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紅葉

（4）《“跟爸爸一起回農村看看吧？”》

C跟我分手後，正好趕上我要期末考試，那真是個黑色的5月。而在那個時候我認識了紅姐姐，她也跟男朋友分手了，好像還因為她的一個朋友。

男人因為事業而交到朋友，女人因為失戀而交到朋友，是真的。

紅姐姐跟我說：也許等你再大點，真有家庭的感覺後才發現，原來那個人曾經出現過。

我說：那會很讓人感慨，如果你指我沒有珍惜的話。

考試後，我立即收拾東西回家，因為郇靜給我電話說媽媽子宮出了點問題，好像要做手術的樣子。第一次，我感覺到原來媽媽爸爸都已經是中年人了，她們在逐漸的衰老。

臨走的時候我給C打了一個電話，用的是朋友教的隱藏號碼的方法。他接電話問：“你好，C在。”
“。。。”我沒有說話，其實我並不想這樣的，可是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呆在那裡。
“喂，”他繼續，
“。。。”我也繼續。
“好，那就一路順風吧。”

我放下了電話，直接去了機場。為什麼拉登不炸英國的飛機？這樣我就能壯烈的死在空中，而也許我會直接上天堂的。

不，是極樂世界，我不信基督。

機場。

郇靜沒來，爸爸來接的我，還有高老頭。因為很累，我沒跟高老頭說什麼，他看見了我好像有話要說卻又猶豫的樣子。爸爸看起來也很累，我突然發現在他鬢角長出了幾根白頭髮，我想告訴他可是又不敢。

“媽現在在哪裡？”在車上，我問他。
“在醫院，我們先回家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去看你媽。你姐姐晚上就回來。”他說到姐姐，我又看了看高老頭，他也看了我一眼，我更確定他有事情是關於郇靜的。
“媽什麼時候手術，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是一個很缺乏醫療常識的人，我只知道如果子宮切除了，這個女人就廢了。我有點粗。
“沒什麼，你媽狀態挺好的，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沒問題。”爸爸用了很堅定的語氣說這話，還拍了拍我的手，可是我覺得他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媽會老么？”我問。

我沒指望我爸爸回答我的問題，因為我很後悔會這麼問他。他看了看我，笑笑，說：“不會，你媽本來也比一般人年輕，你到時候看見就知道了。再說，看見你，誰都不會老。”

我很討厭我爸爸這麼說話，因為這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孩子，可是那個時候我已經22歲了。

高老頭一直沒有說話，他在開車。我看了看他，意思是‘沒問題，等我明天有時間跟你好好聊。’他也看了看我，眼神似乎平靜了點。

爸爸一路上一直很沉默，除了開始跟我的幾句話，半個小時裡一直在抽煙。我很喜歡看爸爸抽煙，那真是一種很男人的行為。看着他皺着眉頭深深的吸一口煙草，慢慢的吐出來，然後煙霧從他嘴邊或者鼻子裡飄了出來，飄着，飄着，就像一點點思緒溶解在空氣中。我媽媽不是很喜歡他吸煙，可是幾十年了，怎麼能說戒就戒掉？而如果是我，就一定不會讓他戒煙的，我很喜歡看着一個男人的思緒漫無目的的飄在空氣中的感覺。尤其這個人是我爸爸。

我吸煙就不好看，不知道為什麼。其實開始偷偷吸煙還是因為看見爸爸吸煙像模仿他，但是，我就是不像。我歸結了兩點，一我不是男人，二我沒有思緒。瞧，我的確有點輕，連煩惱思緒都沒有。

楊弓不喜歡我吸煙，他說很簡單就是不喜歡看女孩子吸煙。我說‘你周圍的都吸煙。’他說‘我不喜歡她們。’ C並不是很在意這個事情，不過他說過吸煙對健康不利。廢話，我知道。

回到家裡，我發現屋子井井有條的，想來一定是姐姐收拾的了。郇靜研究生論文應該是差不多了吧，最近一定一直在家裡住着。高老頭送我們回家後就走了，也沒說什麼，我給他打了手勢，是打電話的意思，他點了點頭就走了。

第一次，我感覺家裡空的要命，空氣都是冷冷的。一個沒有媽媽的家就是這樣的，媽媽的絮叨讓家裡充滿人氣；媽媽的飯菜讓家裡溫馨；媽媽身上的味道讓人留戀。我很少單獨跟爸爸在家裡，因為我媽不工作。那天晚上，本來很疲倦的我突然因為有那麼點緊張那麼點不習慣而很精神起來。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看娛樂節目。

