝”都無動於衷,直到聽到聖桑的第一號小提琴奏鳴曲,我忽然停止了哭泣。於是母親就開始只放小提琴曲給我聽,她說她從我眼神里看到了專注。

我父母供職的那家新聞機構直屬於國家,宿舍區設施健全,大門有持槍的武警站崗,父母自可以放心地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獻身於祖國的新聞事業。我也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從小學起,我就自己上下學,自己到宿舍食堂吃飯,回家做功課,每日自覺自愿地練琴,自己坐公交車去老師家上課,過着獨立而有規律的生活。雖然我對母親的描述沒有任何印象,也不大相信我是小提琴神童,但我從心裡熱愛小提琴,我的課餘生活很單一,除了聆聽小提琴大師們的演奏錄音外,就是站在譜架前不停的拉着霍曼、渥爾法特、開塞、舍夫契克、馬扎斯、克萊采爾的練習曲,羅德的《24首隨想曲》……,從不厭倦,也從不曾把它當作負擔。當我開始練習帕格尼尼的《24首隨想曲》時,我從音樂學院附中畢業了,同時,收到了音樂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從那時起,我的生活除了小提琴,有了更重要的東西……


第一章

1999年9月,18歲的我,滿懷憧憬的開始了嶄新的大學生活。

開學的第一天,我離開家,坐地鐵去學校。少量的生活用品在新生註冊那天已搬到學生公寓,雖然新建的學生公寓條件不錯,四人間帶獨立浴室。但註冊後我還是回家了,反正交通方便。第一節課是樂理,很重要的公共必修課。踏進校門時我抬腕看表,還有四分鐘,我不想遲到,於是加快腳步走進教學樓,教室在四層,我低着頭,一步兩級台階地跳着上樓。

紅色的“4”在眼前一閃,隨即我的頭撞上了一個向下沖的物體,巨大的衝力使我的身體不能控制地向後仰……
我來不及叫出聲,右頸又遭到重重的一擊,身體由向後仰變成了向左沖。
右頸挨的這一擊力道大得使我的身體向右轉了90度,整個兒人跌到了左側的樓梯扶手上,確切地說是以我的後腰為支點掛在了樓梯扶手上,兩腿一高一低地踏着不同的台階,以一種極難看的姿式站着。
我就着這個姿式喘着氣,心有餘悸地低頭瞟一眼樓梯,心中暗自慶幸,好在沒有向後仰,要不然大頭朝下從十幾階台階上滾下去,可就摔慘了。
“我救了你一命!”一個男中音響起,再抬頭,人已站在我面前,黑T恤,左胸的兜上繡着一隻綠色的鱷魚,不等我看清來人的面目,一隻手已撫上了我的右頸,“沒打傷你吧?”
不習慣陌生人的肢體接觸,我側頭讓開了他的手,半垂着眼睛說:“沒事兒。”
我的話音剛落,黑色身影已從眼前閃過,轉眼到了三樓半又停下,“要是受傷了,找管弦系小提一年級齊哥!”
“媽的,什麼事兒呀!”我低聲咒罵着,揉着脖子,緊踩着樂理教授的腳後跟走進教室。

因為樂理是公共必修課,階梯教室幾乎已坐滿人,我剛找到空位坐下,教授已開始點名。
我掃了一眼我的同學,沒有我曾看到的藝術院校學生的怪異髮型和奇裝異服,我右側的座位空着,但有樂譜夾和筆袋。
我搖頭晃腦活動了一下脖子,還好,活動自如,並無大礙,不用找那個什麼齊哥了。
我心中輕笑,就是有事也不會找他,純屬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什麼齊哥,切,黑社會老大呀?難道撞我的人是小弟,身材高大不是小弟相呀!說起小弟相,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對那隻綠色的鱷魚倒是印象深刻。這死鱷魚,橫衝直撞的,搶死呀!我不禁心中暗罵。

