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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夢裡花落知多少16
送交者: ATM 2004年01月02日01:02:2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微微出來那天在酒吧請客,顧小北來了,姚姍姍沒來,我本來想問問怎麼回事的,後來

住了,我的位置這麼尷尬還是不要問的好,不然別人肯定覺得我有什麼居心或者我的口
氣特酸。倒是白松和小茉莉都來了,聞婧武長城火柴都來了。陸敘沒來,他出差去了,到
無錫去見一個客戶。
說實話我有點不敢去看李茉莉,我可以想象她那張乾淨的面容和樸素的打扮後面隱藏着
另外一個面孔妖嬈身材婀娜的小姐,可是我無法想象她眼睛裡面竟然隱藏了那麼多卑鄙和
陰暗的東西。如果她光明正大地找到火柴破口大罵火柴甚至抽火柴兩個大嘴巴,我都不覺
得過分,因為的確是火柴把她的身份在白松面前講出來的,無論她有沒有喝醉酒,這是事
實。可是她玩的這一手也太陰了,讓我覺得可恥。
我問微微,我說是你叫李茉莉來的嗎?因為是我通知的人,我根本就沒叫白松。微微用
眼睛斜了斜火柴,我知道了,這肯定是火柴叫的。我突然想起火柴曾經在電話里對我說過
的“我火柴弄不死她小茉莉我不是人”的話,我突然開始發抖。我不知道等會兒火柴要做
點什麼事情出來,說實話我根本就吃不准,微微和火柴做事情我都吃不准,如同我小時候
看體操比賽一樣,每當我以為那些甩胳膊甩腿兒的小丫頭們要高抬腿了,結果她們一個小
劈叉就下去了,當我的思路跟上來覺得她們會繼續劈叉的時候,她們已經在開始旋空翻了

所以我拿着杯子,很緊張地注意着氣氛,我像一個久經鍛煉的職業革命黨人面對着隨時
可能出現的變化一樣時刻保持着神經的高度興奮甚至高度緊張。弄得我有點缺氧。可是看
看白松依然笑得又露門牙又露大牙的,小茉莉依然靦腆地微笑了,微微和火柴依然你????
我????地罵來罵去,聞婧和武長城簡直當每個人都不存在,彼此凝望望得跟在演電視劇似
的。
似乎一直都沒事情發生,我有點沉不住氣了,於是我把火柴微微叫到洗手間去了。我要
問問她們。
進了洗手間裡我看了看門人就把門鎖了,我不管外面要憋死多少個女的,但我一定要先
把事情弄清楚,再不搞清楚我得跟那兒缺氧而死。
我問火柴,我說你準備怎麼弄小茉莉?
火柴看着我,挺無所謂地說,該怎麼弄怎麼弄。
我聽了差點摔馬桶里去。這不是屁話嗎?說了等於沒話說。
估計火柴看我的表情有點兒憤怒了,於是她跟我說,我準備給丫下藥,微微手下的妹子
已經拿飲料去了,我就下裡面。
我聲音有點發抖,我說,白粉?
火柴眉頭一皺,操我他媽沒那麼缺德,就是一類似春藥的東西,有點讓人神智不清楚的
東西,我要讓白松看看,這一本正經的毛皮下面裹着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不行!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了火柴的話突然吼了出來。
為什麼不行?微微挺認真的問我。
因為……因為……白松啊!你們想過白松的感受嗎?再怎麼說白松也是和我們一起長大
的!
微微說,就因為白松是我們從小到大的朋友,所以更要讓他知道。林嵐,你的軟弱其實
是在害白松,當有一天白松自己發現真相的時候,他會罵你,狠狠地罵你讓他做了那麼久
的????都不說話,罵你看自己朋友的笑話一看就是三五年!
我聽了微微的話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只是想到白松看到李茉莉在大庭廣眾下暴露出她的
職業特點時的那種憂傷的表情我就覺得心裡空虛得發慌,就是那種什麼都抓不住的恐慌。
不成,還是不成。要告訴也得在沒人的時候告訴,私底下告訴白松,他會……好受點。
說到這兒我都覺得心裡發酸。
微微沒說話,可是火柴還是堅持。於是我打了聞婧手機,我叫她到廁所來。她接到電話
第一句就是“你這個????青年,上個廁所也會迷路,我真佩服你”。我說你到洗手間來,快
點。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
我發現聞婧總是和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她也不同意這樣做。不過她倒不是覺得怕白
松難堪,而是她覺得這樣的懲罰對李茉莉來說太輕了,聞婧說,灌丫藥沒意思,你覺得丫
能做出那種事兒來,她還要臉嗎?這種沒皮沒臉的人丟再大的人她也不在乎,白松沒了還
有另外無數的????男人等着她純真的笑臉。要玩兒她就抽她,狠狠地抽她!就跟當初抽姚
姍姍一樣。
從洗手間回來我們誰都沒說什麼,裝做什麼都沒發生。不過當過了一會兒火柴叫小茉莉
和她一起去上廁所的時候,我就知道小茉莉肯定完了。本來小茉莉不去的,我估計她也知
道這次火柴肯定得玩兒她,可是火柴也挺聰明的,她說,小茉莉,上次我喝醉了,亂說話
,你別介意,我幫你買了份禮物,在裡面,走,一起我拿給你。小茉莉沒話說了,知道了
是朝鋪滿荊棘的路走那也沒辦法,頂多硬一下頭皮。
回來的時候她兩邊臉都紅紅的,仔細看會發現腫了。我突然有點同情她。我發現我天生
同情弱者,所以很多時候我看不得別人被欺負。不過這次我依然覺得是小茉莉自找的。她
們兩個出來之後小茉莉一直都沒說話。她一直低着頭,我看不到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她是
不是眼裡也充滿了淚水或者說是怨恨的光芒。火柴說,茉莉,這份禮物是我精心幫你挑的
,你可得好好收着,別忘記了。我看着火柴,她的表情格外嚴肅。
我突然覺得很累很沒勁,就算是教訓了她又能怎麼樣呢,這個世界為什麼永遠充滿了斗
爭呢?我始終想不明白。
我突然很懷念在大學的日子,儘管我現在依然是一個大四的學生,可是也幾乎不回學校
了。終日奔走在這個喧囂的社會裡,其實我很想回到學校去了,去看看那些曾經在我身邊
悄悄生長的自由蒿草,那些曾經站過了一個又一個夏天依然清澈的樹木,那些沉沒無言的
古老的教室以及長長的走道,那個有着紅色塑膠跑道的運動場,那些日升月沉的憂傷和在
每天傍晚燃燒的蒼穹,它們無數次地出現在我的夢裡,沒有聲音,沒有眼淚,悄悄地哭泣

