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

(15) 《一個婚姻》

回到家裡一推開門，里萌在客廳那兒看電視。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跟紅姐姐說：“紅姐姐，要不今天就別走了，跟我一起睡吧。”

“不了，你剛回來早點休息吧。”紅姐跟里萌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三個人將我的行李搬到客廳里後，她沒多待便走了。

“婷婷，我包了餃子給你留着呢，你洗洗手先吃吧。”萌萌跟我說。

她是了解我的，每次從家裡回到這裡來我都希望能吃點餃子。我們中國人說道就是多，無論南方人北方人。

“剛才紅姐跟我說了。”我很直接的問她。
“你怎麼想的？”
“你怎麼想的？”我問里萌。

“我不喜歡陳文，如果說關係好，還不如說你們兩個的關係更好點。”她說。
“那你還跟他在一起？跟他出去？陳文都承認了呀！”我沒對她喊，可是我的語氣並不和善。

“不說我的事情，你認為他們的關係很成功麼？”里萌問我。
“萌萌，你是知道我的。我朋友雖然不多，可是我一向很看重我的這幾個朋友包括你。紅姐對我們兩個都不錯，你看無論什麼年節放假的她都組織節目給我們玩兒，有什麼心事她也熱心幫我們分析。我可以做到，就算再喜歡陳文，當然我是假設，就算再喜歡他我都不會做出什麼對不起紅姐的事兒。”

“婷婷，我問你，你認為他們在一起合適麼？成功麼？”
“我現在不再認為人之間有合適不合適這個說法了。萌萌，說實在的我們都老大不小的了，你也交過男朋友也知道怎麼回事兒，你說吧，紅姐能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問題麼？可是她眼看30了，替她想想你能感受到她的難處跟不得已的。”
“紅姐並不了解陳文。”

里萌這麼說話氣得我簡直想罵她！我剛才這些算是白說了，她怎麼那麼偏激的只能想到紅姐不了解陳文的問題？這不用說，一定是陳文這個混蛋說的。

“陳文了解紅姐麼？”我其實是帶着生氣的語氣說這話的。
“所以我認為他們之間有問題。”她說。
“王里萌，你怎麼了？我一個月沒看見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人家男女朋友之間有問題管你什麼事兒？”
“那管你什麼事兒？”

她一句話撅的我差點沒喘不過氣來。

我這個時候站起來跟她喊着說：“是不管我什麼事兒，可是我知道管自己的言行，我還知道道德美醜！里萌，你的道德觀念哪裡去了？”
“你認為我沒有道德標準？”她也站了起來。

“好，不說這個，你說你喜歡陳文麼？如果你喜歡，我不管了，礙我什麼了？”我本來有點暈機，現在又要跟里萌論這個，實在讓人鬱悶。
“我說了，我不喜歡他。”她說，還十分的平靜。

“你不喜歡他，為什麼要跟他在一起？你難道沒考慮過紅姐的感受麼？”我問。
“我就是替紅姐想才一直勸陳文的，你以為我們都幹什麼了？你以為我那麼cheap他找我我就跟他？我跟他每次出去都是在勸他，可是我認為他們之間是沒有將來的。陳文太喜歡玩兒了，而紅姐又太成熟了，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想要的是婚姻麼？你認為陳文能給她麼？”
“陳文能不能給誰婚姻管你什麼事兒？”
“不管我什麼事兒，可是他是我朋友。你能幫你朋友說話，不能讓我幫我朋友說話麼？”

我很納悶，怎麼以前就沒注意到里萌是這樣一個偏激的人。或者紅姐跟陳文之間的關係，我管不着，可畢竟是我將萌萌介紹給他們的，如果里萌最後成了他們分開的導火索，我是無論如何不能原諒自己的。

