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戀時我們不懂愛情(全文) |
| 送交者: 純子 2004年01月10日20:11:1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
(既然不是什麼新貼子,還是一次貼完好了。以免大家跳來跳去地看)
收到你的信,我不知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只覺得一下子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跟你說,不知從哪說起,那天,你提起初中時的事,我說了什麼都不記得了,其實,我只是不想提起,初中的一切我都記得很清楚。也許是家庭、環境的影響,我是個很內向的人,現在還好多了。以前我是很少和別人說話的,尤其是女孩。我很不擅於表達自己所想,這也許正是的缺點。 你肯定會不相信,就象我對你信中所說的簡直難以置信一樣,當初的我和你一樣,有着一種對你“最純真最美好的感情”,但我一直以為你是知道的,因為那時似乎誰都知道。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問問燕子,她一定會清楚的。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也正如你所說的,我有時特別盼望見到你,那時我在上面教室,你在下面教室,每次下課,我都有意無意地跑出來,為的是看到你出現的身影,尤其是星期六的下午,你們都要回家了,我會有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我現在都記得。 很多很多的事情,其實都是記得很清楚的,有些也許你已不記得了:有一個夜晚一直留在我記憶深處。那時,我們那經常停電,那天晚上自習時剛好停電了,有人點蠟燭,有人出去散步,你一個走出去了,經過那道鐵門到了籃球場上,我也不知為什麼來到了操場上,我們始終沒有走到一起說一句話,但我們彼此都知道,後來你走了,於是我也回來,在我經過那道鐵門時,我看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茶花插在鐵欄柵上,我心中那種砰砰直跳的興奮的心情仍然記得清楚。後來,我也不知是怎麼過來的,但是,那朵潔白的茶花和你那大眼睛一起深藏在我的心裡,成了我兒時最美好的回憶…… 在這個時候,我真的不該說這些,但我覺得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應該告訴你的,我覺得命運對我是公平的,許多事情的成敗在於自己。初中畢業後,我很幸運地進了一中,又順利地考上了大學,但高中三年是很辛苦的,整天只是學習、學習,沒有什麼別的時間。 後來,也就是在你十七歲生日的那天,你給我寫了一封信,照片和卡片我一直保留至今。現在我桌前的正是你六年前寄給我的照片和卡片。你還記得你所寫的嗎?“我難忘,夢境依稀,縈繞腦際……”。我說不清為什麼當時沒給你答覆,也許的確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我的確很內疚,生活就這樣安排了我。 在武漢,我十分驚喜地又見到了你,那時的我更加不知你心所想,在我的信中我提起過。也許那時已有人占據你的心靈,於是,我更是將那份美好而純真的情感深藏心底。那雙大眼睛和那朵小白花成了我心中的“天使”。時間就這樣過來了,過得實在太快了! 大學三年級時,有另外一個女孩悄悄地走進了我的生活,她無時不刻地關心我,處處為我而想。確實,她是深深地愛上了我。她讓我感受到茫茫人海之中的暖意。但我一開始就並不喜歡她,而我又似乎拒絕不了,也許是我孤獨的心太需要關懷和安慰,也許這僅僅只是為了回報——她為我做得實在太多了,我真的承受不了。但愛情必須是心心相映,慢慢地,我們越來越僵了,但她依然如故。我也常想,人的一生能有這樣的一個人時刻為你着想,關心你,還求什麼呢?但我發現我錯了,一開始就錯了,我並不是沒有碰到其他的女孩,但我始終以尋回那種純真美好的感覺。 “曾經滄海難為水”,也許最難得的就是最可貴的。 我四月二十七日離開武漢去深圳,然後再由深圳去海南。謝謝你在信中告訴我曾喜歡過我。你永遠是我心中的“天使”,我一直都似乎在冥冥之中等待着什麼,也許就是今天,但它來得太遲了! 衷心地祝福你!海。 再次看這封信時,我的心中湧起的已不僅僅是感動了。想起那些逝去的歲月,不知不覺之中,淚水已從腮邊滑落…… 我是什麼時候第一次見到他的呢?小學的時候,對小學四年級,他那時是個漂亮的小男孩,有一雙大大的亮晶晶的眼睛,笑起來微微有點兒羞澀……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參加縣裡的少年兒童書法繪畫比賽,我畫的一幅《籬笆上的牽牛花》獲了獎。由此我被選中參加更高一級的比賽,賽前有個短期的培訓班,我便離開小村莊,到了離家十多里地的另一個小學學習。跟我一起去還有燕子。就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他! 燕子是個活潑可愛的小丫頭,我和她從小一塊長大,她的媽媽是另一個村的小學校長,但她的家卻在我的村里,離我家不遠。我倆形影不離,無話不說,大人們見了我們就說我倆是一對油鹽罈子,永不分家! 我記得那一天的天空特別藍,我和燕子雖不是第一次離開家,但也有那種快樂得想飛的感覺!那所小學我在比賽的時候已去過一次了,背靠着一座小山。我們下了公路,沿着一條小溪一直走就能到那所小學。 我一直都是特別愛花的,無論怎樣的花我都愛。我覺得,無論哪種花,只要你細細地觀察,都有它獨特之處。我從未覺得哪種花是丑的。我常常驚嘆造物主的神奇,這些花兒怎麼會長成這麼可人的形狀呢?而且還散發醉人的香味! 在路上,我就被田野上那一大片金黃的油菜花迷住了。我拉着燕子的手,我倆歡快地跑進了油菜花地里,多麼美的油菜花啊!那嫩嫩的花蕊,在微風中輕輕地顫動。而在那密密的花叢之中,蜜蜂嗡嗡地鬧着,蝴蝶翩翩地舞着。我倆嘰嘰喳喳地歡叫着,一人采了一大束油菜花鑽出來,頭上身上全是花瓣。這時,就見路邊有個小男孩怔怔地看着我們!我也愣了一下,但趕快和燕子拿着戰利品一溜煙跑了…… 看小說、電影或電視劇時,如果裡面的巧合太多,往往給人不真實的感覺。但回憶我與海的交往,我們的相遇相識相戀和後來的分開又重逢,也是太多巧合和誤會。正應了那句“無巧不成書”的古語。