這讓我覺得惆悵。我記得有個作家曾經說過一句話,我特喜歡,他說,我落日般的憂傷
就像惆悵的飛鳥,惆悵的飛鳥飛成我落日般的憂傷。
微微的案子有點不了了之的意思,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微微順利地出來了。我打
電話給顧伯伯,我想感謝他,或者按照我老爸的意思對他表示表示,請客吃飯什麼的。我
剛說了句謝謝,顧伯伯有點嚴肅地問我,他問我是不是找過另外的人去幫微微這件事情。
我恍惚了一下覺得自己好象只找過顧伯伯啊,其他神仙我也不大認識。但我突然想到估計
火柴也在這上面使了點力氣。所以我支支吾吾地沒有明說。可是顧伯伯畢竟是經歷過太多
傷痕和榮譽以及爭鬥和退讓的人,所以他告訴我,林嵐,我明確地跟你講吧,插手這件事
情的有一些警方正密切關注的人,你少和他們來往。我乖乖地點頭答應然後掛上了電話。
我窩在沙發上想了很多,我發現自己似乎從來沒有了解過火柴,我一直覺得她就是個什
麼思想都沒有的女流氓,不過挺講義氣,可是我現在發現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
可是話說回來,我們誰又真正了解過誰呢?誰不是把自己設計好的一張一張面具在不同
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做出最好的選擇然後把那張最好的面具給別人看呢?
日子進入二月中下旬了,北京依然還是這麼多雪,我有種感覺是這個冬天似乎永遠不會
結束了 。我和陸敘走在大街上,看着路邊將化未化的雪,感嘆這個冬天的沒完沒了。情人
節的時候陸敘本來想找我出去看電影,我藉口說外面冷,下雪,不想去。其實我是怕在街
上碰見姚姍姍和顧小北,如果上天要讓我們四個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的話??老天我知道我
不是什麼好人,可是這樣的懲罰是不是慘了點兒?所以我沒答應陸敘,我就說我工作忙,
要加班。陸敘於是說要不去他家。我當時有點想暈過去,因為我還記得我和親愛的聞婧同
學在上次的因為扮“精神妞”而使陸敘受到肉體與精神上的傷害事件中,微微曾經親熱地
對陸敘的爸爸問了句“您是哪個廟裡的和尚啊?”真是想想都後怕。於是我顫着聲音問陸
敘是要去見他父母嗎。陸敘聽了說你怎麼想那麼多啊,就是在我現在一個人住的那個小公
寓里,我做飯吧,你還沒吃過我做的東西呢。說完之後他又換了種特奸詐而又帶點興奮的
聲音對我說,如果你要見我父母也沒問題,我明天就跟他們兩老人家說,把咱倆的事兒給
定了!
我說你少跟我扯,誰倆?咱倆?我什麼時候跟你這麼磁實啊?我沒注意嘿陸敘同志。

