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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力走的時候心情異常灰暗。他的機票訂了退,退了又訂,純粹象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兒給人家往裡頭填手續費。
告別那天,我們倆沒搞華而不實的歡送儀式,而是專注於喝酒。整個比賽分為上半場、下半場、加時賽和點球決戰。上半場因為體力好在川府火鍋喝的五糧液,下半場體力稍減,就在吳越人家喝黃酒,午夜十二點加時賽去了滾石後湖的酒吧,專喝洋酒,最後的點球決戰在大華門夜市,坐在大排檔前幹了一箱啤酒。
結果當然是喝高了。 丁力平時比較沉默,喝多了之後話特別多;我是平時話特別多,可喝高以後舌頭就像棍子一樣直。正因為如此,上半段是我給丁力分析這分析那,回首過去,展望未來;而下半段丁力就開始嘮叨,他這人特別細,什麼事都想得起來,也都可以讓他憂鬱。
凌晨五點,天已經漸漸亮了。在大排檔活動的人無論是吃客還是攤主都已經昏昏欲睡。清晨出來鍛煉的老頭老太太已開始躡手躡腳貓一樣走在街道上,丁力望着東方那一抹隱隱的早霞,顫顫巍巍舉起一隻雞爪子說:“你看,明天來了。”
我搖着頭,像波浪鼓一樣,我想丁力說錯了,應該是白天來了,怎麼能說明天呢,但我的舌頭太直,根本沒法反駁他。丁力知道我什麼意思,可他揮舞着雞爪子堅持說,“是的,另一個明天來了。”
我順着那隻雞爪子望去,遙遠的天邊那抹霞光越來越亮,它異常清晰地照在丁力的手臂和他的臉上。是的,新的一天來了,每個人似乎都是為了新的一天活着。
“趙曉川,我對你有個評價。”丁力說。
我遲鈍地從朝霞那邊轉過頭看着他。
“你就是一個王八蛋,你害了我一輩子。”丁力說完,頭一歪不偏不倚地砸在那隻雄壯的雞爪子之上。
“說,說,說清楚——”我艱難地說着,頭貼着桌面,奮力穿過許多啤酒瓶來到他面前。
丁力的眼睛這時已經閉上了,他過了好半天,才慢慢抽出那隻雞爪子點着我厚厚的臉皮說:“我被我的愛情和你聯手害了——”
“明,明白了——”我長長出了一口氣,總算努力聽懂了一句話,真不容易,但還沒等到我已經麻醉的大腦分析出這句話的含義,耳畔中就聽到咔嚓一聲,身下的那個小馬扎折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整碗滷煮火燒毫無保留地扣在我的身上。
丁力終於走了,直飛多倫多,離境那天,他堅決不讓我送,他說他不願意看到那種特別傷感又無奈的別離場面。
我知道丁力的心情壞透了,他特別有理由埋怨我。我的現任妻子叫於童,是個醫生,丁力是他的同門師兄。丁力曾花了很長時間追求於童,但於童最終和我結了婚,不過我和丁力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這是因為我們都是成年人,有理由也有理智和睦相處。後來受於童之託,丁力的終身大事着落在我身上,這本是一個光榮而應該的任務,不過我緊接着就幹了一件現在看來十分缺德的事,那就是我把龍麗介紹給了他。
實際上我和龍麗分手之後,她並沒有真正的離開我,雖然她不再那麼頻繁地出現在我身邊,但她就像我們家冰箱裡的燈,不定什麼時候一打開門,就看見她亮在那兒。我明明確確地知道深層原因是什麼,那就是我們沒有根本的彼此忘懷,雖然那些事屬於過去,沒有什麼現實性,但懷念就如同樹一樣長在我們的心裡。龍麗對待我就像對待她眾多鳥窩中的一個,飛累了或者興之所致就回來看看,其中多少帶有些無聊而感懷的意思,對她的這種行為,時間一長我也就默認。
不過,我把龍麗介紹給丁力並不是帶有什麼處理殘次品的目的,當時只是想讓丁力見見別的女人,練練手,別把美好的情感全寄托在於童身上。我自己根本沒當回事兒,覺得成不了,誰想他們異常迅速地結了婚,速度之快令人起疑,龍麗接着很快懷了孕,別看她瘦,還真是薄皮兒大餡兒,一下子生了兩個,一對雙胞胎女孩,一個叫點點,另一個叫滴滴。
值得慶幸的是,成了家後的龍麗倒不象原來那麼放蕩,天天想着怎麼勾引男人。但她另外的缺點卻暴露出來,那就是愛喝酒,拼命地喝酒。只要有機會,甭管認識不認識坐下來就能喝。要是沒人喝,龍麗就自己喝。丁力在談戀愛的過程中迅速地學會了喝酒,婚後在陪妻子喝酒的同時,又把所有的家務事都承包下來。但龍麗變本加厲,越喝越厲害,沉默而文靜的丁力為了這事兒幾乎變成了一個天才的演說家,他用盡天下言辭,苦口婆心的無數次奉勸龍麗,但是龍麗就是惡習不改,最後傷心絕望的丁力終於忍無可忍,憤而和龍麗離婚,帶着判給他的一個女兒滴滴,遠走他鄉。
這就是我干的缺德事,丁力恨我毫無疑問是理由充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