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站着相愛(十八)- 永遠的建議看醫生
送交者: AprilFall 2004年01月04日23:28:3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站着相愛(十八)

那天要不是我一口咬定給劉迪送錢那個藉口,劉迪她們樓的那個樓長老太太肯定把我當流氓了。這些在女生宿舍樓當樓長的老太太各個都火眼金睛的,女生宿舍的大門把的那個叫嚴。我把學生證拍到她桌子上。老太太帶上眼鏡對了半天確定上面的照片確實是我本人以後,才極不情願地傳呼了劉迪。

兩分鐘以後劉迪下樓,看到是我,很是吃驚,想都沒想說你怎麼來找我?

我說我剛才忘了給你找零錢,這不給你送過來了。

劉迪一笑,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啊,值得你大中午的跑過來,嚇我一跳。

我挺尷尬地把眼光移到牆角,有點發酸地問,“你晚上看電影?和陸海光?”

“什麼啊?”劉迪面上依然帶着笑,“陳北,你可別給我造謠啊。誰和陸海光看電影了?這可是作風問題,你甭到處給我瞎說,你這不成心破壞我形象嗎?”

“呵呵。”一聽不是和陸海光,我心下頓時暢快不少,“我不是關心你嗎?和陸海光看電影也沒什麼啊,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陳北,你還有別的事兒嗎?”

“沒了。”我其實挺想和她多呆一會兒的,不過那時真的是嘴笨,想不出什麼話題,想出了其實也不敢說。

“你平時去圖書館上自習嗎?你要是明天早上去,能不能幫我占個座兒?我明天早上有點事兒,去不了太早。”

“能,占幾個?”

“占一個啊?你說幾個?”劉迪突然沖我嫣然一笑。

“行,你明天來圖書館大自習室找我吧。”

B大最難占的座兒就是圖書館自習室的。那裡的座位一占就是一天,想占的話,一大早兒就得起來,等警衛一開門,民工扒火車一樣地往裡沖。那裡的玻璃門被擠碎過好幾次。沒辦法,愛學習的牲口多着呢。

我上大學之後就沒起過早兒。剛進校門的頭幾個月還去上上英語什麼的,不過去了也沒什麼意思,因為肯定不出半個小時我就會睡着,弄的那個教精讀的小姑娘特義憤填膺,動不動就找機會要滅我。後來我每次都到最後一排睡,她還是動不動找我麻煩,所以我乾脆就讓她眼不見心不煩了。我英語其實挺好,早年最得意的功夫就是背《新概念英語》第二冊。這種背書的方法對於學外語非常有效,後來遇到了高手楊亦凌,她也頗為贊成。她的水平是第四冊。

又扯遠了,接着說給劉迪占座的事情。我第二天早上特變態地定了四個鈴兒,不過還是沒爬起來,最後還是好心的張迅爬起來拍我的頭,“陳北,到點了,趕緊起來吧。”

我臉都沒洗,穿着拖鞋就跑圖書館去了。到了門口,丫的警衛不讓我進,說我穿拖鞋就不能進圖書館,讓我回去換鞋。我靠,我有換鞋那個閒工夫還能占着座兒嗎?B大的校警都忒壞,與“研究生,後勤”並稱“B大三壞”。丫個小警衛還挺倔,有點權不知道怎麼使的意思,一臉正義裝的跟人大代表似的,攔着我說,你穿拖鞋就是不能進,這是規定,不信你看看。說着給我看門口擺的規章條例。我後來真急了,說,行,那我光腳進成不?那上面可沒寫光腳不許進。趁他一愣沒反應過來的當兒,我就溜進去了。座兒是占了,出來的時候,丫死活不還我拖鞋,非要看我學生證不成。我不能給他看學生證,最後只好光腳走到三角地買了雙拖鞋回去了。

那天挨着劉迪上了一天的自習。晚上回去的時候順路一起走,記得聊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我跟她說我老是餓。B大當時每個月換飯票有定額,我老是吃不太飽。劉迪說我經常回家吃飯,我的定額用不了,以後每個月幫你換一百吧。到了她宿舍樓下,她又說陳北我樓上有我爸上次出差從四川帶回來的“遛洋狗”(牛肉乾),你吃不?我挺虛偽地說,你自己留着吃吧。劉迪望着我笑,陳北,你這人忒虛偽了吧?再問你一次,你吃不吃?我想了想沒敢再謙虛,使勁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作為報答,我幫劉迪提了一壺開水。站在她們樓下和她道別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在B大幫一個女孩子提開水可不是一件簡簡單單的事兒,那是屬於男朋友的專利。