不過那天陸敘表現的是挺好的,我看着他在屋子裡跑來跑去的,穿着件白毛衣藍色牛仔
褲,大冬天光着腳丫子在地板上跑來跑去的,不過還好暖氣開得足,不然真能凍死他。陸
敘弄了一桌子的菜,我吃的時候他在旁邊巴巴地望着我問我好不好吃好不好吃,跟一小學
生問成績一樣,我覺得特別好笑。平時里對我耀武揚威的陸敘什麼時候變成這麼溫順的小
綿羊了?這倒是挺讓人興奮的,大好河山盡在展望。誰說人的本性不能改變的?
我本來覺得我在北京的生活也就是這樣了,無風無浪地一天一天過,總有一天我會忘記
了顧小北,忘記了我與他曾經走過的每一個腳印,我們會在同一個城市互相毫無關係地活
着,彼此觀望着對方的幸福。可是在二月就要結束的時候,我覺得天空像是被哪個不知好
歹的傢伙敲碎了,連同我的生活,一起碎了。
在二月末的那一個星期,我每天都呆在醫院裡,那些無窮無盡的難過,像海嘯一樣吞沒
我所有的堅持。那一個星期里我流的眼淚比我一年的眼淚都多。不只是我,所有的人,包
括像武長城這樣堅強的北方漢子,都曾經在我面前和我看不見的背後流了無數次的眼淚。
那天我和聞婧約好去一個農家型度假村吃雞,聽說那家雞做得很不錯。本來我們也約了
微微火柴她們,但她們都走不開。於是我和聞婧就決定我們倆去。當我和聞婧酒足飯飽地
從那個窮得鬼都看不見的地方開車回家的時候,我們突然在一個胡同口前面被幾輛摩托車
攔下來了。
我剛被攔下來的時候挺納悶的,我以為是警察,於是很緊張地問聞婧帶本兒了沒有,嘴
巴里酒的味道重不重。聞婧跟我說,沒事兒,有我在呢,沒事兒。一副大尾巴狼表情。然
後她還特得意地補充了一句,就算把我本兒扣了,我也能請出神仙幫我讓他們丫幾個把本
兒乖乖地給我送回來。
結果我發現我想得太天真了,在這種荒無人煙的胡同里,怎麼可能有警察?就算警察挺
慘的日曬雨淋地跟電線杆子似的杵在馬路邊上,可是他們也不會沒事兒吃飽了來這種地兒
轉悠啊。
等我發現不對的時候,聞婧也發現了。於是她突然倒車然後轉頭就開。我當時很緊張,
我知道遇上犯罪團伙了。以前都在電影裡看開着車被人追殺的鏡頭,我在小說里也瞎編亂
造過,可是怎麼生活中也發生了呢?我用力給自己一嘴巴,結果我發現這不是夢。
我很慌,我這人一遇到事情就亂,以前聞婧跟我一樣亂,因為有微微在,我們知道微微
一個人冷靜就行,我倆可以先亂着。可是現在就剩我和她了,所以她竟然顯得特別沉着。
我看着後面明晃晃的摩托車燈覺得很恐怖,心跳快得都有點讓我承受不住了。
最讓我擔心的是我不知道這幫人是想劫財還是劫色,如果是劫財那我停下車來讓他們搶
,可是後者就太讓我承受不住了,畢竟我和聞婧就像微微說的那樣,是精神妞,不能像火
柴一樣說豁出去就豁出去的,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渴望過歲月的大手把我捏得格外蹉跎