我本來可以取任何一種題材 在那個七月的午後 如果
我在培訓班學習的也正好是畫荷。一枝含苞欲放的荷與一枝開得正艷的荷,然後是滾動着水珠的幾片葉子,還有一隻蜻蜓,振動着雙翼,停在花苞上。“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我和燕子有時躺在學校後面的小山坡上,口裡街着一根草或一朵花的花梗,嘰哩咕嚕的說個不停。她告訴我,海的父母都是老師,教初中的,跟她的媽媽是好朋友。她和海的一家早就認識了。 我的荷花畫得不錯的時候,課程也結束了。我和燕子又回到了小山村,想不起來什麼原因,我們後來沒有去參加比賽,但媽媽卻把我的畫貼滿了一面牆,每當有客人來總要讚嘆幾句,說上幾句恭維的話。我想,那時媽媽肯定為我而感到自豪吧。儘管客人們讚揚我時,一想起海的那幅《松鶴延年》,心中湧起的卻是羞愧…… 過了兩年,我和燕子考上了那所重點初中。非常巧的是:我們三個分在同一個班,而海的媽媽,正好是我們的班主任。我們三個又見面了,感覺彼此都長高了不少。 英老師似乎很喜歡我和燕子。每次作文課上講解時,念的範文差不多都是我和燕子的文章。我很愛看書,看到好的句子或段落我就會摘抄下來。有時還會把它們背下來,而且我的想象力特別豐富,作文中常有想象的翅膀掠過而留下的影子。 下課的時候,英老師有時會坐在教室後的一架風琴面前,彈起一首我們熟悉的曲子,我和燕子就會跟着唱了起來。從小學到初中,我年年都是學校的文藝骨幹,每年的“六·一”兒童節的文藝匯演更是我大出風頭的時候。不過那時也是我最忙的時候,要編排上演的節目,我記得很多舞蹈的動作都來自我的小腦瓜。老師都驚嘆我在這方面的天份,他們一致認為我以後可能這方面有所發展。我那時還偷偷地給一首詩譜過曲呢。 有一個星期天,因為離表演的日子比較近了,我感覺有一首曲子我練得不夠熟,就沒回家。坐在風琴邊,反覆地邊彈邊唱。偶爾一回頭,發現海正站在門口出神地望着我。我的心一下子就慌起來了。就再也無法練下去了,是不是我太吵讓他無法學習? 他總是呆在他的那間小屋子裡學習,他的刻苦在班上是出名的了。而我卻沒費那麼大的精力在學習上。我喜歡幹的事情實在太多了。放學後我會和幾個好朋友一起到學校後面的那個茶樹林聊天,看小說,聞那些紫色豆蔻花的清香,或爬到樹上捉迷藏。有時,我們還會到學校前面的池塘里去撈菱角吃。燕子當然是我的死黨,誰叫我倆是一對油鹽罈子呢? 我和燕子那時都是瘦瘦高高的象兩株小白楊,不過,燕子比我早熟許多。她有時會神秘地拿一些字條給我看,說是海放在她的抽屜里的,具體什麼內容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她告訴我,她喜歡海,海也喜歡她,而且他們的父母也似乎默許了他倆這種關係。她講話的語氣,儼然自己就是海的金牌女友了。 我在這方面一竅不通,只是覺得她告訴我這個秘密是多麼信任我!因此,我和她的友誼更深了。在我的心底里,海已經是屬於燕子的了。 此後,燕子就常和我說起海了。我倆私下裡給他取了個綽號:“大熊貓”,取笑英老師老把他當成國寶一樣重點保護。 初二分班的時候,不知為什麼,把我從十二班分到了十四班。但燕子和海還是留在十二班。聽到這個消息時,我趴在英老師的肩上哭了,哭得很傷心。英老師安慰我: “我也捨不得你,但我總不能把所有的好學生都獨占呀。再說,你每天都能見到我呢,有什麼事一樣可以找我。” 朦朧的淚眼中,海站在一旁,滿臉同情! 我們學校是並列的三幢平房,隨着地勢由低到高排列,房子的中央有一個走廊將三幢串在一起。十二班在中間那幢,而十四班卻在最下面的那幢,正對着十二班。海的家就在緊挨着十二班的課室,下課的時候,我只要一站起來,就能看見海的家和十二班的窗戶。 由於這次分班,我和燕子在一起的時間就少多了。我又有了幾個新朋友。初二結束後,燕子轉到了另一間初中,這樣,我只能在星期天才能見到燕子。但我倆還是很好的朋友,無話不談。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每當我下課的站在走廊上,有時是和朋友們在說話,有時就是出來放鬆一下神經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一束目光在追隨我,而我也在盡情地感受它的溫暖。不用回頭,我知道海一定是站在十二班的窗口,或是他小房間的窗口,靜靜地看着我。這時我就有那種想逃,想躲起來的感覺,但又似乎很難邁開步子。 那道目光,在我失意時給我力量,在我痛苦時給我安慰,在我成功時給我鼓勵……它似乎已成了我的精神支柱了。 但我有時會想起:那他到底還是不是喜歡燕子呢?十四歲的我,情竇初開,一點也弄不清這之間的關係!這個問題一直困撓我多年,直到現在,我還弄不明白那些小紙條到底是怎麼回事。而我,儘管很想知道,但一直沒有問過他。 那是一段什麼樣的歲月呢?雖事隔多年,每當想起來,那種甜絲絲的感覺還是洋溢在我的心底…… 初三的時光是快樂而忙碌的。我暗暗使勁,要和海考進同一所重點高中,因為我聽英老師說過,希望海考進一中。第一學期期中考試績公布出來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名字和海的名字被寫在最上面,同一排,我倆得了全年級並列第一名。在沒人的時候,我不知多少次跑到那張紅榜前,望着那兩個名字,它們緊緊地靠在一起,是那麼親密,我覺得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充盈了我的心。