經過了最初的尷尬以後,我和劉迪的關係一直維持在友誼與愛情之間,偏友誼的成分更多吧?一個星期平均見兩次面兒,想起來跑過去讓樓下的老太太傳呼她一下,然後坐在她們樓前面的花壇旁邊瞎聊一會兒,想不起來一個月也可以毫無音訊,沒覺得特別的親密,也從不生疏。

漸漸地她開始跟我講些她和陸海光的事情。她說她十二歲就認識他,他比她大六歲,是她父親同學的兒子。她跟我解釋說從認識那天起她對他感情就很單純,從來沒有過別的想法。我說廢話,你認識他的時候才十二,你要有想法你也忒早熟了。劉迪說現在陸海光要出國了,突然就對她表示了那個意思,而自己實在是接受不了。可她爹媽卻都很贊成,認為劉迪畢業以後去歐洲找陸海光,順便也在歐洲讀書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十八歲的那種年紀的孩子總是有很多煩惱,真實的或者想象出來的。漸漸劉迪拿我當了知己。她的說法是我比她小,而且不是她們班的,連她圈子裡的人都算不上,所以和我在一起說話很輕鬆,沒有什麼顧忌。我們有時候坐在小南門外的馬路牙子上一邊吃烤地瓜一邊聽她熱情高漲地說着她們班的八卦和不平。我本來就沒什麼堅定的道德觀,何況是吃東西的時候。劉迪無論說什麼我都隨聲附和,於是她越發把我當知己。

那時候劉迪說的最多的是個叫楚瑩的女孩子。聽劉迪的意思,兩個人之間的仇兒深了去了。兩個人怎麼結的仇兒,開始劉迪一直不願意說,後來終於憋不住了,才吞吞吐吐地告訴我——是為了個叫董震峰的男生。

