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雪天.

不知是否和雪有緣,寄居美國這些年,每到白雪茫茫時,心中便有無限感動. 隨之而來的,是潮水般的回憶---兒時溫馨,雙十迷茫,一一湧上心頭,徘徊再三,揮之不去.

生命中的第一個大雪天,應該是三歲那一年,在故鄉重慶.

那一天,好大的風雪. 多年不見雪了,大家都非常高興,所有的大人小孩都擠在門口觀賞,幾個大膽的哥哥姐姐更在院子裡堆起了雪人,一片笑語盈盈.

過了一陣,卻見遠處有個真正的雪人慢慢的向我們走來,很艱難的樣子,一步一停,大家都楞住了. 等到那雪人走進院子,扑打起滿身的白雪,大家才認出那竟是我的父親. 一介瘦弱書生,擔心自己那寄放在老工人家的女兒不夠寒衣,居然不顧他人勸告頂風冒雪的送來了,為此在大風雪中整整地走了一個小時.

二十多年過去了. 多少往事已隨風而去,但那個在漫天風雪中向我緩緩走來的雪人形象卻是長留在記憶之中, 永遠鮮明. 對我而言,那是比朱自清筆下的>還要難忘的父愛如山.

然後,就是二十歲生日那個大雪天.

初出茅廬的我, 跟着那個被我稱為師傅的人出差去了北方的一座小城. 三個月的朝夕相處下來, 我們已經建立起一種同事`師徒`朋友兼而有之的關係,還有雖不明言卻都心照的那種心靈的悸動. 勇敢的他,已經兜着圈子提過好幾次了,猶豫的我,卻總是故作不明, 付之一笑.

那是個北國的清晨,天地一片白茫茫,空氣異常清冷. 我們一起走出賓館主樓,穿過雪地,去旁邊的側樓餐廳用早餐. 就在那幾分鐘的瞬間, 在雪地的寧靜中,他突然轉身向我唱起了鄭智化那首感人的>. 他的聲音很磁性,配上一臉款款的深情,讓我頓時眼睛潤濕. 他佇立在風中, 高高的個子, 神采倜儻, 身上那件藏青色的美式風衣在漫天飛雪中飄飄揚揚…

又是多少年過去了. 那雪地中的歌聲,而今依然在我耳邊迴蕩. 雖然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去接受他的愛,但這段美麗的回憶卻永在我心底,長流不息.

那以後,直到出國前, 就再沒有看過雪了. 感謝這異國紛紛的白雪,喚醒了這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記憶原是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