我想,我當時的臉肯定是紅得賽過紅蘋果。 “有一個夜晚一直留在我記憶深處。那時,我們那經常停電,那天晚上自習時剛好停電了,有人點蠟燭,有人出去散步,你一個走出去了,經過那道鐵門到了籃球場上,我也不知為什麼來到了操場上,我們始終沒有走到一起說一句話,但我們彼此都知道,後來你走了,於是我也回來,在我經過那道鐵門時,我看到了一朵白色的小茶花插在鐵欄柵上,我心中那種砰砰直跳的興奮的心情仍然記得清楚。後來,我也不知是怎麼過來的,但是,那朵潔白的茶花和你那雙大眼睛一起深藏在我的心裡,成了我兒時最美好的回憶……” 海的這段回憶我記得和他一樣地清楚。雖然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卻勝似千言萬語,讓我銘記於心。快畢業的時候,學校請來了攝影師給我們拍畢業照,我和另兩個好朋友一起照了張彩照,我們三個一人手裡捧着一大束紅紅的開得正艷的杜鵑花,開心地笑着。趁着海坐在窗邊學習的時候,我在窗外把這張照片扔到他面前就跑了。 在最後的升學考試中,我的成績卻不如自己和老師所期望的那麼好,海順利地進了一中,而我卻進了一所普通高中。燕子就讀了另一所子弟高中。我們三個完全分開了。高中的時候我也住校,我和燕子也一年難得見幾次面。 至此,我唯有接受命運的安排。現在回想起來,高中的生活真的是挺不錯。那所學校依山傍水,風景極佳。學習制度也是鬆緊適度,很適合我的性格。只是有時,在我沿着校園後山的小路一個人散步的時候,或者坐在小山坡上眼睛偶爾從書中移開望向那個小池塘的時候,我會突然想起海。不知他現在怎麼樣呢?我知道他的通信地址,但我一直沒給他寫過信,直到我接到他的那張小卡片——上面就寫了一句話:“能寄給我一張照片嗎?” 我的心中一陣狂喜:他還沒有忘記我!我清楚地記得,再過幾天正好是我十七歲的生日。我沒有馬上給他回信,等到我十七歲的那天,我穿上我最漂亮的一條裙子,跑到鎮裡的照相館,要那個攝影師為我照張彩照。那是一條紅白格子的背心裙,裡面襯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上衣。攝影屋裡的那些人工假景我一個也沒看上,我要求他到頂樓的平台上給我拍。拍了一次我怕不好,又要他再拍了一張。兩張中,有一張照片的裙子正好被風吹得揚了起來,我就把這張寄給了他。同時也回了他一張卡片:“我難忘,夢境依稀,縈繞腦際……” 信寄出去之後,我就天天盼着他回信。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一個星期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我度日如年,可是,我失望了。他沒有回信,一直沒有,到我高中畢業我也沒有收到他的回信。 那年寒假,我見到了燕子,我倆在一起談起了各自高中的一些事,末了,燕子突然問我: “純子,你有沒跟海聯繫過?我前段時間收到過他的一封信,要我寄張照片給他。” 我大吃一驚,當時我的臉色肯定是變了。我含含糊糊地搖了搖頭,逃也似地出來。一路上,我越想越傷心,淚水撲漱漱直往下掉。我完全絕望了,下定決心要把他忘記。我認定我只是一廂情願,我是個可憐的單相思者! 但是,有的東西你越想忘記,就偏偏是忘記不了。我開始麻醉自己,很快,我把班上那個最多女孩子追的帥男孩輕易地就弄到手了。但是,沒過兩個月我又厭棄了他,他簡直是繡花枕頭一包糠!我又深深地懷念起海來,在我的心目中,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我把他想象得十全十美,他就是美的化身,是智慧的化身,是力量的化身……在我的夢中無數次出現他的身影,他總在我的前面,背對着我,看不見他的面容…… 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我對海的感情,我只是把它深埋在心底,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沒有吐露半個字。 預考中還得了第一名的我,在高考中卻失利了,初中的歷史再次重演。我聽說海是考上了大學,我想我和他恐怕是再也無緣相見了。這時,我心中的痛苦簡直難以用語言來表述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我全家都隨爸爸遷居到岳陽,我也隨之前往。在那裡我重讀了一年,考上了武漢的一所大學。我對海的思念隨着時間的流水也慢慢地變淡了,只是在我的內心深處,他仍是那麼完美。大學時代的我,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在學校極受歡迎。我酷愛跳舞和運動,參加了各種各樣的課外活動,還擔任了系學生會的文藝部長,同時還是院排球隊的隊員,並在田徑運動會上奪得了一千五百米的冠軍和八百米亞軍。我想我是被男孩子們寵壞了。但我並沒有看上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每當我想到海,他們就全成了一群螻蟻了。 大一那年的暑假,我回到了老家,又見到了燕子。她沒有考上大學,就早早地參加工作了。這時候的燕子,高挑的個子,非常嫵媚。燕子見了我也大嘆:真是女大十八變!我倆在一起回憶起小時候的快樂時光,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又到大學,高興極了。我問起英老師的去向,燕子告訴我,她調到另一所中學任教去了。離這比較遠,我本來想去看她,因為時間不夠也就只好作罷了。燕子又問我: “你見到海了嗎?” 我很奇怪她這樣問我:“我怎麼可能見到他呢?” “呀,你不知道? 海也在武漢。好象是一所城建學院” 我當時啞然失笑了。天下竟有這等事?那個讓我思念了整整五年的海,竟然在武漢?我和他共處一個城市一年竟一點也不知道?命運未免太捉弄人了!而且,武漢城建學院就在我的學校附近,最多不超過兩公里!
