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李剛回到市里,開車直奔醫院,在醫院的大門口遇見給秦大偉來送午餐的馬玲。
馬玲說這次對秦大偉的打擊實在太大了,這幾天他一直不說話,也不願意吃飯,只是呆呆地望着空中。末了,馬玲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秦老師也是太可憐了。”
李剛到了病房的時候,秦大偉還打着點滴,正閉着眼睛躺着,臉明顯地瘦了,眼眶發青。護士說,他好不容易睡着了。李剛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悄悄地放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上面寫了這樣一句話:“生活中會遇見許多事,想到的,想不到的;無論如何,生活還得繼續;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們都要堅強”。
李剛和馬玲從病房裡輕輕退了出來。馬玲對李剛說,秦大偉一直不願意承認這個現實,認為是有人陷害,可是公安局的調查顯示,沒有其他人參與的痕跡,是劉佳林和那個煤礦主在汽車裡睡覺後,缺氧窒息而死。
再次進入病房的時候,秦大偉已經醒來了。李剛握着秦大偉的手,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生活就是這樣,有許多場合,任何語言是多餘的和蒼白的。李剛坐在病床邊,緊緊地握着秦大偉的手,他感覺到了秦大偉手的顫動。
秦大偉看着李剛,看着自己曾經的學生,現在最要好的朋友,淚水從眼角流了出來。誰也有脆弱的時候,誰也有難過的時候,誰也有不知所措心灰意冷的時候,朋友的真誠關切,能使生活充滿了新的溫暖和希望。
過了兩天,秦大偉出院了。許多事情等着他做。既然公安局認定沒有陷害的因素在裡面,那麼劉佳林和煤礦主的事只是一樁不體面的醜聞。時間過了許多天,死者需要安葬了。
山區的市里沒有實行火化,秦大偉的意思是葬在自己家的墳里。然而,這樣的想法遭到了秦大偉全家人的反對。他們認為,這樣一個媳婦,已經給他們帶來了許多不體面。這樣一個帶來恥辱的女人,死後怎麼能夠葬入祖先的墓地?看着那些慷慨激昂的面孔,李剛感到了一絲悲涼。那些人曾經都以有這樣的親戚感到自豪,那個人沒有找過劉佳林辦過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
眼看實在沒有辦法,秦大偉突然給他們跪下了。面對自己的叔叔伯伯們,兄弟姐妹們,他流着淚只說了一句話:“無論怎麼說,她是我的妻子啊”。
出殯那天,天下着小雨,秦大偉的家人誰也沒有去。在離秦大偉祖墳不遠的地方,把劉佳林安葬了。沒有哭聲,沒有悼詞,就是去幫忙的人,也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
人都走了,只有李剛陪着秦大偉站在墓堆前。李剛從包里那出一把香火和燒紙,點燃,輕輕地放在墓堆前。秦大偉喃喃自語:“一路走好吧,我的愛人。”
李剛走開幾步,環顧四周。初秋天氣,黃土高坡上一片焦黃。意外地,李剛在那邊的不遠的山坡邊上,發現了一株小草,開着淡黃色的小花。李剛不知道花的名字,只看見那株花在秋風中索索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