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丹把家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今天她大學的好友秦文玉要來。丈夫陳家明已經
出去採購了。

曉丹和文玉讀大學時是上下鋪，兩人進校不久就成為好朋友。那時曉丹美麗高挑，
文玉嬌小稚氣，而且比曉丹小一歲，看上去文玉宛如曉丹的妹妹一般，其實文玉是
個很有主見的女孩。

有意思的是，兩人居然愛上同一個男孩，夏辰星。對文玉來說，那是一段刻骨銘心
的暗戀。對曉丹來說，那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初戀。然而陰差陽錯的，她們最終誰也
沒和辰星走在一起，儘管辰星現在依然單身。

門鈴響了，進來的是文玉。大學畢業五年不見了，文玉出落得漂亮了。那時的稚氣
已全然退盡，眉宇間有股動人的女人味，低調地穿了一身名牌。反倒是原本漂亮出
眾的曉丹，因為剛剛生了兒子，臉上還殘留著孕斑，而且為了餵奶方便，穿了一件
大晃晃的襯衫。

“小寶寶呢？”文玉進來就想看曉丹的兒子。
小寶寶才三個月，長得眉清目秀，虎頭虎腦。
“真可愛。”文玉由衷地讚嘆。
也許被驚醒了，寶寶睜開眼，看了一會，然後嗚呀嗚呀地叫起來。
曉丹看看牆上的鐘：“該餵奶了。”她抱起了寶寶。
寶寶叭答叭答地吸著奶。曉丹看著兒子，眼睛裡有著一種文玉從未見過的愛憐柔和，
全身散發著一種安詳靜謐的美。曉丹永遠都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文玉想。

“有了兒子才知道一個人可以愛另一個人到怎樣的程度。”曉丹說：“以前的愛都
會想要回報的。只有母愛無怨無悔，不求回報。受苦了，變醜了，一點怨言也沒有。”

曉丹接著又說：“陣痛是我從來沒想到的痛，然而當醫生遞給我那軟綿綿的小生命，
我真的覺得好幸福。”
“你變化真大。”文玉道。曉丹原來可是一個又嬌又驕的大小姐，現在居然成了一
個慈祥的小媽媽。

正聊著，曉丹的丈夫陳家明回來了。那是一個又高又帥的男子，和曉丹的外型很相
配。
“曉丹經常提起你。”家明對文玉說。
“你娶到了我們的班花，福氣不小。”文玉開玩笑。
“是，我真是好福氣。”家明卻認真地說。
寶寶有點鬧起來，家明接過寶寶：“寶寶我來管，你們好久沒見了，好好聊聊。”
說著，走出了房間。

“他好像很體貼的。”文玉說。
“家明真的好體貼。我家事不太會做，很多事情都是他做的。”曉丹夸著丈夫：
“為了讓我晚上睡好，他讓我在睡前把奶擠出來，晚上寶寶都是他帶。”
“你真幸福。”文玉有點羨慕。
“其實幸福是一種決心。是期望值與實際值之間的差距。”曉丹從小缺乏父愛，一
個完整溫馨的家對她非常重要，是她對幸福的期望和決心。
“說的真好。快成哲學家了。”
“和辰星分手的時候，想過很多。”和辰星分手的時候，曉丹也走過一段心碎情傷
的低迷日子。人在那時候，一個個都能變成詩人、哲學家。
“後來見過辰星嗎？”
“見過一次，那時我已經結婚了。”曉丹淡淡地說。
那一次見面，他們把什麼都說清楚了，然而卻已是太遲。曉丹已是別人的妻子。有
時緣分也很重要。
“你呢？”曉丹問文玉。文玉一直為這段情所困，曉丹擔心她。
“我也見過一次。”文玉說：“覺得自己以前真可笑，自己給自己塑造了一個幻象，
一個人在那兒愛得死去活來。”
曉丹聽文玉這麼說，心裡釋然。其實文玉的高中同學劉樹一直追她，然而她卻一直
走不出來。

“是李江幫我想通的。”文玉道。
“李江？”曉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是我的師兄，比我早來兩年。幫我很多，我們也很說得來。”文玉在波士頓一家
大學讀博。
文玉終於有了可心的人，曉丹很高興：“你幹嘛不帶他一起來呢？下次一起來，反
正你們開過來只要四個小時。”
“他已婚。”
“什麼。。”曉丹的眼驚訝地睜得好大。文玉啊文玉，我剛剛以為你總算想明白了，
誰知你卻是更糊塗了。
“已婚男人最好不要去碰，否則很麻煩的。”
“我們很要好，我們相愛。”
曉丹嘆息。她知道文玉是個痴情女子，一旦愛上了，便難回頭。可是再美的愛情一
旦沾上了婚外戀，便會蒙受羞辱。