“那你認識一個叫海的嗎?是湖南來的” “海? 怎麼不認識?他可是我班的才子呢!” 我當時聽了差點就要暈過去了。我詳細地打聽了海的班級,宿舍情況,激動得好幾晚睡不着覺!心中老在構想到他的情景。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我早早起來,站在鏡子前面,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換了一遍,最後才決定穿那條黑色的長裙配上那件紅色的無領T恤去見他。 雖是第一次去城建學院,但沒費多大的周折,我就找到了海住的那棟宿舍樓。我站在樓下,抬頭往樓上望去,命運等待我的究竟會是什麼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抑制住狂跳的心,站在了他的宿舍門口:“請問,海在嗎?” 由於我去得比較早,有的同學還剛起床,宿舍里亂糟糟的。不過,大學裡的男生宿舍一向如此,我沒見過一個男生宿舍是整齊有序的。特別象他們這類和藝術掛鈎的男生宿舍就更糟了,似乎不這樣就顯示不出他們的藝術味道來。畫夾擺得到處都是,一幅幅未完成的作品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有個男同學告訴我,海出去了。我失望地轉身下樓,差點和迎面而來的一個男孩撞在一起,我一抬眼—— “天哪,純子! 你……怎麼……”海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當時心中也很震驚:海是這個樣子的嗎?那個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境中的海,夢中那個高大英俊的海,夢中那個可望而不可即的海,那個完美的化身的海,就是他嗎?可那驚喜的笑容給了我肯定的回答! 我想我有幾秒鐘的失態,但我馬上控制住了。我沖海嫣然一笑:“沒想到吧,老同學!” 坐在他們學校的草地上,我細細地打量着海。五年不見了,應該說他的變化其實不是很大,除了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外。他的面容,是屬於清秀那一類的。那雙大眼睛,流露出喜悅和深情。 只是,我為什麼會感到失望呢?五年的相思,讓我把他想象得太過美好,最主要的原因,我想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沒有比我高出幾公分。在我的夢中,他是那樣的完美,我那豐富的想象力把我可害慘了! 我的虛榮心,現在想來,我的虛榮心才是我和他之間最大的障礙。那時學校流行的風氣就是:如果男生連根號三都沒有的話,那只能算是二等殘廢了,連我們宿舍那個身高只有一米五的女孩也發誓要找一個一米八以上的。我的男朋友怎麼可能不在一米七五以上呢?我那時身高一米六四,體重五十公斤。我們宿舍共七個女生,剛好有三個比我高,有三個比我矮,但許多人都以為我才是她們中最高的那個,可能因為我身材挺撥又愛穿高跟鞋的緣故吧。我還記得在一次周未舞會中,一個男孩請我跳舞,他說: “你好高呀,你有一米七二吧。” 我心中暗暗發笑,滿臉謙虛:“沒有,我哪有那麼高,我不過才一米七零而已。” 儘管我心中有點失望,卻沒表現出來。我和他談了很久,一起回憶初中的一些事和各自分別的一些事,說起我和燕子給他起的外號,他吃吃地笑了。然後我又參觀了他的畫作,說實話,海真的是才華橫溢,他的那些民居的習作讓我大開眼界,還有那些風景和室內裝飾畫,一張張都是那麼精美,比他初中畫的那些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回到學校之後,我悶悶不樂。好朋友小雨見了問我:“純子,怎樣?見了初戀情人感覺如何?” 她這一問,我的淚就下來了,我趴在她身上大哭了一場。仿佛聽見一座玻璃大廈的倒塌聲,在這一片廢墟中,海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突然消失不見。原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人,並不比圍在我身邊的那些追隨者更出眾。我無法把思念了五年的那個夢中的海跟現在的海看成是同一個人。五年來,我一直活在對海的想象之中,而現實,真的是太殘酷了,它無情地嘲弄了我,我仿佛看見命運那張譏諷的笑臉…… 過了幾天,我收到了海的信: “純子,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記得初中時也這也叫過,反正,要比我的外號好聽多了,你可不要把我那“雅號”傳出去了。 “我真的沒料到你那天會奇蹟般地出現在我面前,太令我驚喜了,雖然闊別了五年,,從你的眼睛裡我讀出了你的名字。也許是印象太深了,忘不了的終究還是忘不了!你變化不大,看上去還是那樣的,笑聲依然。如果是在街上,我相信也會認出你來的,當然,要在你笑起來的時候。 “五年,過得太快了,初中時的記憶,似乎是那樣的遙遠,又仿佛就在昨天。我讀過這樣的一段話:‘……在我們的世界裡,時間是經,空間是緯,細細密密地織出一連串的悲歡離合,織出了極有規律的陰差陽錯。而在每一個轉角,每一個繩結之中其實都有一個秘密的記號,當時的我們茫然不知,卻在回首之時,驀然間發現一切脈絡歷歷在目,方才微笑地領悟了痛苦和憂傷的來處。’是不是說得還有點兒像。我也常常想起過去,尤其在寂寞的時候,或者在那靜靜的月光下,細細地品味着過去的時光里那些難以忘記的細節。你那天說,我有一次差點把你弄哭了,實在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記得那次分班時你伏在我媽媽的身上哭了,很傷心的,那時,我也為你抱不平呢…… “記憶里的一切總是令人愉快的,即使是哭也值得品味。可惜我很少哭的,現在更不知淚為何物了。我想,我真應該看看《媽媽,再愛我一次》那場電影。