“齊哥!”老教授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天!竟然真有人叫這個名字!我驚訝地抬頭尋找其人。
“哎!――到!”聲到人到,一個黑影衝進教室。
“好名兒,先占老頭兒一便宜再說,”身後有個男生讚嘆,教室里一片嗡嗡,有人竊笑。
“不好意思,對不住大家,是齊聲歌唱的歌,”戲謔的道歉,似曾相識的男中音,是他――鱷魚。
“齊同學,遲到了請趕快回座位。”老教授反映很快,馬上改口。
齊歌在一陣輕笑聲中走到我身邊,好象沒見過我似的客氣地沖我一點頭,在我右側的空座位坐下,轉着腦袋和後面的男生臭貧。
我想嘲笑這個睜眼瞎,沒記性,沒想到我嘴剛張了一半,他象長了後眼一樣突然把臉轉向我,把我嚇了一哆嗦。
他湊近我的臉,眼睛黑亮,眼神如光柱般落在我的臉上,有淡淡的薄荷味在我的鼻端瀰漫。
“是你?”他總算認出我了。
“是我,”我不動聲色。
“你也是管弦系的?”他坐正了身子,把目光調向前方,不再盯着我。
“是,”我也看向講台,老教授合上花名冊,準備講課了。
“和你一樣,也是小提專業,”我又補充了一句。
他扭頭看了我一眼說:“還真他媽巧。”
然後,他從後褲兜里摸出眼鏡盒,把一副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
“剛才去取眼鏡?”我輕聲問。
“嗯,”他簡短回答,認真看向黑板。
原來不是去搶死,我心說。
我們不再說話,開始記筆記。Rubato:彈性速度。在速度上做小小變化的表達技巧,可製造出潮起潮落般的樂聲起伏。浪漫主義時期音樂的重要特徵……

他說那天他的隱型眼鏡莫名其妙的丟了一隻,進教室以後才發現的。只好返回學生公寓另找一副眼鏡。

*****

下課後,我和齊歌一起往學生公寓走,途中得知原來我們還是室友,不過他已經在宿舍住了一晚。
看他對住宿舍挺興奮,我就潑他冷水:“瞎高興什麼,還是住家裡舒服,過不了多久你也該三天兩頭往家跑了!”
“不會,不會,”他擺着手說,“能脫離我爸的監控,我樂死了。有病啊三天兩頭往家裡跑,找打!?”
他說他老爸是海軍高官,幾十年在部隊,事事講究軍事化管理,要求下級對上級絕對服從,一有反對意見就“武力鎮壓”。
“在單位也動武?”我一驚。
“才不。在單位他對上級是絕對服從,下級對他是絕對服從,回家就拿我和我老媽當小兵。”他撇嘴,很是不屑一顧。
他老媽是海政歌舞團有名的女高音,雖說是文職但級別很高,沒想到回家就降到了一等兵。
“不過,我媽這個一等兵被長官欺壓急了,也會當逃兵躲回娘家住幾天。那幾天我就飽受催殘,就盼着住校。”他在陽光下笑得異常燦爛。

回到學生公寓,四人間的另外兩個人都不在,齊歌說他們兩個也是管弦系的新生,但和我們不同專業,可能有課。
我爬上我的床,開始拆包。
“你脖子怎麼樣?真沒事?”齊歌躺在我對床的下鋪,枕着手臂仰頭問我。
我跪在上鋪整理被子,不耐煩地說:“你怎麼這麼羅嗦,跟老太太似的。告你沒事兒就是沒事兒,你以為你鐵臂神拳呢!”
“靠!好心當成驢肝肺!”他坐起來,拍着自己的小臂外側說:“我跟你說,我給你那一下不輕,怕你弄出個後遺症,成我下半輩子的負擔。哼,雖說我是好意救你免於滾下樓梯,難保你不訛我。”
我不輸嘴地說:“你這人怎麼這麼狹隘啊!老把人往壞處想。”
我把頭轉了一圈,嘆了口氣說:“怎麼就一點兒事都沒有呢?好歹弄個頸椎骨折,生活不能自理,下半輩子就能賴上你了!”
他大叫,“賴上我?你要是個青春美少女還可以考慮。就你?我殺了你以絕後患!”
“你夠狠,夠狠,”我趴在被子上笑,他站在屋中央張牙舞爪。
九月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把房裡的一切都鍍了一層金,一切都象夢幻般不真實。

第二章

音樂學院的學生大部分是真心熱愛自己的專業,夢想有一天能登台演出,能獲獎,能得到承認,所以他們情願付出努力。其實踏進音樂學院大門的學生,自覺做功課,努力用功早已成習慣。甚至於,看到別人練琴,只要自己沒跟着練,心裡都會自責自己的不勤奮。我和齊歌亦是如此。

