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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
送交者: 紅胸鳥 2003年12月02日20:23:2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回完帖子才發現這篇文章。
如果那”有一個人“是你的話,告訴我你再讀這篇有什麼感覺?我真的很想知道。把人性層層剝開是太好玩的遊戲了。
這裡今天下了雪,然後天突然就晴了,無比通透燦爛的一種晴朗。聖誕節馬上就要到了,雪,聖誕,童話,壁爐裡面溫暖燃燒的木頭,下面那個女人傻傻的夢想,你游移的愛戀,愛人間千篇一律的誓言.......
活着簡直是太好了。多麼多麼有趣。

想念一個未曾見過的人

送交者:韋敏

有一個人對我說,如果他寫的書可以出版的話,他會在扉頁上寫,獻給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還沒有見過他。
我也沒有還見過任何一個為我寫作和把他的寫作獻給我的男人。
當時我就笑了,很開心的那一種。
他問我,你為什麼開心。
我心說,因為被你打開了。

我寫過一個文章,本來是給我的一個長篇小說做前言的。我本來的想法是,很想用一種自言自語的方式表達一些對生活和愛情的看法。寫完之後才發覺實在是有點羅羅嗦嗦的。天底下哪有一萬多字的前言?有一天突發奇想就讓它獨自站了出來,在編輯它的時候,電腦里的背景音樂是永邦唱的一首歌叫《每次都想呼喊你的名字》,於是,我就順手把這作為了我的標題。
我沒有想到的是,會有很多人注意到這個稿子。竟然一下子還成為某一個網站創辦以來點擊率最高的文章之一,至今依然名列在他們的排行榜里。
我以為,一個工匠,他製作的產品,被人喜歡了,不是因為他傑出,只是他手熟。
我受過的最拿得上檯面的教育都和文學有關。所以,我沒有理由不去做一個好的碼字的匠人。
所以,起先的時候,我並沒有在意,這個被關注的、叫做《呼喊》的文章。

直到有一天,另外的一個網上有很多人以我為話題唾沫橫飛的,起因就是有人轉載了我的這個《呼喊》。我不是一個總泡在網上的人,所以我並沒有及時看到那些來言去語的刀鋒。
直到他跟我說,小敏,我今天很累,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除了在網上來保護你。
我說,是嗎?
當我一邊疑惑着、一邊打開那些尖銳的文字的時候,我才知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在14個小時的時差以外,有一個人,是怎樣竭盡心力地在捍衛我的名字。
我記得他有一個帖子裡,他說得極其直接,他說,我不喜歡看誰誰的小說,也不會去看誰誰的小說,但那並不妨礙我去欣賞她的才情和欣賞她這個人。
誰誰——是他直呼了的我的名字。
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有什麼樣的才情?一個沒有見面的朋友,對我的了解,除了一個名字以外,能夠欣賞我的,不過就是我的一些文字。但是,他說了他看不慣我的文字,那他怎麼了解我?怎麼欣賞我?
他還說,他要在他新書的扉頁上寫,獻給誰誰。
那時候我突然感覺,也許他要獻給這個名字的,不僅僅只是一些個文字吧。
那,還有什麼呢?

靜下來的時候,我們出現在對方的對話框裡。
他跟我說,我看了你寫的那個《呼喊》,我很傷心。原來愛一個人的感覺,可以被你寫得這樣深情。
我說,那不過就是一些組合,就象你寫code,做熟練了,剩得的,都是技巧。
他說,那好啊,什麼時候你也寫一個給我看看。
我說,那我的新書也在扉頁上寫,獻給誰誰誰吧。
他輕笑,說,你拉倒吧,你看看我寫的文字,那就是為你寫的。但是,你的新書和我有關嗎?還是什麼時候等你願意了,你專門給我寫一個吧。
——原來你的願望就是這樣微小,只是要我在電腦前碼一堆有着你烙印的文字。你應該知道,我的職業生涯里,急就、即興、遵命的文章寫了很多了,寫這些東西雖然傷神但不費事,很容易就交差的。有時候寫作和說謊沒有什麼本質區別,炮製它們的人秉性里都有不真誠的騙術,不過是寫作時要更多一些推敲而已。
你就相信我寫的,就一定是值得信任的嗎?
我不會騙你。為什麼要騙你呢?我們連面都沒有見過,也許永遠也見不到面,我之於你的,除了想念就是想像,除了想像還是想念,一切都可以在臆想中無限完美和豐富起來,它們比騙要高級和高明多了。是不是?
我沒有寫你,因為你是我的,我以為你就活在我的腦子裡,你暫時是我的一個幻想;你唯一靈動的東西就是你會突然在我的電腦屏幕上組合出一些不是我type的語句來,很有趣,有時候這些句子也是我正想說給你的話語——所以,寫你就是在寫我自己。