這次,要不是你那天來找我,也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在哪個路口相見,不過,我想我仍然是可以認出你的,你說呢? “真沒料到你居然在武漢一年了,我到處打聽你的消息,定貓也不知你身在何方,這次假期,要不是燕子,告訴我你家已遷居岳陽,我差點就沿着我記憶中那條模糊的小河去尋找你家了。我還以為我們是無緣相見了呢:記得一位詩人這麼說過“美麗的夢和美麗的詩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沒能料到的時刻里出現。”你正是在我最沒能料到的時刻里出現的……” 我看了那封信,也讀懂了他信中的那些暗示和表白,但當時我的心,似乎又把這段感情就冰封起來了。我僅給他回了一封比較平淡的信,滿紙都是同學情誼的那些廢話。 過了一個禮拜,我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海會來找我的。果然,那個星期天的上午,他真的來了。 大學裡的女生樓是不准男生上去的。一到周末,樓下就站了好多等待的男生,有大膽的就直呼女孩的名字,有的就托一個剛好要進樓的女生去叫一下某某房間的某某人。一般情況下,被託付的女生都不會拒絕,因為她的男朋友或老鄉之類來找她時,同樣也得託付別人叫她的。被叫的女生一般不會馬上就下去,有的可能躺在床上沒起來,那她起來之後可能還得照照鏡子,化化妝之類。可憐那些男生站在那裡等着,接受每一個經過的女生的檢閱,我想那滋味應不是很好受。如果被叫的女生不在,碰巧遇到個不負責任的信差,那他可就慘了:你就在那呆着吧,站到日落西山也沒人理。有時,無聊的時候,我們幾個女生會站在窗口對下面站着的那些男生評頭論足一番,取笑一番。 象我們這樣的理工類學院,女生真是稀有動物,一個個寶貝得不得了。一個班二、三十個學生,女生僅是幾個。我記得有一個班才一個女生,那個女生簡直被他們班的男生寵得不象話,連我們看了都覺不順眼。因此,一個理工類的大學女生,只要是長得不損市容的話,一般都有好幾個追隨者,僧多粥少嘛。到了大學二年級,男生們都有點危機感了,因為班上稍微有點姿色的女同學都差不多被高年級的同學給追走了,他們也就向一年級的新生下手。特別是才入校的女老鄉,更是大獻殷勤。 所以,現在這個時候,樓下簡直是站滿了男生。我站在窗口看着海,在那幫等待的男生中,海並不出眾。很平凡的一個人。心中想着該和他說點什麼呢?我的心中很是矛盾,我恨自己的虛榮心,同時也覺得愧對海的一片深情。我覺得自己缺乏見他的勇氣了。 但我最終還是下去了,我不忍心讓他在那站太久,這樣太不禮貌了。我和他在校園裡走了走,我不停地和他說起學校的一些趣事,說起我們的晚會,我的排球隊,我的毽球隊(我那時又被院的毽球隊教練看中了,成了其中的一員),還有我們的模特訓練課程等等。我生怕海會講出令我尷尬的話來。其實,聰明和內向的他,是斷然不會說出口的。我都覺得有點受不了自己了。真的,那一刻,我是多麼討厭自己呵。最後,我終於停了口,我倆默默地又在林蔭道上走了一會,我提議玩牌,他同意了。 我跑回宿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中有點莫名其妙。我這是怎麼啦?望着海送給我的那幅裝飾畫,那些裊裊的炊煙中的民居,那艷麗的色彩,仿佛都是在諷刺我。剎那間,我的心真的是好疼。我不停地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待他?他有什麼錯? 這時我注意到是吃午飯的時候了。我請海嘗了一下我們學校食堂的飯菜。然後就和他討論了一下各自學校的伙食問題,講了一些這方面的趣事。海一直比較少說話,他總是微笑着聽我說。我心懷鬼胎,一點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吃完飯我們就坐在校園的大操場旁的石級上玩牌了。海教了我好幾種新的玩法,我很快就掌握了訣竅,然後就頻頻地贏他。贏了之後我樂得哈哈大笑,這時海就滿含笑意地盯住我,我不敢看他,馬上垂下眼帘:“再來一盤。” 我們在那玩了好幾個小時,太陽有點偏西了,海說他必須得回去了,他晚上還得做作業,有一幅設計圖明天得交。我說,我送送你吧。因為我心懷愧疚,我送了他好遠。臨了,我說了一句:“一切都變了。”他有點不解地望着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終於什麼也沒說。告別的時候,我笑着說:“有空再來玩!”他也笑了笑,點了點頭,同時說道:“謝謝你陪了我一整天。” 我一個人默默地往回走,心中亂極了。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最後決定:一切隨緣吧! 第三天,我又收到了海的信: “純子,非常高興星期天見到你,謝謝你那天送我那麼遠。後來不應該讓你獨自一人走回去,我想我應該騎車送送你才對。 “那天你說你預感到我會來的,其實,我也似乎預感到你在等我,所以我就來了,幸好沒下雨。不然我們只有呆在雨傘下了。但我那天的運氣的確不怎麼好。在你們樓下等了快半個小時,玩撲克又老輸給你。別忘了,我教會你那幾種玩法,按一般規律是得請客的。幸好我回校後,靈感來了,居然一個小時不到就把旅館設計草圖畫出來了。只是聽阿黃說我太潦草了,不過,暫時應付一下還可以的。 “那天你送我走時說你‘一切都變了’。我不明白你怎麼那麼說。我想,一個人要真是改變得那麼快,除非是她內心經歷過一種不平凡的衝擊,以至改變了她的思想與性格。我看你還不至如此吧。如果真有什麼不愉快,儘管說吧!老同學會盡力而為的。五年了,什麼人都會有變化的,我當然知道,你自然也會改變的。但我非常地珍惜我們兒時的同學友誼:“友誼永遠是一個甜柔的責任,而不是一種機會”。 “初中給我留下的記憶並不多,老同學一個個走遠了,我也在他們的心裡消失了,定貓來信常感嘆‘人生如夢’,我似乎也有同感。我覺得人生只是為了一種追求,走自己想走的路。我想一個人如果有一種執着的追求,不管怎麼說,他都不應該隨便放棄的,你說對嗎? “早幾天,一位畢業生返校來玩,叫我給他寫留言,問我最喜歡什麼,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寫上了‘孤獨’兩字。