在一個胡同的轉角處聞婧突然一個急剎車,剎得真死,要不是我扣着安全帶我覺得我都
能把擋風玻璃給撞碎了。我剛想罵她????你快點開啊,等死呢!結果聞婧把我這邊的車門
打開一腳把我踢了出去。然後她關上門就開走了。開走之前我聽到她在車裡對我吼“躲起
來!”
我身後就是一堆垃圾筐,這裡很黑,沒路燈,所以我鑽進那些竹筐中發現特別安全,可
是當我蹲在裡面我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害怕。甚至比上次冒充小姐差點被火柴她爸爸辦
了那次都害怕。我抱着腿,看着那些騎車的人一個一個從我的身邊呼嘯過去,看着那些車
燈越走越遠,心裡卻越來越慌張。
我摸出手機,哆哆嗦嗦地給火柴微微白松顧小北陸敘打了電話,從第一個給火柴的電話
我就開始哭,我說火柴,你救救聞婧啊,你不救她她就死了,你快來啊……我剛把這些沒
頭緒的話說完我的眼淚就像泉水一樣翻湧出來,哽咽得我話都說不出來。火柴問我到底發
生了什麼事情,她在那邊也很急,聽我說話亂七八糟的她更急,我花了好多時間好多精力
來抑制自己的語無倫次終於把事情講清楚了,火柴一聽就慌了,我記得她一直在小聲地說
,操,????這次完了,完了……我聽到火柴這麼說話我哇地就哭了出來。可是我又不敢
大聲哭,怕把那些人引過來。火柴問了我地點,我大概跟她講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
講清楚,因為我只知道是在這個胡同里,但是剛聞婧那麼七拐八拐的我也弄不清楚方向了

之後我又給另外的人打了電話,同火柴一樣,我並沒有越來越冷靜而是越來越慌張,越
來越語無倫次,到最後我打給陸敘的時候,我已經說不完整話了,我就只記得自己一直在
電話里跟他講,陸敘,聞婧出事了……完了……怎麼辦啊……我想回家,我真的想回家
……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然後我就是沒完沒了的哭。後來陸敘說你現在別講了,自
己呆在那兒別動發生什麼事情也被出來,我馬上過去。
我掛了所有的電話,躲在那個黑暗骯髒的小角落裡。我想出去看看聞婧有沒有事情,可
是我卻怎麼也不敢站起來。
過了兩分鐘後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因為我聽到胡同盡頭聞婧的聲音,聞婧一直在罵,
開始的時候罵得很兇,然後越罵約小聲,後來變成了求饒,再後來就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呼
喊,其中我隱約地可以聽到布料撕裂的聲音。聞婧的哭喊是我從來沒有聽見過的淒涼,高
高地迴蕩在黑色的天空之上,我蹲在那些散發着腐爛味道的垃圾里抱着自己膝蓋,越抱越
緊,因為我不知道除了自己的這雙腿我還有什麼可以抱的東西。我一直咬着嘴唇怕哭出聲
音來,我知道我的嘴唇破了,因為我嘗到血液腥甜的味道。我閉着眼睛,什麼都不想去想
,可是眼淚一直流,我卻不敢哭出聲來,巨大的壓抑壓在我的心口上,難過像抽搐一樣一
陣一陣地漫過全身。我知道胡同的盡頭全天下最無恥的事情正發生在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姐
妹身上。可是我什麼都不能做,我只能蹲在那裡,我甚至在想,如果一刀殺了我,也許會
讓我好過點兒。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那些人從我面前開着車走了,整個胡同特別安靜,就像小時
候我晚上偷偷起來站在院子裡玩兒時一樣安靜。那個時候我特皮,晚上不愛睡覺,一個人
晚上溜到院子裡看星星都覺得特有勁。可是現在,我站在兩邊牆壁都已經班駁了的胡同里
,我特別難過。我爬起來走過去,我們開來的車的窗戶全部碎了,地上到處都是玻璃碎片
。在那個牆角我看到了聞婧,頭髮很亂,衣服褲子都破了。她的頭埋在膝蓋上,我站在她
面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聞婧,我小聲地叫了一聲,可是我馬上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鬼都難聽。 又小聲又抖啊抖的
。聞婧沒有理我,她還是抱着腿坐在那兒。我看着心裡難過。以前我每次出事聞婧都替我
找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習慣了在聞婧的保護下生活。我知道哪怕我在外面無法無天
,我都有個好姐妹會始終站在我旁邊甚至始終站在我前面。我無恥地習慣了這種照顧,並
且看做是理所當然。可是現在,我知道我錯了,我他媽徹徹底底地錯了!我寧願我跟聞婧
一起被那些王八羔子給糟蹋了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躲在垃圾堆里。我有點站不穩,於是我
乾脆坐下來,地上的雪很髒,可是我不想去管了。我爬過去,我想摸摸聞婧的頭髮,因為
太亂了,我想幫她理順了。可是我一碰運氣到她她就哭了,她一邊哭一邊特別小聲地說,
求你了,不要碰我。
我一聽到聞婧的聲音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我靠在牆上,身子都沒力氣了,沿着
牆滑下去。我用頭一下一下地朝牆上撞根本就不疼,我的眼淚鼻涕全都流在我的大衣上,
真髒!我他媽覺得我真髒!
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火柴他們都來了,他們站在我面前,我抬起頭,我一看到微微我更
傷心,我站起來抱着微微就開始哭,我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聞婧她……她……