我們在食堂吃完晚飯,就一頭扎進了琴房。說是琴房,其實就是一間超大的房間用隔間板隔成一個個的鴿子籠,一個鴿籠大約只有一到兩平米,一桌一椅一個曲譜架都顯得擁擠,雖然象禁閉室,但隔音效果不錯。

我們各找了一間琴房開練,約好兩個小時後琴房大門口見。
克萊采爾的《小提琴練習曲42首》的第一首沒有拉完,我就意識到,早上那一撞,我不是“沒事兒”。
齊歌耽心的脖子倒是不疼不癢,但我的腰卻提醒我,在樓梯扶手上的一撞“有事兒”。身體輕微的一個前傾都感到困難,我把手伸進襯衫里檢查了一下,舒了一口氣。沒有擦傷,沒有流血,是肌肉痛不是腰椎痛,可能只是小小的淤血,問題不大。
我僵硬着腰堅持練滿兩個小時。雖然我在附中的老師講過要用腦子練琴,練琴不是做苦力,但我也深知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的重要性。

我打開鴿籠的小門時,看到齊歌正斜靠着琴房的大門等我,側面象剪影一般輪廓清晰。他低着頭,夾一支沒點燃的煙在鼻下嗅着,略長的額發在風中一絲絲飄動,掖下夾着曲譜的那隻手拎着他的寶貝小提。
他沒看見我出來,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才抬頭沖我一笑。
他輕哦了一聲,站直身體讓我先過去,然後緊跟着我一起走出琴房。
“幹嘛提前出來?煙癮上來了?”我抬頭問他。
“沒有,剛站穩你就出來了。”他接着嗅那支沒點燃的煙。
“還聞?出來了,可以抽煙了。”琴房是禁煙的。
“好聞着呢,你試試。”他把那支沒點燃的煙送到我的鼻子前。
“薄荷味!?”我不抽煙,從不知道還有這種帶薄荷味的香煙。
“嗯。”他應道,“綠沙龍。”

回到公寓,另外兩位室友已經回來,孫琛是拉大提的,馬瀟瀟是雙簧管專業的,就是上樂理課坐在齊歌后面的那個男生。
孫琛擺弄着琴弓說:“馬瀟瀟你應該跟我拉大提,將來准比我有出息。”
馬瀟瀟停止擦拭那本就亮閃閃的雙簧管,一臉問號地問:“為什麼?我怎麼不知道我有拉大提的潛力?”說完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提琴專業對手的要求很高,手指要修長,左手的小指要比一般人略長。
“你拉大提可以和馬友友攀親戚!”齊歌搶過孫琛的話茬兒回答。
我和孫琛一起點着頭笑。
“舉辦音樂會,海報還可以唬人,”孫琛補充道。
“靠!毀我吧,你們這幾個混蛋!”馬瀟瀟忿忿地說。
旋即又若有所思的說:“話說回來,我還是喜歡雙簧管。一唱三嘆能帶動整個樂隊……”
我捧着換洗衣服往浴室走,齊歌端着雙臂邊揉捏手指邊一左一右的扭着腰衝着我的背影喊:“限時十五分鐘,不出來硬闖!”
“闖他有什麼勁,有本事闖樓上女生公寓去!”孫琛笑着說。
我笑着關門,水聲蓋過了他們的說笑聲。

