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女孩子有兩個共同的愛好,吃零食和購物。女孩子有了零食吃就把什麼都忘記了,購物的時候又會把什麼都想起來。所以,戀愛的時候,你最好請她吃小吃。
和白靜一路逛下來,大到衣服娃娃熊,小到發卡卡通表,她對什麼都表示出極大的興趣。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袋子象阿富汗難民一樣擠在人流里,她卻象泥鰍一樣從這個攤位滑到那個攤位。
提得東西越來越多,我變成了義務勞工。我後悔和她一起來黑水路,這裡的東西既花樣多,又便宜。看着她興奮地象麻雀一樣蹦蹦跳跳,我想下次去歐亞,讓你只有看別人興奮的份。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清點淘得的戰利品,發現我提了這麼多全是白靜的,屬於我購的東西只有兩串冰糖葫蘆。看着東西多得我實在要拿不下了,白靜心疼地說,讓我幫你拿點吧。於是,那兩串冰糖葫蘆就被白靜替我拿着,一點點優雅地往肚子裡保存。
回去的路上,我要白靜幫我介紹幾個女孩子為我們元旦晚會救急。我說,我們有能力排《月光下的鳳尾竹》,只是沒有資源。白靜用那種眼神看着我,看得我象是被抓了現行的扒手。說,你不會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我說你見過這麼累得黃鼠狼嘛?再說,有鮑魚誰專挑薑絲吃啊.白靜聽完甜滋滋地說,也對哦!好吧.晚上打電話給你.
回到寢室,我說,大家等着激動吧.我將為你們引進大批的美女.絕對是美女!三斤問是不是找到和我們聯誼的寢室了.
大學一年級的時候,大家都喜歡搞聯誼寢室.三斤覺得聯誼寢室挺好,正適合一群披着羊皮的狼混進美女群,可以光明正大干偷偷摸摸的事情,有點集體戀愛的味道.
我們寢室也和人搞聯誼,可惜找不到和我們聯的寢室.搞來搞去,最後,我們寢室和對門環工的寢室聯誼了.別的聯誼寢室周末就有男有女一起去南湖, 我們聯誼就整天八個人一起在寢室喝酒,看碟,砸金花.好的是,門對門,幹什麼都方便,人也容易聚齊.
晚上的時候,白靜打來電話,說,她們寢室的一聽是建院的,都不感興趣,說你們如果是信息學院的就好了.最後安慰我說,你們就廢物利用吧.
聽地我沮喪死了,記得,學校悄悄流傳這麼一句話:遠看象要飯的,近看象逃難的,仔細一看是建院的.原來一直以為是我們系自我批評,自我解嘲,自娛自樂,沒想到這句話竟然這麼深入人心.
回到寢室,我把白靜的話給他們重複了一遍.二胡說,沒見識,難道她們沒聽過:信息的帥哥,經管的花,建院的才子頂呱呱嗎?三斤回復二胡說,我聽別人好像說是建院的光棍豆腐渣吧.
三斤因為這句沒有民族氣節的話,成了我們寢室一直打擊的對象.
十八
那次,我們真的廢物利用了.
二胡,綠豆牙和我三個人排了一場小品,講述一個大學生的墮落史,最後被輔導員教育地改邪歸正,贏得了佳人歸的俗套故事.
我做編劇,導演,主演.讓綠豆牙佩服地整天見了我就稱呼我為大才子.綠豆牙,廣東江門人,她普通話比二胡還差,我每次都把"你是大才子"聽成"一隻大菜子".
辛苦排練,終於上演了.
那次演出很成功,我們的節目成了整台晚會的高潮,全場轟然,掌聲如潮.雖然故事比較俗套,但是,人物對白詼諧幽默,極具爆炸力.
那天晚上,我最大的成功就是知道了自己竟然有表演的天分,二胡最大的成功就是認識了一個叫梁楓的女孩子,綠豆牙的最大成功就是為建院女權主義運動做了貢獻.我們三個的最大的成功是全校都知道了,其實建院的人挺可愛的,以後,為我們系引進了不少女生資源.
從那天,我開始疲憊地奔波於市內各所大學的各種晚會,在發揮自己天賦的時候,荒廢着自己的學業.