法語專業的男生跟物理系的女生一樣珍貴,屬於重點保護對象。董震峰作為一個長的不錯還能寫兩首酸詩的“才子”,更是如此。
楚瑩喜歡董震峰,剛進校門的時候就喜歡。和劉迪關係不錯的時候曾經真情流露地說,董震峰思考的時候側面看特像徐志摩。劉迪卻跟我說董震峰側面看的時候顯的他的那張馬臉更長。更主要的是劉迪說他這人忒酸,不像個男人。劉迪要都說酸的人我估計肯定是沒救了。果然接下來劉迪說的幾件事立刻讓我酸倒了一大片牙。
劉迪說她們班今年新年晚會的時候,這個叫董震峰的傢伙寫了首歌叫《也許》,裡面當然有無數個“也許”,其中還有一句經典——“好好一句話,硬是在舌邊咬成了半截"。唱到一小半的時候,全班的目光就集中到劉迪身上去了,楚瑩更是臉色蒼白咬着嘴唇不說話。
劉迪說她傻了半天才回過神兒來,心想着和楚瑩的所有情誼正式宣告玩完,若是真的喜歡董震峰也就罷了。心說董震峰你這人也忒惡毒了,有你這麼造輿論的嗎?於是想也沒想站起來對董震峰說,“你和我出來一下。"
站在外面的雪地上劉迪告訴董震峰自己根本無意卷到這件事情裡面。據劉迪說她當時說的又真誠又輕鬆,說你若喜歡楚瑩便好好待她,若不喜歡就講清楚,不要拿我作擋箭牌。董震峰還沒聽完就變張馬臉出來了。
從此劉迪和這兩人來往都稀落下來,或者說幾乎斷了來往。劉迪對我說她知道楚瑩對董震峰依舊執着。董震峰生日,楚瑩赫然在全班面前送支紅玫瑰給他,還有包裝精美的禮物,後來據說是楚瑩手抄的一本徐志摩的詩集,這在當時絕對是罕見之舉。
有人說“女追男隔張紙。”我相信這絕對是真理。楚瑩最後到底和董震峰在一起了。不過這並不說明她就不恨劉迪。劉迪最後被她狠狠坑了一把,間接造成了和我的愛情悲劇,這是後話,我後面慢慢會說。
劉迪和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陸海光來找她逛街,她也不忘了叫上我。我知道陸海光心裡恨死我了,可又沒有辦法發作。劉迪跟他說我是她小弟,所以帶上我玩沒什麼。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買糖葫蘆,劉迪都是先遞給我而不是給陸海光。我就喜歡看陸海光無計可施地在一旁生悶氣,索性乾脆就裝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了。劉迪只要來找我,我就去陪她,決不含糊。
劉迪家住北太平莊。那天劉迪要我陪她回家拿幾本書,我跟着去了。劉迪的父母都是高知,尤其是她媽的眼神特深邃,跟一百瓦電燈泡似的,盯的我全身直冒冷汗。然後她跟到劉迪的屋裡,還反手把門帶上,唧唧咕咕不知道在裡面說了些什麼。劉迪出來的時候一臉的不高興。
回來的路上,劉迪一直陰着臉不說話。她不說話我就沒話,跟在她後面一路尷尬地走着。
天色很快黑下來,不知道從哪裡突然竄出個騎自行車的人差點撞到劉迪。劉迪走路有這毛病,不往兩邊看,特相信人民群眾都能給她讓路。我站在她後面,一把拉她回來,她才躲過那輛自行車。
騎車的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倆就那麼緊挨着站在街口。十一月夜晚的北京冷的刺骨。劉迪打着戰,不停地抖着。我不知所措,想了半天最後一咬牙解開軍大衣的扣子把劉迪裹進去,並抱緊,她抖的更厲害了,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驚恐,我也跟着抖,最後抖的乾脆埋頭到劉迪的長髮裡面。這樣子過了好久。
最後我終於有勇氣伸手轉過劉迪的臉,聲音顫抖地說,“劉迪,你要是願意,我以後就這麼照顧你過馬路?!”
劉迪顫抖的睫毛就在我唇邊,我突然很想細緻地吻過去。
有明亮的車燈從對面打過來,我們倆於是觸電樣不知所措地分開。分開後劉迪照舊走在我前面,走在風裡,背影迷惑而且步履紛亂。我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情,只好在後面陪着小心跟着,沉默了好久才攢出些勇氣小聲地問“你恨我嗎?”
劉迪轉過頭來沖我搖搖頭,淚水卻滴滴搭搭流個不停。
不恨我那為什麼還哭?這個問題對於十八歲的陳北來說實在是一道難題,我足足想了一個學期也不是很明白。
那時候很相信這個世界上最難懂的就是女孩子的心。
我們毫不費力地恢復到以前的距離,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偶爾在一起上自習的時候,一切照舊——我埋頭做高數作業,劉迪則在一旁安靜地看書。
當時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其實並不是劉迪愛不愛我而是她恨不恨我。我總覺得那天自己做了一件很齷齪的事情,不光齷齪,還很流氓。
煎熬了幾日,我送劉迪回宿舍,在樓下的陰影里,終於再也忍不住。我很猶豫,我不知道怎麼樣開口才是最得體的方式,我望着自己的腳尖,我吞吞吐吐,我說:“劉迪,你,你,你不要生氣好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不想失去你。”
劉迪叮着我的眼睛不說話,過一會兒卻伸出手來輕輕捻着我的衣領,我一下子就定在那裡,黑暗中聽到她溫柔的呼吸,然後聽到她用很小的聲音問,“陳北,你想我嗎?”
那天之後我們又重新一起自習,一起坐在馬路牙子猜過往的汽車牌子,爭論,吃烤地瓜,買雪糕,酸奶和看周末的電影。也常常牽着手在校園一圈一圈,漫無目的的走,可以沉默很久,僅僅滿足於彼此的存在和對方指尖傳遞的溫暖。
劉迪總是在宿舍關門前半分鐘才放我回去。我若提前回去,她一定想都不想就沖我大叫“陳北,不許走!”四年前我有機會再次經過B大,看到校園裡樹影下的雙雙對對的相擁,突然很想念自己那段美麗的和她攜手走過的日子。
未明湖周圍種滿了丁香,在春天的雨里滿溢着溫暖濕潤芳香的香味。聽人說能找到五瓣丁香就可以找到幸福。在我和劉迪好的第一個春天裡,我倆曾經牽着手悄悄在那裡找了很久,居然真的找到一朵,劉迪小心翼翼把它壓平在日記里。
記得劉迪告訴我她的日記里深深淺淺只有我一個人。多年後在異鄉的深夜獨自醒來,想起那久違的陽光下劉迪燦爛的笑容和有些跋扈的驕傲,想起她揚着頭任性地對我說“陳北,我要烤地瓜,我就是要烤地瓜!”,心痛的竟會有些痛心,然後在如水的月光里忽然淚水濕了滿臉。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3: 讓往事隨風
2003: 開往春天的地鐵 --- 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