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我們倆一直沉默着,只有啤酒入喉發出的咕咕聲穿破空氣。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可當它真的到來,且那麼倉促地到來時,我還是禁不住有些傷感。
“你這一去咱哥們見面可就——”我咕嘟灌下一大口,“——難了。過兩年再被金錢和美色一腐化,你就徹底墮落,完全投向美帝國主義的懷抱了!”
“別跟我扯淡!”秧子把腿伸過來踹了我一腳,“我那是深入敵後!在臥底的同時泡他們的美女!再說了,我要是不出去,你們在國內還哪有機會啊?”
“靠!我代表所有男同志感謝你作出的偉大犧牲,and為不幸的美國人民乾杯!”我舉起啤酒和秧子對碰一了下。
“哎!你不是真想找個洋妞吧?!我可真怕你精盡人亡啊!”
“亡個JB啊?!——放心!不會給你找個黃毛嫂子的。”
“這就好,這就好。不過聽說外邊物資稀缺,母豬賽西施的。——要不,在這邊抓緊占個坑先?”
“嘿!你今天可真夠能貧的。”秧子使勁看看我,頓了一下,說:“實話跟你說吧燕子,我‘已經’占了。”
什麼?!占了?!!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象被敲了膝跳神經一樣騰地爬起來,“不會吧?!我怎麼一點沒發現啊?——誰啊誰啊??”
“你激動什麼?這人你也認識,還特別熟。”
我認識?還特別熟??我趕忙在腦子裡把符合這個條件的迅速過了一遍。
驀地,一個名字“丁冬”一聲蹦了出來。
“阿鵑?!”
“切!”秧子嗤笑,“哪跟哪啊?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在那兒瞎折騰!”
不對?——也是。他們倆好象都沒什麼意思。我這個皮條似乎很失敗。
那是?……
再一琢磨,一個可怕的想法慢慢湧上來,逐漸成型。
難道是?……!!
“秧子,”我把心提溜到嗓子眼,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那個名字,“是……是顧揚嗎?”
秧子臉上換上一副極度震驚的表情。緊接着,我的後腦勺就一陣熱辣辣地疼痛……
“你有病啊?!”他氣洶洶地,“除了你們家顧老師,就沒別的女人招人喜歡了?!”
不是?噢耶!!~~~
還好不是。現在的我脆弱得象個肥皂泡,經不起任何刺激。
那麼,這個和秧子暗通款曲的究竟是誰呢?
我又接連點了兩個人名,都是零環。秧子終於無奈地垂下頭,“燕子,我真是服了U。人就近在眼前,你就繞啊繞。你是散光還是花眼哪?”
近在眼前?現在近在眼前的不就只有……!!
“你是指——”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一個最大膽的假設,“冬……冬未??”
秧子直視着我,以沉默作為回答。
“不……不可能吧?!”我猶自負隅頑抗,巴望着秧子能象往常一樣,嘿嘿樂着說:“逗你玩的。”
可是他沒有。他無比嚴肅地反問我:“怎麼不可能?”
脆弱的肥皂泡“啪”地破滅了。
真是太刺激了!秧子和冬未??簡直榮登本年度最不可思議奇聞之榜首!
我撲通一下跌坐回去,努力試着消化這一事實。
“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一直沒告訴你,”秧子站起來拍拍屁股,“有那麼難以接受嗎?”
“有,”我有氣無力地,“感覺就象是兄妹亂倫,或者是同性戀。”
“說什麼呢?!找抽是不?!!”
“是真的有這感覺。靠!你們倆竟然背着我干出這種事!我怎麼就一點沒看出來呢?”
“燕子”,秧子以憐憫的眼神看着我,“你不是遲鈍,是很遲鈍。”
我也站了起來,接過秧子遞過來的煙,猛吸了一口。“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也不知道。剛開始自己也覺得有點變態。嘿。”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讓她當留守女士?”
“我?”秧子苦笑一聲,“我是想讓她跟我一起出去,她得願意啊!”
“她幹嗎不願意?”
“你還不知道她嗎?鑽在牛角尖里不肯出來。說了;做哥們可以做一輩子,做情人遲早散夥。她喜歡現在的角色……所以。”
這種論調我並不陌生。幾乎每天,都能聽見冬未發表類似的高論。有時候一激動,就對我們進行策反,“結什麼婚那?傻子才結婚呢!將來你們要是娶了老婆,我們肯定會慢慢疏遠的。聽我的,都別結婚!就咱們仨,想去哪就去哪,想喝酒就喝酒,一輩子快快樂樂的多好。”
這時候她的臉上就會煥發出一種理想主義者的天真可愛的光輝,就象一個堅信共產主義不久就會實現的小孩,使得我們不忍心去戳穿她的美夢。
現在看來,三賤客當初立下的那個光棍到底的誓言,竟然只有冬未一個是出自本心的。我是湊趣兒,秧子則是帶點不得已的障眼法了。
“慢慢來吧,目前只能這樣了。”如果是任何一個別的什麼人,我就會勸秧子趁住在一起的機會硬上。可對象是冬未,我就卑鄙不起來了。
“這邊還有什麼沒辦完的事兒麼?”
“沒有什麼,都安排好了。這兒的房租我一直交到明年年底,到時候我可能會回來一趟,之後的事再說。冬未她們部里領導有一個是我爸的學生,我也托他照顧着了……這些你不要告訴她。”
秧子的聲音不急不徐,煙頭的紅光在黑夜中不停閃動着。看着秧子抽着煙的側臉,我竟然感到一絲恐懼。布什前途堪虞啊!~~~
“要說不放心,還是冬未,她的個性很容易吃虧。”
“行了行了,我不是還在呢麼!我負責當滅火器總可以了吧?!”沒想到秧子也有這么娘們唧唧的時候!
“燕子,其實我們都很羨慕你,”
“不是吧?!羨慕我?”
“真的。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活得輕鬆、平和。我們都做不到象你那樣無欲無求、隨遇而安,有時候覺得你真的象個和尚。可是這也是你最大的缺點,你看,你從來沒有為什麼事去積極爭取過,總是等着接受別人的安排。比如你看着這山高,想我爬不上去,可是你不爬一下試試,怎麼知道爬不上去呢?燕子,有些事不光靠命運,還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不然你日後會後悔的。”他伸了個懶腰,“呼!~~~講完了!媽的!心理輔導這活兒還真不是人幹的。”
我摸摸胳膊“真理大哥。我麻~~~”
“哈哈!我也麻。”
“你們又麻什麼呢?!”冬未突然從天而降,“你們可真夠意思!把我一人兒扔下面幹活兒,倆人跑上來瀟灑!都累死我了!”
“冬未,”我沉吟半晌,“秧子他,要去美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