其實,我並不喜歡孤獨的。但每一個人總會有孤獨的時候。我只是善於在孤獨中平衡自己的心理。這麼多年了,也就習慣了。大學校園的生活應該是歡娛浪漫的,尤其像我們這種帶‘藝術’味的,更容易‘瘋狂’。記得大一的時候,有次大夥突然想起要來一次‘月夜登山’,一下子大家來勁了,提上錄音機,背上吉它,一路上瘋狂地出發了。我們走的是別人沒走過的山路,什麼也看不見,到山頂後,又下起了小雨,大夥都不在乎。叫啊、喊啊、跳啊、滾啊……都瘋了。反正,那草地也很舒服。玩到筋疲力盡了才回宿舍。想起來也是一種樂趣。現在,大家似乎都是現實多了,守着自己的那份孤獨,其實人總是需要交際,需要朋友的。要有一個能真正說話的地方……” 看了他的這封信,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我心想:要是這封信是我在高中時候收到的該多好呀。說實話,對他當時沒有給我回信,心中很是怨恨。我回了一封信給他,具體寫了些什麼我一點也記不起來了,我想不外乎一些校園趣事。 我在他那得知了英老師的通信地址,我就寫了一封信給她。但我最終未能見上她最後一面,這是我這一生的一件憾事,現在想起來還是愧疚得無以復加。我辜負了我最敬愛的老師的期望了,我對不起她!每當我想到這,就心如刀絞…… 我在他那得知了英老師的通信地址,我就寫了一封信給她。但我最終未能見上她最後一面,這是我這一生的一件憾事,現在想起來還是愧疚得無以復加。我辜負了我最敬愛的老師的期望了,我對不起她!每當我想到這,就心如刀絞…… 英老師在給我的信中,非常親熱地稱我“純純”,並說她以前從沒這樣親熱地稱呼過她的學生,我是唯一的一個。她在信中盛讚我的品格、志向、為人等方面,同時談到海的一些情況,說她這個兒子學習刻苦,品學兼優,年年拿最高的獎學金。只是他的為人處世,要向我學習。他的性格太過內向,又過於膽小。要我在生活中多多幫助他。並熱情地邀請我假期和海一起回去看她。 現在想起來,英老師的這封信含有很深的意思。如果真象海所說的:“那時似乎誰都知道”,那她一定知道他的兒子對我的感情。那麼,她信中的含意就不言自明了。可惜當時我並不知情,我還以為我和海在初中的那種默默相望的初戀情沒有一個人知道的呢,只是我和他之間的秘密,沒想到已成了公開的秘密了。特別是燕子更是一目了然就更讓我吃驚了。因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燕子的。 那個假期我終究沒有跟海回去,因為那時,有另一個男孩似乎已悄悄地進入我的內心。我害怕和他一起回去。真的,我覺得心中有愧。但沒想到我這個決定卻造成了我無法彌補的終生遺憾。大三一開學,海來找我時,滿臉傷痛地告訴我:“媽媽已去世了,她得了白血病。” 我腦中“轟”地一聲響,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悔恨、傷心、自責一齊湧上心頭。作為一個母親,在向這個世界告別之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什麼呢?當然是自己的兒女,而海是她最疼愛的兒子。兒子這麼多年對我的感情她一目了然,在她臨終前是多麼渴望能見到海帶着我回去見她最後一面呀!而愚蠢的我竟然一點也不明瞭,我覺得自也真是罪無可恕了。想起以前她象待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我,淚水就嘩嘩地往下流,直到現在,我想起來,痛苦仍一陣陣襲擊我的心…… 這個過錯,我是永遠也無法彌補的了。對不起!老師!但願在天堂的你能聽到我的懺悔,原諒我的年少無知。 以後的日子我和海聯繫得很少,大家都各忙各的,他那個專業經常要到外面跑,參觀各地的建築,比較它們之間不同的風格,並不停地設計。我一年難得見他幾次,更何況,我們誰也沒有捅破那張紙。我想我最初的冷漠把他嚇退了,他本來就是個膽小的人,而我卻不知他真的那麼膽小。在我的心裡,我認為自己是給了他機會的,而他卻不知把握。為什麼他不象其他的追求者那樣經常來找我,給我這樣那樣的驚喜呢?為什麼他不象他們那樣死追爛打呢?為什麼他不會送點小禮物給我逗我開心呢?為什麼在我傷心的時候他不陪着我,在我迷茫的時候不開導我,在我痛苦的時候不安慰我呢?他甚至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他太忙了!我覺得他似乎不肯為我犧牲一下他的那些設計,不象培一樣常逃課陪我出去玩。我想我是被男孩子們寵壞了。而海是那種不會追女孩子的人,可能他從未追過女孩,大三那個女孩也是人家主動追他的。 有時我會想起他,想着我和他為什麼不能走到一起,我的虛榮心當然是個致命的障礙,但如果他能夠正視這一切,明了這一切,採取補救措施,我可能會慢慢接受他的。我們之間缺少的並不是感情。也可能因為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太少,他其實一點也不了解我,更別提我當時的種種想法了。而我,也是不了解他。有時我想他應該是愛我的,但他為什麼又從不說呢?為什麼又不象其他追求者那麼熱烈呢?他到底是不是愛我?高傲的我是決不會向他先說的。 大四那年,培也離開我到南方的一個小城工作了。這時,我靜下心來,可以好好地考慮一下我的將來。海和我很久沒聯繫,不知他畢業分在哪裡?過了幾個月我才收到海的一封信,他已留在武漢的一家設計院。隨後我去他的單位參觀了一下,還不錯。他還是很忙,一年之中,一半以上的時間不呆在武漢。 快畢業的前幾個月,我的去向已定下來。培已幫聯繫好了一個南方的單位。我想我和海應再見一次面,和他談談以往的這些年我對他的感情,也不枉我們彼此暗戀了這麼多年。也就當是一個最後的了斷吧。於是我就給他寫了一封信,在信中詳述了我初中對他的那種朦朧的感情和高中的思念,以及對他沒有給我回信當時的失望和怨恨的心情。過了幾天,他打電話給我叫我第二天等他,他來看我。 記得那天是星期六,我在宿舍里等了他一下午,直到傍晚他才來。當時我和那個看門的老頭兒混得很熟了,再說念在我們要畢業了,他就開恩讓海上了我的宿舍。