洗剝乾淨的我,背身站在浴室鏡子前,鏡中映出我腰部的淤青,大約有兩隻手掌那麼大一片,面積比我預想的大很多。白熾燈下的,一大片青黑與我雪白的後背對比鮮明,頗有些觸目驚心。
“於睫,你拆了骨頭一根根洗呢?”齊歌捶着浴室的門大叫,“再不出來,老子真要硬闖了!”
我小心翼翼地套上睡衣,打開門,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齒地說:“着他媽什麼急?趕着去投胎呀?”
他兩臂一上一下、虛虛實實地向我的後背揮拳,“超時就得給老子當拳靶!”
我能感到他的拳風,有幾拳打在空中,有幾拳輕輕打在我的後背,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哎喲!”我驚呼,有一拳不偏不倚地的落在我的腰上,我手扶着後腰“嘶嘶”吸冷氣。
“怎麼了?我、我沒使多大勁兒啊!”他驚慌的扎着手自語。
“沒事兒,不是你,”我轉動身子,把背貼在牆上。
他黑亮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把抓住我肩膀,另一隻手就要撩我睡衣的下擺,“是早上撞的吧?我看看。”
我扭動着身子,掙扎着,躲避着他的手,“看他媽什麼看?耍流氓啊?”
孫琛跑過來大呼小叫:“怎麼了?怎麼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他誤會我們在打架。
我張嘴想解釋,一個不留神,後襟被齊歌掀開。齊歌和孫琛都愣住了。
“鐵、砂、掌?”孫琛輕輕地說。
我和齊歌失笑。
“鐵你個頭!”齊歌給孫琛一個脖兒拐,“紅花油呢?”
齊歌揪着我的領子把我拖到他的下鋪,不由分說把我摁趴在床上。
“昨天你用的紅花油呢?”孫琛推了推躺在上鋪戴着耳塞閉眼聽小曲的馬瀟瀟。
“幹嘛?”馬瀟瀟的大嗓門差點兒把我們震聾。
孫琛搖着頭拿下他一隻耳塞,拉着他的耳朵大吼:“紅花油!”
馬瀟瀟眼睛一亮,舉着一瓶紅花油從上鋪爬下來,探頭探腦的問:“誰?誰又滑倒了?”
看到趴在齊歌床上可憐巴巴的我,他彎下腰把紅花油塞到我手裡說:“是你呀?真他媽該找院長投訴去!”
“找院長投訴?”我莫明其妙,把紅花油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忙轉頭。
“他不是在浴室摔的,是我撞的!”齊歌從我手裡奪過紅花油,擰開蓋子。
“他不是在浴室摔的,我是!浴室不捨得用防滑地磚,老子的屁股都摔八半兒了!”馬瀟瀟不依不饒地嘟囔着爬回上鋪。
齊歌往手上倒了一點兒紅花油,準備往我腰上抹。
我臉一紅,回手抓住他的手腕,“算了,我聞不了這味兒。”
“不行,聞不了也得聞!”他晃着手臂想把我的手甩開。
我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小聲說:“那我自己來。”
“嗬!還跟我端架子。當我願意侍候你?我這是將功補過,省得你訛詐我,裝癱瘓,讓我養你一輩子!”他用手背打我後腦勺一下,吼:“趴好!”
一包煙拋到我臉側,綠沙龍。湊到鼻端,清涼的薄荷味,掩蓋了紅花油的味道。
他的手掌觸到我的皮膚時,我抖了一下,感到雙頰如着火般熱呼呼的。
“別動!”他低吼。
我掩飾地罵:“你他媽輕點兒!”


第三章

我和齊歌開始形影不離,有他在地方就有我的身影。

沒有課的下午,我會帶齊歌到我家。反正父母經常出差,家基本是我一個人的天下。

在冬日的陽光下,我們一起練琴。我拉琴,他傾聽,然後在譜子上畫記號;他練時,我也如是;然後交換意見。

齊歌小提的技巧非常好,就是演奏有點粗糙,有時能聽出明顯的不精細處,偶而有碰弦的現象,甚至空弦帶音。

我則很少出錯,簡直是弓弓飽滿,樂句之間交代得清清楚楚。但是演奏出的曲子生硬,沒有生氣,沒有藝術表現力。

我當時用的是一把Anthony Pitt 做的雜木弓,齊歌認為偏重偏硬。他建議我換一把較輕的蘇木弓,他說若想講究一點藝術表現,就適宜用略微輕和軟一點的弓子。

我拿着他的蘇木弓把玩,弓的重心比較靠弓根一邊,有利於掌握運弓,弓杆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在配馬尾庫和纏柄時只配了一般的烏木、銀絲,沒有配仿鯨鬚等高檔配件。
我試拉了一首克萊斯勒的《愛的憂傷》,感覺很棒。
他看出我的喜愛,大方地說:“喜歡就送你了!”
“那怎麼行?”我連忙伸手,要把弓還給他。
“給我?那你用什麼?”我知道挑選一把合手的弓很不容易。
他沒有接,大大咧咧地靠着沙發坐在地上,“我當時覺得好用,就多配了一把一模一樣的。這把呢,就好弓贈知音了!”
“那多少錢?”我不知道為什麼有意要說這種生分的話。
“愛要不要,少他媽裝蒜!”他瞪了我一眼,眼裡仿佛有怒氣。
“那、那就謝了!”我很怕他生氣時的眼睛,不敢看他,假裝低頭看弓。
“欠罵!”他擲過一塊松香,打中我的額頭。
“什麼?”我捂着額頭看他。
“賤!”他站起來,拍拍手說:“別殺雞了,聽點兒什麼吧!”音樂學院的學生都把拉小提琴叫殺雞。