微微抱着我,特別用力,她說你別哭了,不要哭!我聽得見微微口氣里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趴在微微的肩膀上,我看到火柴的眼淚突然滾落在雪地里。
火柴說,媽的,除非不讓我知道是誰做的,否則,我他媽不來了丫全家我他媽就是王八
養的!
武長城站在聞婧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覺得他哭了,因為我看
到他的肩膀一直抖,停都停不下來,跟一個站在雪地里凍僵了的小孩子一樣。他把他的大
衣拖下來,裹住聞婧,然後把聞婧抱到車上去了。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看不見他臉上眼
淚的痕跡,可是我知道,他肯定哭了。因為他的眼睛裡全是血,布滿了血。他的臉上沒有
任何表情,可是我看到他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關節都發白了。我推開微微,我走到武長
城面前,我低着頭不敢看他,我說,你抽我吧狠狠地抽我吧。以前我第一次見武長城的時
候就因為他是姚姍姍的表哥,我就在想如果打起來肯定要跑,不然被這麼魁梧的人掄賀了
胳膊甩一嘴巴誰都找不住,可是在今天,我站在他的面前,我是真希望他能狠狠地抽我,
我才會覺得心裡不那麼痛,不那麼壓得我呼吸都難受。
武長城把聞婧抱進車裡之後回過頭來看我,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如我所願狠狠地給我了一
個耳光。我當時被抽得什麼都看不見,可是我沒有任何怨恨,我只是告訴自己站穩了不要
暈過去。微微和火柴也沒說什麼,只是微微過來扶住我,我推開了微微,我說我沒事,一
邊說一邊把眼淚往肚裡咽,我不能哭。
聞婧一直躺在醫院裡,我們不敢跟聞婧的家裡講,於是微微就打電話說聞婧和她一起旅
游去了。我每天在家裡跟我媽學煲湯,我大部分的時間都留在醫院裡陪聞婧,我在單位請
了半個月的假,公司老闆對我發很大的火,可是我用的是平時加班掐來的假,他也不好說
什麼。我每天端着保溫壺朝醫院跑,那些護士總是笑着和我打招呼,她們說,你又來看你
妹妹啊?我搖搖頭,我說,是看我姐姐。說完之後我都是馬上轉身就走,我怕我在她們面
前莫名其妙地哭出來。我坐在她邊上看着她沒有表情地睡着,然後望着天花板,我就覺得
那首歌唱得特別她,我心如刀割。我眼睛裡總是出現以前那個愛鬧愛貧愛和我拼酒的聞婧
,那個在開長城的身邊終於找到了自己幸福的聞婧。可是我的眼裡充滿了淚水,那些聞婧
都變得很模糊,看不清楚。
有時候我餵聞婧吃東西的時候,我的眼淚都忍不住,我總是趕緊擦掉,聞婧看着我哭也
不說話,只是把頭別過去。不再吃東西了。偶爾她會對我笑笑,可是那笑容讓我覺得特別
辛酸。
有一天晚上聞婧睡了,我坐在她旁邊。武長城坐在床的另外一邊。他握着聞婧的手。這
幾天武長城也一直守着聞婧,幾乎都沒去上班。不過聞婧的爸爸倒不至於沒車坐,單位的
司機多了去了。這幾天武長城一直在醫院裡,沒看他笑過也沒看他哭過,他總是一聲不響
地穿行在病房和醫生辦公室之間,拿着藥,叫護士,買飯,我看着他高大的背景覺得他身
上瀰漫着一種堅強的憂傷。
我叫他到樓下去,讓聞婧休息,順便我也想和他談談。武長城看着睡着了的聞婧點了點
頭。
那天晚上我和他在草地上坐着,有時候他講,有時候我講。他告訴我,他認識聞婧之後
覺得她一點都不是那種蠻橫的小姐,這也是他願意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他說聞婧就覺得是
一個長不大的丫頭,特別想照顧她。別看她平時裝得挺牛的,其實她什麼都不知道。武長
城轉過頭來望着我,他說,林嵐你知道嗎,聞婧從小就特別佩服你,她覺得你是她的偶像
,所以隨便你說什麼她都幫你。她跟我說她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血性的一個人,用着
最大的熱情來面對這個生活,所以她喜歡你,願意一直站在你的後面。其實按照她的條件
,家裡背景那麼她,長得也漂亮,完全沒有必要跟在你背後讓你的光芒掩蓋她的,可是她
還是默默地站在你背後,心甘情願地讓你的光芒掩蓋她的光芒。
我聽了武長城的話心裡很難過。其實我知道聞婧都是一直站在我的背後,有時候我會覺
得她這個人沒什麼主見,什麼都要問我,有時候覺得她煩,覺得做人就是應該像微微那樣
,要掌握自己的生活才算牛掰。可是每當聞婧無限度地遷就我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內心是
一種愧疚和感動,就跟泡在溫水裡一樣。
我轉過頭去,看到武長城眼睛裡全是淚水,我沒說什麼,裝做沒看見。他低着頭看着腳
邊的草,眼淚掉了一兩滴下去。我看到他的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我知道這種哽咽的不敢
發出聲音的哭泣是多麼地難受。我說,要不,你再抽我一耳光?
他笑了,又有滴眼淚悄悄地掉進草里。他說,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的,那天我太
衝動了,我這人勁兒大,估計弄疼你了。後來你不在的時候聞婧跟我講,她說你不該怪林
嵐的,那種情況下換了誰誰都不能跑出來,難道你叫林嵐出來和我一起被那些王八羔子
……糟蹋嗎?當我聽到她說糟蹋那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裡像揪着一樣疼,從來沒那麼疼
過。小時候只記得我玩刀子一不小心把我媽的手拉出了一道很長的口子的時候哭得有這麼
難過。林嵐,你知道嗎,其實無論發生什麼,聞婧在我心裡都跟小公主似的一樣純潔,真
的。
我看着武長城,他含着眼淚的笑容在我看來特別的純真而美好。我突然覺得很感動。