我給他看了看我以前的一些照片和大學時期的一些照片,當他看見那張初中的時候我送給他的那張照片和我十七歲生日的照片時,他的面色有點蒼白。這個時候的海,看上去很成熟而富有魅力,不再象我大二時初見他的模樣了。他看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得到那種心痛的感覺。 我也說不清當時自己是什麼感覺。按理來說,我那時應是很愛培的。但我和他分開了將近一年,感情似乎又淡漠了一些。而且,我那時比起大二時又更懂事一點,並不覺得身高有什麼了不起了,而且海也並不算矮的,雖沒根號三但也上了一米七了。畢竟,我和海有那麼深厚的感情作為基礎。所以當時,我的心就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搖擺不定。 我請他到外面的小酒館吃晚飯,還喝了點啤酒。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那天和他說了好多,講起初中和高中階段的種種不愉快的經歷。我也不知怎麼回事,一喝酒就特別傷感,老想哭,天下的苦難似乎都到我的頭上了。又講到第一次高考失利和想着再也見不到他那種心情,我就淚流滿面了。海心疼地看着我:“對不起,我那時不在你身邊。我並不知道這一切。” 吃完飯,我們在校園裡走了走,踱到了舞廳門口,裡面傳來了動聽的音樂。我問海會不會跳舞,他說會一點。我們就進了舞廳。一進舞廳就有好多男孩來請我跳舞,但我都謝絕了,我只陪海一個人跳,那天晚上我沒和其他人跳過。在那閃爍的燈光中,我覺得自己仿佛在夢中一樣,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剛好這時的舞曲名是王菲的《容易愛傷的女人》,那個校園歌手唱得好極了,雖比不上原唱,但也感情充沛。我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和海在旋轉着,旋轉着,心中想着:“哦,請不要停止吧!” 夜深了,我送海出校門口,他臨走時,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封信,要我回宿舍再看。我迫不及待地靠在路燈下面就把它看完了。翻開當年的日記,我這樣寫道: “我當時腦中木木的,說不上是什麼樣的感覺,只覺得很累。回宿舍後又細讀了一遍。他在信中回憶初中對我萌發的那種朦朧的純真而美好的感情,並說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我的感情,不信可以去問燕子。真的是那樣嗎?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燕子的,因為燕子老在我耳旁講起他們倆的一些事。而他竟說,燕子一定知道,叫我去問她。令人費解!而今燕子已結婚好幾年了,也許連小孩都有了。而我也想不到,五年之後,我跟他會在江城重逢。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有的東西渴望了很久,而當一旦得到又不免失望。我也是這樣。不知他音訊的那些年,我一直盼望見到他。留在我記憶中的那個海是個有着一雙亮亮的大眼睛的清秀可愛的小男孩,而五年後我見到他時,他卻是另一種樣子。鼻梁上有了一副眼鏡,使我看不清他的眼睛,這雙眼睛就是在我記憶中閃了五年的那雙嗎?我無法把一者結合起來,因而我失望了,我退卻了。 “他後來寫了幾封熱情洋溢的信給我,而我反應冷淡,就這樣地冷漠神情便把他嚇回了。他便以為我心中另有他人。因而就把這段情閒置起來了。而今,舊事重提,心中有多少感慨啊!我也很激動!我覺得我是愛培的。但對他,以前也是懷有那種感情,如果那算是愛的話。那我就是愛過他的。可現在我還愛不愛他呢?我也說不清楚。唉!感情是多麼累人呀!什麼時候我不為情所困我就是聖人了!” 當時我心中很是感慨,馬上就給他寫了一封信。告訴他我現在的心情和心中的遺憾,並說我的男朋友已幫我聯繫好單位了。 船開得很快,濺得浪花飛起好高,我不由得尖叫起來。海趕緊抓住了我的手,在我的記憶之中,這是我倆第一次肌膚相親,也是唯一的一次。我別過臉去,突然就想起“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句話。心中就湧起希望他永遠也別放手的想法。 武漢的東湖公園可以算是武漢最美的一處所在了。這時太陽剛剛升起,湖面波光鱗鱗,周圍樹木蔥櫳,一派生機。四月正是垂柳的黃金時節,長長的柳條在微風中婆娑起舞,給東湖增添無限風姿。 呼吸着湖面的新鮮空氣,簡直是心曠神怡。公園裡百花盛開,杜鵑園更是讓我大開眼界,很多品種和顏色的杜鵑我都沒見過。它們一株株都熱鬧地開着,“東風夜放花千樹”。我興致勃勃,一會跑這一會就跑那,發出一聲聲的驚嘆聲,有一顆巨大的白杜鵑更是吸引了我的視線,海突然說: 然後,他又輕聲地說: 我怎麼會不記得呢?那些杜鵑,都是我每次回家返校的路上,在學校附近的山上采來的。每年春天,山上開滿了杜鵑,漫山遍野,全是紅色和粉色的。愛極了花的我,總是滿載而回。可是,海,你知道嗎?那些花,不僅是送給你媽媽——我敬愛的班主任的,更是送給你的呀! “那些美麗的杜鵑花,在我看來,要比這杜鵑園的杜鵑美麗何止千倍萬倍!”海繼續說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多麼喜歡它們呀,直到花兒枯萎我都捨不得扔掉。”