法國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Claude Debussy)根據象徵派詩人馬拉美(Stephane Mallarme)的詩歌寫成的管弦樂序曲――《牧神的午後》,是我們相同的最愛。如果齊歌說聽點兒什麼,這個“什麼”一定就是《牧神的午後》。

當獨奏長笛清越的聲音在夕陽籠罩的客廳里靜靜的流淌時,齊歌微笑着向我點頭以示讚賞。這時的我們,都不喜歡說話。

我們靜靜地坐着,聆聽着……
豎琴級進的滑音,雙簧管以輕弱的吟唱起而應和,伴以弦樂組加弱音器的和弦……牧神遇到了水精靈……
小提琴聲部力度逐漸增強,弦樂組以輕柔的切分和弦予以襯托……牧神追逐着水精靈……
在弦樂組的震音背景襯托下,仍由長笛主奏,音樂逐漸減輕……牧神的幻想在消失……
最後,由低音弦樂器輕微的撥弦聲結束全曲。

“起來了!”我站在齊歌面前,伸腳用鞋尖輕磕他的腳,“出去吃飯吧!”
他坐在地上,慢慢抬頭,怔怔地望着我。
“傻了?”我用手掌推他的額頭。
他的頭被迫向後仰了一下,大夢初醒般地說:“天黑了。”
“是啊!”我伸手拉他起來,“該吃晚飯了,齊少爺!”

*****

我最喜歡的小提琴家是比利時的阿爾蒂爾·格羅米歐。
聽他的錄音太多太久,不經意間開始模仿他。
把弓毛繃得相對鬆弛,依靠壓力較輕的運弓來取得綿延無盡的運弓效果和純淨的音質。
模仿格羅米歐的負面效果就是,我在演奏炫技作品時缺乏張力與熱情。
帕格尼尼的作品本身需要的就是火花四射、心驚肉跳的演出效果,格羅米歐的處理過於冷靜,顯示不出這些作品奪人心魄的魅力。
和齊歌張揚的演奏風格相比,我明顯有些放不開。小心翼翼的樣子,沒有氣勢而略顯拘謹的演奏曾被教授責備太冷,沒有全心地投入。教授也曾安慰我說這與性格有關。

可能真的是性格使然,齊歌對我瘋狂崇拜格羅米歐很不以為然,激情派的梅紐因是他心目的小提琴演奏天神。
確實,梅紐因演奏勒克的《奏鳴曲》時,因他熱情忘我的投入,更加催人淚下,處理效果遠遠勝于格羅米歐相對平靜的演奏。
正籍於此,齊歌的演奏有一股“衝勁”,也很有激情,這可能也受到他以前那位留蘇老師的影響。
但過分的投入使他在演奏時的肢體語言略顯誇張。他喜歡在演奏結束時做一個很投入地定格,然後在收弓時得意地掃視一圈。
雖然我對他誇張的表演不屑一顧,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動作很帥,很瀟灑――
也,很討女生喜歡。

在一次全系合奏課上,豎琴專業的駱格格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凝視齊歌良久,在女生的一片嘻笑聲中才調轉了視線。
齊歌用肘輕輕碰了碰我,得意地說:“有點意思,啊?”
我瞪他:“色鬼。”
“你不色?你不色幹嘛盯着公主不錯眼珠地看?”大家習慣叫駱格格“公主”。
“我?我是看她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了!”
“說明哥們兒有魅力!”
他當時的笑容讓我馬上聯想起那隻綠色的鱷魚。這個半人半獸,不,半人半兩棲的傢伙!