“陳文跟你說不能跟紅姐結婚？”我問。我不想跟她說討論管的着管不着的問題了，今天我太累。
“他沒這麼說。但是他感覺自己還太年輕了。婷婷，你想想，他現在才25，6歲，過個7，8年結婚都正常；可是紅姐到時候都快40了！”
“你不用跟我說這個，我比你想的還早。我問你他能不能跟紅姐結婚？”
“我不是說他沒說過不能。他現在也很矛盾所以才總找我的。”

“然後說着說着就說到一起了？”我沒好臉色的跟她說。
“如果你這麼想我，我沒有辦法。你願意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好，如果你認為自己做的都對，那麼，陳文不止一次找你，你就不止一次的跟他出去；你們在外面聊天說話，他跟你講跟紅姐之間有問題，你就勸他，我說得都對麼？”我問。
“是的，可是我並不喜歡他。”

“我奇怪的是，你不喜歡他怎麼他的短信你也回，還用‘我也想你’那些詞兒？”
“我不想跟你說這個，這是我自己的自由。”
“好，我理解，我們都是孤獨的。”
“隨便你怎麼想。”她說，無比的冷酷。

“那好，我覺得奇怪的是，勸了半天怎麼現在你說的都是陳文自己的想法？如果你勸他，應該讓他想明白自己想要什麼而不是總說跟紅姐不合適呀！難道你們每次出去弄了半天就只得到一個結論，他跟紅姐不合適？”

里萌什麼都沒說。

“他們之間有問題，這個我比你更清楚，紅姐自己也清楚。可是，里萌，你不能用一小半時間站在紅姐姐角度考慮一下？你也知道她30歲了，她說到底不是個事業上的女強人，她以前的經歷多少我們也是知道的，你認為她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她為什麼要忍陳文？陳文小她開始就知道，可是她不也是走到今天了麼？”

“不合適還忍什麼？婚姻就這麼兒戲？”
“婚姻都有不合適的地方，你以為都是亞當對夏娃呢！”
“那紅姐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作墳墓麼？”

“里萌，我一向認為你很成熟，現在我感覺你還真像２３歲的女孩子，你對婚姻有太多理想化的概念了。”
“噢，你不是２３歲？你對婚姻又怎麼看呢？如果我沒記錯，你曾經可是很反對婚姻的。”

對於我是不是２３歲，我永遠不想跟別人討論了。不過，紅姐跟陳文的這個事情，就算我多餘無聊八卦吧，我有什麼想法是非說不可的。

“紅姐跟陳文之間有問題，紅姐早就知道。你以為她有多愛陳文？你錯了，她的愛並沒水深火熱，她大陳文５歲能不知道他怎麼想麼？陳文現在才跟你說這些問題，紅姐很早就想到了，她就是沒說而已。說實在的，她剛才還跟我說並不怪你，你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麼？”我看了里萌一眼，她沒吱聲，“我認為紅姐最大的失敗是，自己最親密的人竟然在發現兩個人關係出了問題後不直接跟自己談而要找另外一個女人。對她來說，這是可悲的，尤其你是她的朋友又比她小了塊10歲。”

“我並沒跟陳文幹什麼。”
“你以為懷着陳文的孩子去找紅姐說才是對她的刺激麼？”

萌萌沒說話。

我曾經以為萌萌是除了郇靜以外跟我最親的人的，最能了解我的人，可是現在我不再這麼想了。她是個孤獨的女孩子，年輕的女孩子，就是這樣。

我還知道一件事情，紅姐是有工作簽證的人，而陳文畢業了還沒有工作。如果陳文在簽證到之前還找不到能給他辦工作簽證的工作，他就要回國因為他不想讀博士（留在這裡的另外一個辦法）。可是，陳文想留在英國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不知道他在10月到之前就競想怎麼樣。

回到倫敦第3天我參加了畢業典禮。我很開心，不是典禮精彩而是我終於不用再學校里多待一天了。我跟自己說：郇婷姝，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陳文打電話給我。

