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似水30年

下午5點鐘，在國內2004新年鐘聲敲響之際，朋友打過來電話祝我新年快樂，當時我還沒有太多的感覺，沒心沒肺地開玩笑說，在歐洲比在國內占便宜多一年（其實就7個小時時差）. 放下電話，似乎才猛醒，30年就這樣過去了嗎？！

這讓我想起了豬八戒吃人生果，一口咽下，等回過神來，人生果的味道都沒有嘗到.豬八戒看着猴子細嚼慢咽，津津有味，只能兩眼發綠，一嘴口水. 看來我也只能在大街上看着青春四溢的少男少女，追憶似水年華.

每次打電話，老爸老媽都埋怨說，耽誤了他們抱孫子，還說他們老了想抱孫子想得不得了.每次打電話， 我都不得不想他們灌輸世衛組織關於年齡的最新理論：20 到 45 是青年，45 到 65 才是中年，65 到 80 才是老年， 80以上才是高年. 安慰他們，也安慰自己說我30還正年輕，他們65不到，還是大年中年. 無奈，一方面，跟他們相比，年微言輕；另一方面，他們年老記憶力也差了. 喔，不是年老記憶力差， 應是人到中年，記憶力也差.

儘管如此，30年就這麼不知不覺得溜走了，還是讓自己重新體味到那久違的傷感. 是10多年前，在家鄉小城高中教學樓的陽台上，在霧蒙蒙的月色下，孤獨地看着遠去若有若無的燈火，或者是星光，那種傷感是對未來不可知的恐懼，憂慮，夾雜着一絲新奇. 早自習朗讀時，還將郁達夫那篇故都的秋反覆讀頌，讓同桌的她奇怪了好半天. 那種傷感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直到踏入北方關外的一所工科大學為止.

我那所工科大學，放眼望去，黑壓壓的和尚一片，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你看不知不覺，韋小寶的名言脫口而出，你應該就知道，這種環境不可能有傷感，更何況是在關外北大荒上. 於是，那種傷感向兒時的玩具一樣，平時不知塞到記憶的哪個角落. 搬家或是整理房間時，一不小心將他們翻出，才知道他們還是一直頑強地存在着.

看着鏡中的自己，發覺白髮又冒出來了，儘管一向比較注意自己的形象，對非法冒出的白髮是“拔無飭”.傷感就像幼時種的爬山虎，從不知哪個角落， 爬到了眼前， 爬上了心頭.

30歲，不知又沒有資格再傷感. 只記得袁枚30歲時做詩一首：

琴棋書畫詩酒花
當初樣樣不利它
而今七樣都有變
油鹽柴米醬醋茶

30年忙忙碌碌就這麼過去了，從故鄉的小城，到關外北大荒省會，到東南中國最大的城市，到這歐洲之都，時間不同，地點不同，周圍的環境不同， 朋友也換了一茬一茬. 但所有記憶的背景都是學校，無論是讀學位， 還是博士畢業後出國. 有時想想，如此簡單蒼白的人生，是該慶幸還是悲哀？

不知道別人怎麼想, 反正自己覺得象是站在人生有效生命的中點，放眼望去，已經沒有了對未來的新奇，恐懼，仿佛能看到自己前面的背影. 回首，原以為遠遠拋在角落的記憶， 卻已經一波一波的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