*****

放寒假了,爹媽又是天各一方,忙於他們的新聞事業。

上午十點多鐘,我聽着《格羅米歐小提琴作品精選集》,坐在茶几旁玩拼圖。
電話玲響起,我夾着電話“餵”了一聲接着和一堆色塊較勁。
“小兔兒乖乖,把門兒開開!”電話里傳出拿腔拿調的歌聲。
“齊歌?”我碰翻了裝拼圖的盒子,灑了滿地的色塊兒。
“????!”我有些氣惱:“是不是你呀?混蛋!”
“脾氣夠大的,肚裡沒裝早飯裝滿氣了吧?”果然是那個半人半鱷魚的傢伙。
“正餓着呢,你請我?”我沒好氣的說着,把地上散落的色塊往茶几上撿。
“開門!外賣到了!”他大喊。
我詫異地打開門,他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拎着兩個必勝客的大盒子朝着我無邪地笑。
“你怎麼想起找我來了?”我接過比薩餅的盒子往屋裡走,盒子尚有餘熱。
“一人兒在家無聊,就到你這兒放糧振災了,”他熟門熟路地打開冰箱,拿出兩聽可樂,沖我努嘴:“快吃吧,還熱着呢。”
我打開盒子,一張“東京的誘惑”一張“夏威夷風光”,都是我愛吃的。

我們吃完這頓“早午”餐,打着飽嗝一起拼圖。
他相當沒有耐心,不停地亂發牢騷:“不對,這塊兒肯定是多的,要不怎麼放那兒都不對?”
我搶過他手裡的色塊,不滿地說:“300塊,每塊都有用,你別胡說八道!”
“這兩塊怎麼一模一樣,一定是重複了!”他象個搗亂的孩子,弄得我哭笑不得。
“收起來吧。”我決定放棄。“拼圖是一個人無聊時打發時間的,不適合兩個人玩,”我把色塊往塑料袋裡裝。
“換《牧神午後》吧。”不等我說話,格羅米歐已被他快手地替換。


第四章

暖氣很足,屋裡暖洋洋的,午後的太陽照得暗紅色的木地板閃閃發亮,有水樣的光澤。
優美的旋律響起,弦樂器柔和的顫音,雙簧管婉轉的尾腔……每一個音符都如此熟悉。

我坐在沙發上,齊歌一如既往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發,這熟悉的畫面和相同的旋律使我產生了幻覺,仿佛我們已經這樣對坐了幾百年……

樂聲停止,沉浸在音樂中的我們保持着沉默。我走到音響前,又按下播放鍵。
《牧神的午後》再次響起……
我轉過身,齊歌仍坐在地上,頭仰靠着沙發,閉着雙眼,手臂搭在分開的膝蓋上。
我走近他,手指輕點他的手背:“要睡去床上睡。”
他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着我。
“要睡……”我話沒有說完,他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拉。
我重心前傾,一下跌跪在他的兩腿之間,撞進他的懷裡。
我抬起雙臂,掙扎着要站起來。
他一手壓着我的頭,一手摁着我的後背,吻住了我的唇……
我驚呆了,失神地睜大雙眼,仿佛跌進了樂曲里。

旋律的節奏和音調細膩地變化着……

他溫熱濕潤的雙唇覆蓋住我冰冷的唇瓣,摁着我後背的手用力把我往他懷裡壓。
我竟忘記了掙扎,一動不動的任他的舌在我唇上游移。
我曲起的雙臂窩在胸前,被兩具胸膛擠壓得生痛。
當他的舌終於撬開我的牙齒,鑽入我口中輕舔時,我一下抽出雙臂,搭上他的肩頭,緊緊攬住他的頸項。
他的舌帶着淡淡的薄荷味。是綠沙龍。
我們的胸膛緊貼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加速的心跳。

豎琴上的雙滑音閃閃爍爍,猶如石床上晶瑩的水波,在微風吹拂下撩起一個個閃光的漣漪……

他把我向下壓,我緩緩地向後倒,仰躺在地板上,金色的陽光如碎屑般壓在我的身下。
他俯在我身上繼續吻着我,他的舌滑膩得象蛇一般在我嘴裡遊走……
他捕捉住我的舌,吮吸着……我的手臂在他的頸後交疊,胸中憋悶的幾近窒息……
他終於放開了我,我大口呼氣,象條被拋上岸的魚,雙手仍抱着他的頸項不放。