“婷姝，里萌告訴我你跟她談了，我不想瞞你。”
“好，你要說什麼？”
“我想跟你談談。”他說。

“如果你想好了，跟紅姐姐談吧。我們之間沒什麼可說的。”

“婷姝，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雖然你也不大。我承認我對里萌有點動心，但這些也是因為我開始懷疑我跟小紅之間的關係後產生的。跟她接觸多了，自然有依賴。”
“你怎麼不找別人？”
“我不能找你，你就是小紅的翻版。我不想找其他朋友，我一個大男人跟他們說這些問題好麼？”
“成呀，那你都跟里萌談得怎麼樣了？你舒服了滿意了麼？”

“小紅在你回來之間跟我說分開的事情了，我想她當時是因為衝動才這麼做的。我不敢說了解她，可是我知道她的心意，她是能忍的。”

看來知道紅姐心意的不止我一個人。

“那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能跟她結婚，這次就當是好的轉折；如果不能，也不要太自私。”我曾經跟兩個男人討論跟他們女朋友結婚的問題，高老頭最後跟我姐姐結婚了，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有點太圓滿，含高蛋白般的有營養。而陳文跟紅姐之間的，就簡單多了。其實大家喜歡童話的原因是，簡單的東西都比較殘忍。

親愛的讀者，本來我是想將他們這段故事的全部都寫出來，但我發覺自己的文字太貧乏，感情太混亂。我可以很清楚有條理地講其他故事，可是對於紅姐姐跟陳文的故事我卻說不下去。

這是發生在我周圍的真實故事，讓我對婚姻有了新的認識。

2個星期前，紅姐跟陳文結婚了。

8月末決定的。我當時知道了要結婚的消息很驚訝，陳文後來沒再找我說這事情，紅姐也只是告訴我決定。我當時在電話里很驚訝的問：
“紅姐，你想清楚了？”

“婷婷，我也沒少談過戀愛，也沒少受過傷害或者傷害過別人。我知道自己不是個要強的人，我只想要份穩定的生活跟穩定的感情。我並不愚蠢，甚至我是知道陳文跟我一起部分原因是因為他想留在英國，可是這個婚姻是我想要的，我們從這婚姻中各取所需吧。”

“就這樣了？”我似乎是明白的，可又有那麼一點不忍。
“婚姻就這麼簡單，過日子也是。兩個人能說說話，看場電影，吃吃飯什麼的就行了。我以前也渴望過一個跟自己甜蜜一輩子的人，但是我發現自己想多了，其實很簡單的。”

我們從婚姻中各取所需吧。我永遠不能忘掉這句話。

我曾經認為紅姐是個‘閒雲野鶴’般的人物，而陳文是個熱情成熟的小伙子。可是，他們決定結婚後，我便知道自己一直錯在哪裡了。

跟婚姻一樣，人也是這麼的平淡。面對生活，我們很希望能把握什麼，可大多數時候我們能等到的是忍受，我們只能接受，快樂的接受。陳文反抗過，他出去兜了一圈可到了時間限度還是回來了；紅姐姐反抗過，她想要放棄可她最終還是沒有做到。

而最後，
紅姐想要一個婚姻，陳文給了她；
陳文想要一個合法身份，紅姐給了她。

我不認為這是交易，感情曾經出現在他們之間，現在彼此也其樂融融的相處着。反而我很看好他們的結合，紅姐最先想明白了，如果陳文也明白了，他們就是成功的。

什麼合適不合適？什麼溝通問題？什麼濃情蜜意？都是狗屁，太虛了。

跟紅姐說的一樣，能相互接受，能共同忍受對方生存在一個屋檐下就好了。感情自然是有的，不過那是一個副作用。

10年以後的問題是那個時候的事，我們大可不必為了那些而煩惱自己；那些過了很多年發現自己婚姻有問題的人也不要埋怨別人或者給自己開脫，不用擔心，一切都是正常的。如果誰說多少年前就意識到有問題，就知道有這一天的話，我覺得他也是在吹水。

結婚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