“他有小孩？”曉丹問道。
“有一個，三歲。”文玉答道。 這可更糟了，曉丹想。
“他和他妻子怎麼樣？”
“他們本來也算是兩小無猜，只是後來越走越遠。他的妻子英語很差又不思上進，
只是人還賢惠。”
“那麼你們有什麼打算？”
“也沒有。只是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是。他妻子一個人在美國沒法生存，我也不忍
心。”
曉丹不知該如何勸說。如果李江真心愛文玉，他應該對文玉負責。曉丹本來也是性
情中人，真愛第一。然而現在曉丹自己也為人妻為人母，她又想著那會對李江的妻
兒有多大傷害。

“那麼，劉樹呢？”劉樹其實長相清秀，學業出眾，且對文玉痴心一片。
“他說他等我到三十歲。”文玉此時二十五歲。
“為什麼不找劉樹？”
“跟他在一起一點感覺也沒有。跟李江在一起就不同了，我們心心相印，也許我們
前世是夫妻。”
可是你們今世已經錯過緣分。

“還可以拔出來嗎？”
文玉搖搖頭，眼神里有一種淒婉和堅決：“我試過，然而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沒有
他我就好像心缺了一半。”
沒有他我就好像心缺了一半。曉丹被這句話震撼了。她知道她已不能再說什麼了。

後來曉丹全家去波士頓玩，她見到了李江。那是一個有著深邃眼睛細長手指的男人，
幽默風趣，有些才華，屬於比較吸引女人的那種類型。曉丹明白了文玉何以如此痴
迷。不過，曉丹也感覺到那是一個有點自私有點自戀的男人。

李江在的時候，文玉時不時看著他，眉梢眼角都是愛，李江也時不時看著文玉，眼
里也飽含柔情蜜意。曉丹明白他們真的很相愛。

李江走後，曉丹不知說什麼。只問道：“你們就永遠這樣下去嗎？”
“其實我也不敢想永遠的事。但是現在我真的很快活。”
“他妻子知道嗎？”
“知道。只要不離婚，她也就不管了。”
“那他怎麼想？”
“他不忍離婚，畢竟他妻子賢惠寬容，沒什麼錯，只是志趣不一。”
“他有點自私。”
“他的缺點我全看得很清楚，只是我愛他連同他的缺點。”文玉憂憂地說。冰雪聰
明如她，又有什麼不明白的。只是為情所迷，不是容易走得出的。

“你老了怎麼辦？”曉丹擔心。
“其實我想過即使獨身一輩子也無妨。我完全自立，何必要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

“老了會非常寂寞。”曉丹幼年喪父，看見過母親老年的寂寞。她非常害怕這種寂
寞，所以她早早結婚生子。
“對我來說，愛情真的很重要的。以前對辰星，主要是我單戀了。然而這次和李江
在一起，我真正體會到兩個人傾心相愛的幸福。能夠這樣愛一場，來到這世上也值
了。”
“愛情真的是很虛幻的。有時候你發覺其實你是愛了一個幻覺；有些人本來愛得死
去活來，結婚後卻變得平淡甚至冤恨；有的人激情多每次都是真愛卻變得也快。我
倒是覺得那種由親情慢慢積累起來的愛，更溫馨更持久更給人幸福。”
“曉丹你本來也是愛情至上的。”文玉叫道。
“大概我開始老了。”曉丹笑道：“不過我還是佩服你的勇氣和執著。”
“其實我也是沒有辦法。有時我也想過離開他，然而我的心好痛，仿佛裂成兩半。”

文玉臉上的那種決絕和無奈再一次使曉丹無語而為其心痛。

五年過去了。曉丹又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小女兒。其時她和家明工作穩定，薪酬優厚，
搬進了一座紅磚白瓦的大屋。

這一個母親節，家明為曉丹買了一束玫瑰和一個大蛋糕，並做了滿滿一桌美味菜餚。

五歲的兒子和三歲的女兒給媽媽拿過來幼兒園老師邦他們準備的禮物。他們親著媽
媽, 不停地說：
" 母親節快樂，媽媽。"
“我愛你，媽媽。"

曉丹左邊抱兒子右邊抱女兒，不斷地親著他們可愛的小臉。
“ 母親節快樂，曉丹。”家明過來抱著他們三個。
“謝謝你，家明。”曉丹由衷地說。她的心裡充盈著幸福。家明給了她很多很多。

他仿佛是一顆大樹，為這個家遮風避雨。

電話鈴響了。家明遞過電話：“是文玉。”
曉丹接過來，興高采烈地說：“文玉，我這正在過著母親節呢。”
“ 母親節快樂，曉丹。”文玉的聲音有點不對。
“怎麼了，文玉，出什麼事了？”
電話里傳來文玉的哽咽聲。
“文玉，出什麼事了？”曉丹焦急地問。
“李江的妻子又生了小孩。”
已婚男人的愛情可以相信多少。

曉丹想起文玉正好三十歲，她想起劉樹的三十歲的諾言。她不由得對著話筒大聲地
喊：“文玉，給劉樹打電話，不要錯過了，不要錯過了你一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