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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筆下的愛情之二:夏綠蒂勃朗特“簡愛”
送交者: 曾經的有話 2002年02月03日06:56:0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希望大約一個月以後成為新郎,”羅切斯特先生繼續說,“在這段期間,我會親自
為你留意找一個工作和落腳的地方。”

“謝謝你,先生,對不起給你——”

“呵——不必道歉!我認為一個下人把工作做得跟你自己一樣出色時,她就有權要求雇
主給予一點容易辦到的小小幫助。其實我從未來的岳母那兒聽到一個適合你去的地方。就是
愛爾蘭康諾特的苦果村,教迪奧尼修斯.奧加爾太太的五個女兒,我想你會喜歡愛爾蘭的。
他們說,那裡的人都很熱心。”

“離這兒很遠呢,先生。”

“沒有關係——像你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姑娘是不會反對航程或距離的。”

“不是航程,而是距離。還有大海是一大障礙——”

“離開什麼地方,簡?”

“離開英格蘭和桑菲爾德,還有——”

“怎麼?”

“離開你,先生。”

我幾乎不知不覺中說了這話,眼淚不由自主奪眶而出。但我沒有哭出聲來,我也避免抽
泣。一想起奧加爾太太和苦果村,我的心就涼了半截;一想起在我與此刻同我並肩而行的主
人之間,註定要翻騰着大海和波濤,我的心就更涼了;而一記起在我同我自然和必然所愛的
東西之間,橫亙着財富、階層和習俗的遼闊海洋,我的心涼透了。

“離這兒很遠,”我又說了一句。

“確實加此。等你到了愛爾蘭康諾特的苦果村,我就永遠見不到你了,肯定就是這麼回
事。我從來不去愛爾蘭,因為自己並不太喜歡這個國家。我們一直是好朋友,簡,你說是不
是?”

“是的,先生。”

“朋友們在離別的前夕,往往喜歡親密無間地度過餘下的不多時光。來——星星們在那
邊天上閃爍着光芒時,我們用上半個小時左右,平靜地談談航行和離別。這兒是一棵七葉
樹,這邊是圍着老樹根的凳子。來,今晚我們就安安心心地坐在這兒,雖然我們今後註定再
也不會坐在一起了。”他讓我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這兒到愛爾蘭很遠,珍妮特,很抱歉,把我的小朋友送上這麼今人厭倦的旅程。但要
是沒有更好的主意了,那該怎麼辦呢?簡,你認為你我之間有相近之處嗎?”

這時我沒敢回答,因為我內心很激動。

“因為,”他說,“有時我對你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尤其是當你象現在這樣靠近我的
時候。仿佛我左面的肋骨有一根弦,跟你小小的身軀同一個部位相似的弦緊緊地維繫着,難
分難解。如果咆哮的海峽和二百英里左右的陸地,把我們遠遠分開,恐怕這根情感交流的弦
會折斷,於是我不安地想到,我的內心會流血。至於你——你會忘掉我。”

“那我永遠不會,先生,你知道——”我不可能再說下去了。

“簡,聽見夜鶯在林中歌唱嗎?——聽呀!”

我聽着聽着便抽抽噎噎地哭泣起來,再也抑制不住強忍住的感情,不得不任其流露了。
我痛苦萬分地渾身顫慄着。到了終於開口時,我便只能表達一個衝動的願望:但願自己從來
沒有生下來,從未到過桑菲爾德。

“因為要離開而難過嗎?”

悲與愛在我內心所煽起的強烈情緒,正占上風,並竭力要支配一切,壓倒一切,戰勝一
切,要求生存、擴展和最終主宰一切,不錯——還要求吐露出來。

“離開桑菲爾德我很傷心,我愛桑菲爾德——我愛它是因為我在這裡過着充實而愉快的
生活——至少有一段時間。我沒有遭人踐踏,也沒有弄得古板僵化,沒有混跡於志向低下的
人之中,也沒有被排斥在同光明、健康、高尚的心靈交往的一切機會之外。我已面對面同我
所敬重的人、同我所喜歡的人,——同一個獨特、活躍、博大的心靈交談過。我已經熟悉
你,羅切斯特先生,硬要讓我永遠同你分開,使我感到恐懼和痛苦。我看到非分別不可,就
像看到非死不可一樣。”

“在哪兒看到的呢?”他猛地問道。

“哪兒?你,先生,已經把這種必要性擺在我面前了。”

“什麼樣的必要性?”