我很喜歡長沙電視台的一個主持人叫何炯的，挺搞笑。

爸爸好像也洗了澡，他穿着睡衣也走到了客廳里。我頓時覺得更加緊張起來，很莫名的緊張。

“婷婷，爸爸有件事情想問你。”他先開了口，我因為緊張而驚了一下。
“啊？”我不知道他要問我什麼，可是卻有種不是很好的感覺。如果爸爸問我學習，其實我不害怕，全世界都知道我學習不好。可是，因為什麼我覺得如此的煩躁跟緊張呢？
“噢，你挺累吧。我也知道，10幾個小時飛機是挺累，我記得去年看你回來後睡了一天都緩不回來。老嘍。”他笑笑說。
“我不累，你也不老，爸，你也不是沒看見英國人，你看他們50歲的人都老成什麼樣子啦！”我爸才不老呢，他好着呢。
“呵呵。對了，婷婷，我想問你，願不願意過兩天跟爸爸去農村看看親戚？”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會覺得緊張。女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不，我不願意。我從來沒看見過我的親生父母，她們不要我了，所以我恨他們，就這麼簡單。我不在乎華麗的衣服跟美味的食物，我寧可跟她們餓死。‘那是因為你有那些東西，你才不在乎的。’楊弓跟我這麼說過。

也許是的。不過我真的從來沒去過爸爸說的農村，那個我出生的地方。而對那裡，我沒有任何印象，或者，生我的女人，也是溫柔漂亮的。

“爸，我從來也沒去過那些地方，再說了，媽現在有病，我這次正好放假照顧照顧她也好。”
“婷婷，爸爸在那裡下過鄉，正好我們知青要回去辦聚會，你也好跟爸爸看看那裡。”他說得有點勉強，這讓我感覺到一定是親生父母有了什麼問題。

當時，家裡除了郇靜還沒有人知道我其實是記得自己的出身的，我想，爸爸的勉強就是因為他想讓我去看看，卻又不知道怎麼點破才好。

我也開始猶豫，是不是要告訴爸爸我知道這件事情，還是等媽媽的手術做完再說，或者我應該問問郇靜？哦，不，我不能問她，從第一封情書，她也是紅着臉問我應該怎麼辦。這老先生有時候挺妾的。再說，我爸也沒提郇靜，去農村，似乎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

想到這裡，我突然感覺到緊張又回來了。是的，爸爸只說要帶我回去看看。

“爸，你不是說媽的手術在下星期三麼？我們總要等之後才去吧。”聽着我的回答，他似乎是輕鬆的呼了口氣，然後看看我，說：“爸爸想，如果你休息兩天去醫院陪陪你媽媽，然後我們這個周末去，大概一兩天就能回來。你媽有你姐跟幾個姨照顧，高明現在又不太忙也一直在家裡幫忙，你看，今天才星期三，我們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呢。”

我說過，一定是出事了。從平時爸爸對媽媽的愛護來看，他是可以因為媽媽的病而放棄很多事情的人，而這次，他竟然偏要擠在媽媽手術前帶我回農村，不是有大事情是什麼？

而爸爸是個很多思又周全的人，他這次好像亂了陣腳一樣的完全忽略了我會懷疑，又不給我合理的理由，我估計，事情跟他一定有關係。他看起來有點憔悴不只是為了媽媽，也有農村的事情。

那麼，農村到底出了什麼事情？難道，死了人？可是多年的不聯繫，或者也有我不知道的暗中聯繫，但爸爸是極忙的人，他能對農村有多大感覺？

那天晚上，我自然沒有睡好。吃了片安定，也是過了半個小時才睡穩。虛夢中，我感覺媽媽在手術台上痛苦的掙扎着，看見她汗流滿面，我無法停止我的眼淚，我喊着：“媽，讓我替你吧！”

早上起來，覺得臉上很不舒服，那是眼淚的結晶。我馬上起床收拾，發現才5點半。爸爸房間裡有很輕的鼾聲，我想他一定是很累，就沒有叫他。那麼，我想看媽媽的話，就只能找高老頭了。

“高老頭，我姐姐怎麼沒回家呀。”我劈頭蓋臉地問他。
“醫院呢，特別病房，可以陪住的。”他聲音好像很累。
“噢，那她怎麼不給我電話？”
“你姐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媽這樣，她先瘦了兩圈兒。我看，等你媽好了，她就得進去。我說我去吧，她又不理我。”
“那你來接我吧，我要去看我媽，我爸睡覺呢，不想吵他。”我說。
“格格，你不是吧，現在可是大早上5點，醫院不是你家開的！” 他說。
“那你就帶我吃早點呀，笨蛋！”

去年在家裡，我也只有看見高老頭才覺得沒那麼壓抑跟緊張。他呢，工作好像荒了，似乎是要回家跟他媽一起搞私立學校，我也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