寫作是為什麼?
想起來我小時候寫日記。開始是為了應付父母。他們認為,每天寫個日記能讓我的生活有個痕跡,我媽媽是語文老師,我的日記每天都是要接受她的檢查的。她說,你不會沒有事情值得寫的,萬一你真的打開日記本而不知道寫什麼,你就寫下“今日無事可記”。有一天我真的這麼寫了。媽媽很認真地告訴我說,孩子,你白活了一天。
女孩子大了,便有了心事。日記便是一種傾訴。媽媽不再強迫我寫了,她甚至懷疑我的筆和那些紙張比她更了解我。這是必然的。有一個年紀里,有很多的話渴望說出來,恨不得說下自己所有懂得的詞彙,但那個年紀里唯一的堅持就是——不會說謊。
於是,我有了兩本日記——給別人看的,和給自己看的。現在想來,這兩本日子的核心,一個是作文,一個是做人。
在我16歲出版的第一本散文集裡收錄了我的一些日記,那些是可以和人分享的文字。那不是我自己。
另外寫了一些心情文字的筆記本現在下落不明。因為害怕被人看見,我便總是要象收藏贓物一樣地來安排它們。在我固定而有限的生活空間裡,它們或多或少地出賣過我。我試過很多方法,先是給日記上鎖,後來是給抽屜加鎖,再後來,我撕掉了它們。到現在,我已經有很多年不再去碰那個叫做日記的東西了。
我記得媽媽說,有個日記,等你長大了,回頭來看,你知道自己是怎麼活着的。
現在,我最害怕的就是讓我面對,我長這麼大,都怎麼活了。
所以我寫作,不過是想多一些的活法,好把自己活着的樣子,隱形在別人的故事中。

我答應了他,要為他寫一些文字。其實也不是答應,是我自己許下的一個願望。我是一個碼字的女人,不論文字是否可以為我帶來金錢和榮耀,我已經習慣了用它來代表我的生活。好在出了一些小說之後我可以完全混淆做人和作文的界限。自己的心情可以借別人的口氣來表述,自己的歷史也可以借別人的面具來表演。明明是說給一個人聽的話,現在是很多人都知道了、那個人卻不一定知道——就象我現在,在寫我對一個人的想念,但是一定會有別人,比他更早地看到。
如果他問起來,我會告訴他,我所有的擁有都是有限的,只有想念無限;多一些人知道了這個想念,那便是回應了;在想像中,我以為那是對我的這種想念的祝福。
想念未曾見過的你,原來可以成為一個宣言。

很多時候,我們在設想見面的可能。
在美國,還是在澳洲?
美國冰天雪地的時候,澳洲驕陽似火。可以在美國滑雪的時候,也可以在澳洲衝浪。我們就那樣生活在冰與火、晝與夜的兩個世界裡。如何說距離?時空可以隔得很遠,心心相印就好了。如何說超越?世界可以無關彼此,但我們是對方的話題。
上學的時候談戀愛,好像無非是談人生,談哲學,談文學,談一切可以賣弄的東西。那真是在“談”,清談,彼此象孔雀開屏。上班的時候談戀愛,好像就是談房子,談車子,談票子,談一切可以變賣的東西。一下子變得功利了起來,但還是要狐假虎威地扛着愛情的虎皮。現在,出國了,上網了,用鍵盤來聊天,連聲音都聽不見,是在談嗎?
我想是的,因為我聽到了心靈撞擊的聲音。
用感覺和直覺來談的戀愛,是什麼境界?
在碼字中間組構了一個人和一個未來,有些愛情,便是唯一的格局。

我是一定會見到你的。
沒有一種速度可以比想念更快地抵達到你那裡。
沒有一種思維可以比想念更容易找到同類。
想念是一種纖維,精細脆弱得無以倫比,但你一定可以把它們從字符中間找出來,然後,你告訴我,某一刻,你也用這樣的經緯,做了一些個想念,留了一些個懸念。
想念是在未見之前。
懸念是在見面之後。
我一定是要見到你的。
要看一看,face to face,比起心和心,有沒有一點意外的遙遠。

我忘了寫了,他終於和我說,他愛我。
我們不是在談戀愛,是在愛。
愛的是愛本身。
我們是它的宿主。

他是我寫出來的一個愛人。
想念他,就是在想念着一個被我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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