獨奏雙簧管主奏着溫順而富有表情的樂句,小提琴聲部力度逐漸增強,變化反覆……

他喘息着吻我的頸和耳垂,扯掉我的毛衣,丟向一邊。
他試圖解開我的衣扣,卻手指顫抖怎麼也解不開。
他抓住我的衣襟向兩邊一扯,扣子在地板上彈跳四散,我的胸膛暴露在陽光下。
他定定的望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黑亮如炬。
他輕嘆一聲:“你這個水妖,”低頭吻上我的前胸。

弦樂組輕柔的襯托,在平靜中孕育着熱情……

他熾熱的唇上上下下地吻着我的身體:“媽的,你這個滑溜的水妖!”
我輕哼着說:“我是……水妖?那……那你是什麼?”
他舔舐着我胸前的一點敏感,含糊不清的說:“我?我是……被水妖……誘惑的……牧神。”
我喘息着輕笑:“可惜……你……你不是半人半獸……你是……你是半人半兩棲……”
“什麼意思?”他心不在焉地問,手撫上了我的下體。
“唔……”我渾身顫抖,呻吟着無法回答。
我的下體在他的套弄下漸漸挺立。
我呻吟着,泄在他的手裡。

弦樂組的襯托達到一個高點後,音量突然轉輕,隨即轉到弦樂組演奏主題,木管組輔以切分的三連音和弦,熱情不斷增長,仿佛是牧神在幻想中生發出來的熱情和欲望……

“啊!”他淺探入我的身體,雖未完全進入,但痛徹心肺的痛使我不顧羞恥的大叫。
我雙眼模糊的抓住他的肩膀大聲喊:“不!”
他被我的痛苦表情嚇住,停止了動作,進退維谷的僵住不動,額上的汗水滴落在我的前胸。
他的臉漲得通紅,急促地喘息着,卻不敢繼續。
他低頭吻我的唇,撫摸着我的腰,輕聲地說:“放鬆……放鬆就不痛了……乖……”
當我身體略微放鬆時,他一點點擠進了我的身體。
我痛得哭出了聲,他不敢抽動,只得再次安慰我:“忍一會……聽話……再忍一會好嗎?”
我閉着眼搖頭,淚水橫流。
他嘆了口氣,想出來,沒想到這輕微的一動,又讓我疼痛難當,一把抱住他的頸部大喊:“不要!”
他喘息着,咬着我的耳垂說:“你……你讓我怎麼辦……”
我淚眼婆娑的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臉,閉上眼放棄一切般地點頭。
他苦笑,輕撫我的腰臀,待我僵硬的身體再次慢慢放鬆,他開始緩慢地抽插。
我痛得十指緊掐他的雙肩,卻不再阻止他的動作。
當他泄在我體內時,我已痛得幾近虛脫。
他俯在我身上喘息着,慢慢倒在我的身側……

樂曲回復到第一部分輕柔的主題,音量逐漸減輕,牧神的幻想消失了,重又進入倦慵狀態。主題又一次變奏。樂曲的尾聲極慢極輕,仿佛是牧神逐漸模糊的意識和消逝在稀薄空氣中的夢……

他扶起我,我感到體內有熱的液體流出。
齊歌被我的血嚇壞了,把我抱在懷裡,卻手足無措。
他聲音顫抖的問我:“流了好多血,怎麼辦?我、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他的下頜抵着我的額頭,喃喃地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幾乎要哭了。
身體的粘膩令我不適,我費力的打斷他的道歉:“齊歌,我要洗澡。”

我趴在浴缸沿上,齊歌小心翼翼幫我清洗。
我扭頭盯着他的臉看,他問我:“怎麼?弄痛你了?”
“我不是同性戀,你也不是,對不對?”我顫聲問他。
“我們都不是,”他肯定的回答。
我垂下頭,喃喃地說:“那為什麼……”
他揉着我的頭髮,打斷我:“我們只是被迷惑了,被《牧神的午後》和今天的陽光迷惑了。”
他一字一頓的說,安慰我,也安慰他自己。

晚上,齊歌留宿在我家。
月光下,我們相擁着躺在床上,我聞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這隻個夢,夢醒了,不能認真的,”他修長的手指輕撫我的臉頰。
我闔上了眼睛,“是的,只是個夢,不能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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