“就是英格拉姆小姐那模樣,一個高尚而漂亮的女人——你的新娘。”

“我的新娘!什麼新娘呀?我沒有新娘!”

“但你會有的。”

“是的,我會!我會!”他咬緊牙齒。

“那我得走——你自己已經說了。”

“不,你非留下不可!我發誓——我信守誓言。”

“我告訴你我非走不可!”我回駁着,感情很有些衝動。“你難道認為,我會留下來甘
願做一個對你來說無足輕重的人?你以為我是一架機器?——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能夠容
忍別人把一口麵包從我嘴裡搶走,把一滴生命之水從我杯子裡潑掉?難道就因為我一貧如
洗、默默無聞、長相平庸、個子瘦小,就沒有靈魂,沒有心腸了?——你不是想錯了嗎?—
—我的心靈跟你一樣豐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樣充實!要是上帝賜予我一點姿色和充足的財
富,我會使你同我現在一樣難分難捨,我不是根據習俗、常規,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軀同你說
話,而是我的靈魂同你的靈魂在對話,就仿佛我們兩人穿過墳墓,站在上帝腳下,彼此平等
——本來就如此!”

“本來就如此!”羅切斯特先生重複道——“所以,”他補充道,一面用胳膊把我抱
住,摟到懷裡,把嘴唇貼到我的嘴唇上。“所以是這樣,簡?”

“是呀,所以是這樣,先生,”我回答,“可是並沒有這樣。因為你已結了婚——或者
說無異於結了婚,跟一個遠不如你的人結婚——一個跟你並不意氣相投的人——我才不相信
你真的會愛她,因為我看到過,也聽到過你譏笑她。對這樣的結合我會表示不屑,所以我比
你強——讓我走!”

“上哪兒,簡?去愛爾蘭?”

“是的——去愛爾蘭。我已經把心裡話都說了,現在上哪兒都行了。”

“簡,平靜些,別那掙扎着,像一隻發瘋的鳥兒,拚命撕掉自己的羽毛。”

“我不是鳥,也沒有陷入羅網。我是一個具有獨立意志的自由人,現在我要行施自己的
意志,離開你。”

我再一掙扎便脫了身,在他跟前昂首而立。

“你的意志可以決定你的命運,”他說。“我把我的手,我的心和我的一份財產都獻給
你。”

“你在上演一出鬧劇,我不過一笑置之。”

“我請求你在我身邊度過餘生——成為我的另一半,世上最好的伴侶。”

“那種命運,你已經作出了選擇,那就應當堅持到底。”

“簡,請你平靜一會兒,你太激動了,我也會平靜下來的。”

一陣風吹過月桂小徑,穿過搖曳着的七葉樹枝,飄走了——走了——到了天涯海角——
消失了。夜鶯的歌喉成了這時唯一的聲響,聽着它我再次哭了起來。羅切斯特先生靜靜地坐
着,和藹而嚴肅地瞧着我。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最後他說:

“到我身邊來,簡,讓我們解釋一下,相互諒解吧。”

“我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了,我已經被拉走,不可能回頭了。”

“不過,簡,我喚你過來做我的妻子,我要娶的是你。”

我沒有吭聲,心裡想他在譏笑我。

“過來,簡——到這邊來。”

“你的新娘阻擋着我們。”

他站了起來,一個箭步到了我跟前。

“我的新娘在這兒,”他說着,再次把我往身邊拉,“因為與我相配的人在這兒,與我
相像的人,簡,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仍然沒有回答,仍然要掙脫他,因為我仍然不相信。

“你懷疑我嗎,簡?”

“絕對懷疑。”

“你不相信我?”

“一點也不信。”

“你看我是個愛說謊的人嗎?”他激動地問。“疑神疑鬼的小東西,我一定要使你信
服。我同英格拉姆小姐有什麼愛可言?沒有,那你是知道的。她對我有什麼愛?沒有,我已
經想方設法來證實。我放出了謠言,傳到她耳朵里,說是我的財產還不到想象中的三分之
一,然後我現身說法,親自去看結果,她和她母親對我都非常冷淡。我不願意——也不可能
——娶英格拉姆小姐。你——你這古怪的——你這近乎是精靈的傢伙——我像愛我自己的肉
體一樣愛你。你——雖然一貧如洗、默默無聞、個子瘦小、相貌平庸—一我請求你把我當作
你的丈夫。”

“什麼,我!”我猛地叫出聲來。出於他的認真,尤其是粗魯的言行,我開始相信他的
誠意了。“我,我這個人除了你,世上沒有一個朋友,——如果你是我朋友的話。除了你給
我的錢,一個子兒也沒有。”

“就是你,簡。我得讓你屬於我——完全屬於我。你肯嗎?快說‘好’呀。”

“羅切斯特先生,讓我瞧瞧你的臉。轉到朝月光的一邊去。”

“為什麼?”