“其實武漢還是挺不錯的,四年了,還真對她有感情了。想着就快要離開,真有點捨不得呢。” 海深深地望着我,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但他還是沒有說出來,他的性格,真的,我有時想起來,他那種性格害了他也害了我。我總是在等侍,等侍…… 從不主動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機會一次次地就從他身邊溜走了。他太不了解我了,我渴望的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愛,希望我的愛人敢於向全世界宣布他愛我而不怕別人笑話他。 我望着他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就低下頭來看着我手中那朵紫色的無名小花,是我爬山時摘的。他也望着那朵小花,說:“你的手指真長,很好看,以前你彈琴時我就注意到了。” “生活中就是很多無奈。以前很多人都以為我會在文藝方面有所發展。誰能料到我卻進了理工類學院?你倒是不錯,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干自己喜歡的工作。” “但我最喜歡的我卻得不到!”海也輕嘆了一聲,仿佛自言自語。我的心就隨着那聲嘆息又飄到了從前,我望向遠方,又仿佛看到了那個用亮亮的眼睛看我的男孩。 吃了午飯回到他的宿舍,我把我昨晚寫的信給他,他看完了我的信,我坐在他的工作檯前翻看一本建築圖樣書。他沉默了很久,在那兒踱來踱去,然後啞着嗓子問我:“我是否還有一點希望?”我搖了搖頭:“太晚了。”他又問我喜不喜歡聽溫兆倫的歌,我點點頭,他說溫的一首歌很好聽,他便按下錄音機的鍵,溫兆倫那纏綿的歌聲便飄了出來,歌中唱道: 獨自走了一夜街上越來越冷清,沒人在乎我寂寞的心情,雖然為了愛你什麼都願意。淋了一身的雨我也越來越清醒,耳邊響起你告別的聲音,答應不再想你裝作毫不在意,讓你放心的離去。難道真的我能忘記你,你明明看到我愛你的心……我送走了你去送不走回憶…… 我的淚就一滴一滴地從眼眶裡滾了出來。當時我多希望能靠在他的肩頭,但他這個傻瓜,真的是一點也不會抓住機會。如果這個時候他抱住我,我是不會拒絕的。我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抓過他遞來的毛巾擦了一下眼淚,站了起來:“我得走了。”他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送我出來。 回來後我在日記中寫道:“我今天怎麼會這麼失態呢?我難道還愛着他嗎?我有時真是搞不懂自己了。真不該回憶初中那些時光,他在我的眼中又重新變得美好起來。可能他對我的印象從未改變過,我一直是他的夢中情人,只是不敢向我表白而已。而今他終於有了勇氣之後,這一切又來得太晚了。我只能無可奈何地對他說一聲:太晚了。儘管對他無疑是一個打擊,但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好在,今天……”我覺得自己也在拼命地克制這種感情,因我知道,我有點動搖了。 結果,出人意料的是,裡面竟是一盒錄音帶和一封信。是海寄來給我的。溫兆倫的那首《難道我真的能忘記你》錄了三遍,用意不言自明。 純子,把你送走之後,一個人回到寢室,感到無比的惆悵。昨天,和你一起度過了不尋常的一天。我似乎一下子醒覺了。多少年來,我們彼此暗戀,居然會是這樣的結局。 以前,在我的心裡,你一直是我美好而純真的回憶。你也許不知道,這種真摯的情感在我來說有多麼珍貴!但現在,我已無法再將它平靜地深藏心底。我把信給你之後,我想,如果,你還記得從前,你會來找我的。上午,看了你的信,我不知說什麼好。以前,我只會默默地為你祝福,但現在,我不甘心就是這樣的一個結局。 純子,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來的回憶已是一種永恆,就像我一樣,你不可能將這份感情忘記。因為我失去了一個又一個機會,我只有等待下一個機會,最後的機會。我為自己的猶豫而付出的代價也許是我一生的遺憾,但我願以我的一生的代價來換取這最後的機會。 純子,要是你沒有告訴我你也曾經暗戀着我那麼多年,我們都會將它深深埋在心底。也許,許多年以後,我們又會相遇在某一個地方再彼此提起,那樣或許才是我們真正的遺憾。現在,我們都知道了,這難道不正是這麼多年來一直嚮往的嗎?要是這一天早點到來,我們將會是多麼美好的一番天地! 為什麼遲到的季節會是如此悲涼? 純子,那天你告訴我你的許許多多的事,我的確沒想到你會有這樣的一段經歷!確實很悲切。我知道,你當初那顆受傷的心多麼需要愛的撫平,而我卻沒有給予你所需要的,沒有給你,給自己留更多的機會,等我自己醒覺時已太晚了。我知道我已無法再把它留住,但願我的心將永遠伴隨你,無論何時何地! 純子,離開武漢之前,我錄下了三首歌送給你。一首你喜歡聽的溫兆倫的《難道真的我能忘記你》,一首是很著名的英文歌曲《IF》,還有一首是毛寧的《濤聲依舊》: “…… 純子,能否留給我一個等待的機會? 五月的廬山我想應該為廬山最美的季節了。山上盛開了名種各樣的野花,一層層雲霧籠罩着它那秀美的山峰,給她增添了幾分神秘,幾分朦朧。我心中直感謝那三枚硬幣。特別是在這我發現了各種各樣顏色的杜鵑花,它們開得到處都是,我簡直樂瘋了。 從廬山回來,我就有了一個打算,我覺得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於是,我給此時已出差在深圳的他寫了一封信,把我在廬山帶回來的一套古色古香的書籤寄給了他,告訴他我要給他一次機會,要他等待我的決定。現在想起來未免有點可笑,同時又覺得可悲。他就這樣等着,沒有採取一點把我奪回去的措施。而培在千里之外接到我的信後,從中似乎看出點什麼。就馬上跑來武漢,天天守着我,一直到我畢業。到我離開武漢的那天,海也沒回武漢。我心中悲嘆:我和他真的是有緣無份! 事隔多年,重提往事。我還有點不堪回首的感覺。但當我聽到那三首歌中的任何一首,我都會想起他,想起我那逝去的初戀。初戀總是令人難以忘懷的,不是嗎?儘管那時,並不懂得什麼叫愛情! If a picture paints a thousand words If a face could launch a thousand ships And when my love for life is running dry If the world should stop revolving Then one by one the stars would all go out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