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你的時候，你十五歲，我十六歲。

高中開學的第一天，你走了進來，輕輕柔柔地，水蓮花一般的飄逸。你的座位和我
隔了一條走道，你靜靜地坐了下來。我朝你笑笑，你也回了我一個笑。你笑得淡淡
的，卻帶著幾分天然的羞澀和甜美。

後來我知道你的名字叫李小雪，後來我發覺你總是這麼的安靜。你的聲音柔柔的，
笑容淺淺的，那弱柳扶風的柔若，使得作為男孩的我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種保護人的
欲望。

上課的時候，你常常會出神地望著窗外，望著那遠處的青山。你的眼睛特別的美，
迷迷離離地帶著一層水氣，仿佛是隔著紗簾望秋水，或是眼裡本來就蓄滿了一池秋
水。我感覺到，你的內心並不象你的外表那麼安靜，你是一個想飛的女孩。

第一次期中考試下來，出人意料地你得了全年級第一。那是一個重視學習的年代，
成績排名榜高高地掛的到處都是。你的照片也貼在了校門口的櫥窗里。照片裡的你，
掛著一抹丁香花般淡雅的微笑，笑得很美。我常常站在那裡一看就是好久。

你的名字開始到處都是，你成了許多人的榜樣和楷模。學校里正在討論到了高中女
生是否不如男生的話題，你自然就成了大家的引例。而你依然是如此安靜和恬淡。
觀摩課的時候，外校的老師不認識你，看見滿牆你的名字和你出色的成績，不由得
對著你稱讚起來這個叫著李小雪的人來。你只是笑一笑，也不說什麼。

不久我發覺了你的一個秘密。上課的時候，你常常在課桌下看小說。你看書的速度
驚人，而且什麼都看。你常常看一會小說，停下來，望著窗外沉思。你的眼睛有時
亮亮晶晶地閃著感動，有時迷迷朦朦地帶著夢幻。我知道，你想飛，你是一個想飛
的女孩。

老師也發現了你的秘密，於是你會在課堂中被叫名，老師要你重複他剛才說的最後
一句話。你站在那兒，一臉的茫然和窘態。大家鬨笑起來，儘管是善意，你已是滿
臉通紅。我不忍，總是輕輕地告訴你。你一面聽我說一面結結吧吧地重複，老師看
見了，就把我也叫起來站著。你看我一眼，充滿了歉意。其實能夠與你一起站著，
我心裡高興著呢。老師畢竟是喜愛你的，於是就罰你到前面去做一道難題。然而再
難的題，你總是能夠輕輕巧巧地做出來。於是我們又可以坐下去了，你對我感激地
笑一笑。我知道，為了你這一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老師讓我負責班上的板報，我登了一首自己的詩，記得最後一句是：“對燈痴坐到
天明。”大家都笑我，對燈痴坐在想誰呀。我笑著說，學古人發酸呢。其實我是在
想你，想你的柔美若仙，想你的冰清玉潔。

“七一”的時候，學校里詩歌朗誦比賽。老師讓我們倆合寫一首詩並做領誦。那是
我最開心的時光，因為我有了很多和你在一起的機會。那首詩只記得第一句了：
“黨啊，我親愛的母親。”然而忘不了的是比賽那一天，你站在我的旁邊，白衫藍
裙，玉立亭亭，而我也是白衣藍褲，大家看著我們都是滿眼的讚許。我們配合默契，
結果得了一個二等獎。那是我高中最難忘的事。

很快就是高考了。你自然是考上了一流的大學。而我卻留在本地念一所中醫學院，
因了我是中醫世家，父母也已年邁，我的考分也是不夠。畢業的時候，大家互相留
言，自然對你的評價都很高。

我在你的留言本上題了一首小詩：
化你的夢想為雲雁
飛過高山
飛過平原
飛上無際的藍天
自由自在

化我的思念為雲煙
漫過城市
漫過港灣
漫過你的眼帘
綿綿不斷

我知道你想飛，你總是想飛。我飛不了你那麼高，只希望我對你的思念可以伴著你。
你看了，眼睛裡有一種感動，在我的留言本上寫下了兩句：帶走了你的溫暖，留下
了我的掛念。

你走了，可是我對你的思念卻沒有停止。大學裡對我表示好感的女孩子不少，可是
我的心裡忘不了你。

放假的時候你回來了，比以前更漂亮了。原來紮起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越發的飄逸
秀麗。你比以前開朗俏皮了，穿著也時髦大方了。鄰居的女孩開始學你的打扮，男
人們見了你會回過頭來。你最喜歡穿白色和紅色。穿白色時你宛如潔白無瑕的百合，
穿紅色時你宛如嬌艷嫵媚的紅梅。我沒事總往你家裡跑，你媽媽身體不好，我正好
以這個為藉口給你媽媽看病送藥，然後就是沒完沒了地和你聊天。聽你說你大學裡
的點點滴滴，看著你神采流盼的眉眼神韻。

大學三年級的時候，你卻突然在學期中回了家。你病了，一種很嚴重的免疫性疾病。
我去看你，你的臉燒的紅彤彤的，讓我好心疼。西醫對你的病束手無策，於是我拼
命看醫書，試驗各種中草藥。我幾乎天天泡在你家裡，照顧你，醫治你，陪伴你。
你的眼睛有時看著我，帶著深深的感激，有時看著窗外，帶著哀哀的遺憾。我知道
你想飛，你是一隻折了翅膀的小鳥。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你奇蹟般地好起來了。你的父母感謝我，我對他們說：“讓我
照顧小雪一輩子吧。”他們看著我說：“小雪可是一個病人。”我笑笑說：“只要
小雪願意跟我，就是我最大的福氣了。”你的父母跟你說了我的意思，你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你默默地點了點頭。

婚後我把你寵的寶貝一樣，鄰居們都笑我們好像過不完的蜜月一般。我給你穿衣服，
給你剪指甲，給你打洗腳水，給你梳頭髮。我把你含在嘴裡只怕化了一般。可是你
總是笑得憂憂的，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無奈。你越來越瘦，輕的宛如一張紙。我抱著
你，你輕的小鳥一般，好像要從我的手上飛走。我帶你去看醫生，醫生說你得了一
種叫著憂鬱症的病。我看著你，你看著窗外，我知道你想飛，你是一隻折了翅膀的
小鳥。

你終於從我的手上飛走了，你離開了我，離開了塵世。臨走的那一天，你知道自己
會走。你讓我給你穿上你最喜歡的白裙，給你梳好頭髮。你看著我，滿眼的溫柔，
你輕輕地說：“雲，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說完你合上了眼。你走了，也帶走了
我全部的快樂。

我把你葬在家鄉的山頂上。你離天很近，近的仿佛可以採到白雲。我知道你一直想
飛，想飛的很高。我常常坐在你的墳前，一坐就是很久。沒有了你，我的生命沒有
了意義。我只想坐在你身邊，靠近你，靠近我此生最愛的人，我的妻。

你說你最愛丁香花
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麼憂鬱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當畫面定格的時候
當花兒枯萎的時候
多麼嬌嫩的花
卻躲不過風吹雨打
飄啊搖啊的一生
多少美麗編制的的夢啊
就這樣匆匆你走了
留給我一生牽掛
那墳前 開滿鮮花
是你多麼渴望的美啊
你看啊 漫山遍野 你還覺得孤單嗎
你聽啊 有人在唱 那首你最愛的歌謠啊
塵世間 多少繁蕪 從此不必再牽掛
院子裡栽滿丁香花 開滿紫色美麗的鮮花
我在這裡陪著她 一生一世保護它

-- 唐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