“因為我要細看你的面容,轉呀!”

“那兒,你能看到的無非是撕皺了的一頁,往下看吧,只不過快些,因為我很不好
受。”

他的臉焦急不安,漲得通紅,五官在激烈抽動,眼睛射出奇怪的光芒。

“呵,簡,你在折磨我!”他大嚷道。“你用那種犀利而慷慨可信的目光瞧着我,你在
折磨我!”

“我怎麼會呢?如果你是真的,你的提議也是真的,那麼我對你的感情只會是感激和忠
心——那就不可能是折磨。”

“感激!”他脫口喊道,並且狂亂地補充道——“簡,快接受我吧。說,愛德華——叫
我的名字——愛德華,我願意嫁你。”

“你可當真?——你真的愛我?——你真心希望我成為你的妻子?”

“我真的是這樣。要是有必要發誓才能使你滿意,那我就以此發誓。”

“那麼,先生,我願意嫁給你。”

“叫愛德華——我的小夫人。”

“親愛的愛德華!”

“到我身邊來——完完全全過來。”他說,把他的臉頰貼着我的臉頰,用深沉的語調對
着我耳朵補充說,“使我幸福吧——我也會使你幸福。”

“上帝呀,寬恕我吧!”他不久又添了一句,“還有人呀,別干涉我,我得到了她,我
要緊緊抓住她。”

“沒有人會干涉,先生。我沒有親人來干預。”

“不——那再好不過了。”他說。要是我不是那麼愛他,我會認為他的腔調,他狂喜的
表情有些粗野。但是我從離別的惡夢中醒來,被賜予天作之合,坐在他身旁,光想着啜飲源
源而來的幸福的清泉。他一再問,“你幸福嗎,簡?”而我一再回答“是的”。隨後他咕噥
着,“會贖罪的,——會贖罪的。我不是發現她沒有朋友,得不到撫慰,受到冷落嗎?我不
是會保護她,珍愛她,安慰她嗎?我心裡不是有愛,我的決心不是始終不變嗎?那一切會在
上帝的法庭上得到贖罪。我知道造物主會准許我的所作所為。至於世間的評判——我不去理
睬。別人的意見——我斷然拒絕。”

可是,夜晚發生什麼變化了?月亮還沒有下沉,我們已全湮沒在陰影之中了。雖然主人
離我近在咫尺,但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七葉樹受了什麼病痛的折磨?它扭動着,呻吟着,
狂風在月桂樹小徑咆哮,直向我們撲來。

“我們得進去了,”羅切斯特先生說。“天氣變了。不然我可以同你坐到天明,簡。”

“我也一樣,”我想。也許我應該這麼說出來,可是從我正仰望着的雲層里,竄出了一
道鉛灰色的閃電,隨後是喀啦啦一聲霹靂和近處的一陣隆隆聲。我只想把自己發花的眼睛貼
在羅切斯特先生的肩膀上。大雨傾盆而下,他催我踏上小徑,穿過庭園,進屋子去。但是我
們還沒跨進門檻就已經濕淋淋了。在廳里他取下了我的披肩,把水滴從我散了的頭髮中搖下
來,正在這時,費爾法克斯太太從她房間裡出來了。起初我沒有覺察,羅切斯特先生也沒
有。燈亮着,時鐘正敲十二點。

“快把濕衣服脫掉,”他說,“臨走之前,說一聲晚安——晚安,我的寶貝!”

他吻了我,吻了又吻。我離開他懷抱抬起頭來一看,只見那位寡婦站在那兒,臉色蒼
白,神情嚴肅而驚訝。我只朝她微微一笑,便跑上樓去了。“下次再解釋也行,”我想。但
是到了房間裡,想起她一時會對看到的情況產生誤解,心裡便感到一陣痛楚。然而喜悅抹去
了一切其他感情。儘管在兩小時的暴風雨中,狂風大作,雷聲隆隆,電光閃閃,暴雨如注,
我並不害怕,並不畏懼。這中間羅切斯特先生三次上門,問我是否平安無事。這無論如何給
了我安慰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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