我成了學校的名人,每走到校園裡,沒多少人知道我的名字,卻都能準確地叫出我表演角色里地人物姓名.大學裡,我的外號估計是最多的了,每次演出結束便會增加一個.諸如:大頭,四眼,教授,萬寶路,八條......上課,下課,吃飯,自習......在公共場所,我會經常聽到陌生的學生叫着我幾乎忘記的名字向我打招呼.甚至,我去食堂買飯都會被大師傅象對待漂亮女生一樣,把不鏽鋼的飯盆里裝得如同海灣得石油一樣資源豐富.
許多年後得回憶中,這成了我可以翻出來晾曬的資本,也是我偏離大學生活越來越遠得證據.
那次演出,二胡異常興奮.因為,他在後台認識了梁楓.
梁楓,哈爾濱人,身材窈窕,臉蛋柔美,特別是一口好嗓子,一曲讓她擁有上下四屆的偶像.
二胡喜歡了梁楓,在寢室,每天晚上都講她和她說得每句話,甚至連說話時候的清清嗓子,都給我們描述如歌聲一樣甜美.倆人的愛情也如陰陽先生的思維,跳躍性發展.從距離很大,到距離變小,到兩隻手的距離取值為零,再到走路時候,兩人的胳膊呈螺旋曲線方程一樣有了公共解.
隨着倆人身體的接觸面積越來越大,三斤說好後悔,早知這麼簡單,自己那次怎麼地也要弄個龍套跑跑.
倆人還沒進展到嘴巴距離取值為零的時候,三斤就不再羨慕二胡,因為二胡失戀了.
那天,雪很大.
他坐在文化廣場的雪地里,打電話給梁楓來說清楚.為了壯膽他喝了很多酒後就睡着了.二胡被抬回來的時候,滿身雪結着冰渣白乎乎象個聖誕老人.三斤摸了摸二胡的臉,對我說,還有救.然後又去找上次剩下的姜和醋.
二胡醒來後,變了.對我們說:十年不鳴,一鳴驚人.遲早我讓她知道自己當初有多麼愚蠢.我們都說二胡已經具備成為科學偉人的前提條件了.為了激烈他,我到宣傳部寫了一幅條幅送他:橫眉冷對美女,俯首甘為光棍!
他如獲至寶,貼在床頭,每日三省其身.
十九
冬天,對於從南方初來東北的孩子,就象一不小心掉進了安徒生的童話世界裡.瓊枝玉掛,飛雪滿天.第一場雪時,我們激動地深更半夜告訴傳達室的大爺說二胡得了急症,要立即送醫科大學騙他開門放我們出去到廣場胡鬧.出去了才知道,得了急症需要送醫科大學的不只是二胡,沒想到廣場上那麼多大呼小叫的急症病人.
不過,第二場雪第三場雪後,我們的激動變成了激凍.東北的冷就象夜深人靜時候看恐怖小說一樣,讓你從心底里無法對付.大四找工作時,所有的同學都不願意留在關外,並非感情不濃,而是太冷.
第二場雪結束,二胡便不再堅守自己一鳴驚人地信念了.每次,從自習室走到寢室,他會坐在暖氣片上說,日他個媽,咋這麼冷.三斤,還有醋和姜嗎?給一碗喝.
姜醋熱湯是三斤的萬能妙藥,什麼都能治.大雞有一次得了腳氣也被三斤調了一碗喝.
二胡不再上自習了,每天躺在床上看小說,後來,連課也不去上了,再後來,買飯也要大雞幫着買,自己整天象月子裡的女人一樣,除了上廁所幾乎不下床.三斤送給他一個外號叫床單.看着二胡日漸憔悴,我們終於知道他確實準備十年不鳴了.
後來,我們三個慢慢地也不去上自習了.並非二胡的感染性大.而是學校自習室太少,而且無論你去的早晚,自習室的每個座位上永遠都擺着別人占座專用的東西,或者一張桌布,或者一張寫着"占座專用"的紙條,或者一本之類和廢紙一個價位的書......
我們三個總是無法象別人一樣有那麼強烈的競爭欲望,何況還特別的禮讓三先.所以,每天,我們三個去上自習就是挨個教室的門口站一站,朝裡面看一看.時間久了,大家都以為我們是學校學習部查學生自習情況的,所以,每次,我們三個往自習室門口一站,大家都很安靜,一片孜孜不倦的景象.等真正學校查自習的人來了,學生們根本不當回事,鬧鬧哄哄,換句東北話就是愛咋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