我躺下來,我說,我明白,其實聞婧在我心裡一樣,是個最純潔的小公主。
我的眼淚流下來,灌溉了下面這些柔軟的草。不知道來看,會不會開出一地的記憶和憂
愁。
那天我正在去醫院的車上,火柴突然打我的手機,我接起來問她什麼事兒啊,結果她告
訴我,林嵐我操他大爺,我不是告兒你我要去查嗎,我操,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不
是你和聞婧點兒背遇見流氓了,而是有人叫他們去辦了你們!他大爺的敢動的我妹妹們。
我拿着電話有點兒搞不清狀況,覺得自己估計剛睡醒,沒弄懂這字句。我說,停停,您老
慢點兒說,誰們叫誰們辦了誰?我怎麼覺得主語賓語分不出來啊?
火柴在電話里用一句話總結了我作為小說家的智商,她說:說你丫是????我都為????們覺
得冤!一句話講到底,我操他大爺的小茉莉叫一群流氓堵了你和聞婧,你丫跑了聞婧着了
道了!現在明白了嗎?我????
如果擱以前,我一定會告訴火柴,現在這年頭不流行直接說我操,應該按照台灣同胞的
風行說法叫“what's out!”可是現在我愣了,如同被打了的避雷針,三秒鐘內我全面淪陷。

因為我完全傻了,跟腦死一個檔次。
火柴說你馬上到我家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我拿着手機有點茫然。過了一會兒,我回
過神來,我對開車的司機師傅說,師傅,您說,這????到底生活是連續劇還是連續劇就
是生活啊?然後我看到那個司機的臉涮一下就白了,然後再刷一下就綠了,變色龍!

我叫司機換了方向,往火柴家開去。一路上我想了很多,想聞婧,想我,想我們以前在
學校的生活。以前我總是覺得我們這幫子人很牛掰,從小就跟着父母在社會上混,見過風
遇過雨,撞過雪崩遭過地震,我以為我們已經看到了所有的世界,可是一個小茉莉突然讓
我覺得自己特像????。我突然有種感覺,我二十多年來一直活在一種自欺欺人的幻覺裡面,
而同我一起在這個幻覺里生活的還有顧小北聞婧微微火柴白松陸敘等等等等。我們在夢境
里橫衝直撞撒丫子滿世界奔走,永遠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突然間夢醒了,我看到了自己

像了之外的東西。這就是生活。
想到這些,我相當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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