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疆北的大漠上,兩個人南北相視而立,北向之人身着白袍,腳蹬素屐,發如飛蓬,那白袍上
斑斑點點滿是酒漬,素屐確是一塵不染。南向之人皂衣烏巾,腳蹬黑靴,臉上蒙着一襲紫紗,唯有
一雙暗褐色的眸子露在外面,死死的盯着對面之人。
“公子好快的腳力!”白袍之人率先發話。
“彼此彼此!”
“只可稀了你那匹大漢寶馬,哈哈!所謂‘良馬懼大漠,沙中唯有駝’。”
“你的人頭正好祭我那匹寶馬!”
“我與你素不相識,何苦如此相逼?我看公子天庭飽滿,二目有神。莫不如摘下蒙面之物,讓小生予
你和這大漠風景做一幅山水白描,他日你覓得芳音,以此相送必得相知。古人云‘河畔芳草密,獨我
佳音稀,不才成全你一樁好事,你我既往不咎如何?”
“做夢!”
“哎!行歌今日死於一無名小輩之手,老天於我不公啊!”
“能死於吾手,也是你的福氣。”
行歌略一沉吟,
“哦!閣下並非無名知人。屈指一數,江湖中有膽殺行歌者無幾,不殺行歌不能終日者更是寥寥。閣下
之貌不似丐幫棄徒窮孩子,必定是近來江湖人傳稱獨挑漠北胡家莊,一刀弒取九九八十一條命的古龍
生嘍。”
“是又怎樣?”
“關外大盜追命閻王刀孟跖是你何人?”
“取你首級就是為了祭我師傅在天之靈!”
“哈哈!人言龍生龍,鳳生鳳,莽蛇生長蟲。你似你師傅,似極呀!你師傅雖非我殺,卻是死有餘辜,
當日他若不死,我亦會得而誅之!”
古龍生二目中精光暴現,忽又一絲一絲熄了,“哼!你不必激我。”緩緩從腰間抽出一把刀來,柄長三
尺刃長七寸,柄如月刃如鈎,通體烏黑,唯刀尖一點紫光若隱若現。古龍生執刀在手,徐徐向西北環行。行歌卻不
轉身,從懷中掏出一柄玉笛,通體皓潔。要說此笛頗有來歷,相傳魏武感於菜文姬不忘故土,命朝中
名匠赴崑山伐玉雕琢,得一笛相賜,此笛生九孔取三調六率,共一十八音,至於行歌盍得此笛卻是後
話了。行歌橫笛一曲,只見天邊霍的百鳥齊聚,竟是把那夕陽遮住了。
行歌轉身面西而立,“這夕陽雖好,此時卻是看不得!”
古龍生也不搭言,佇立原地。
摹地,行歌嘆道:“五月春色綠,幾曾忘江南!”面上只是無限留戀之色。
古龍生心生弧疑,半斜身想西方望去,原來百鳥已經散了,夕陽下卻是一片江南水鄉之色,綠水紅樓,
一座白亭築立水中,只見一女粉群素紗,迴旋而舞,二人不禁看得呆了。
良久,夕陽落下,那蜃景也隱約不現,西風漸起,天邊現出一襲黑霧,漸漸爬升。
古龍生暴起,刀走圓弧,化做七道紫光撲向行歌。
行歌卻不退身,舉笛相迎,刀笛相撞,嗡然作聲。兩人身形忽合忽離,或起或縱,宛如黑白兩之大鳥
在沙海中起伏。一邊是削抹劈斬,一邊是磕碰點刺,恰似一抹黑紗,裹着點點星光。
忽地,兩人各自躍後一丈開外,刀笛相碰的餘音,緩緩向大漠深處散去。但是兩人側耳傾聽的卻是另
外一種聲音,如狼嚎如虎嘯,漸趨猛烈。“沙暴!”兩人心頭陡然想起一個聲音。疆北之人嘆沙暴,“
黃沙漫天,日月不現,蒼靈俱隕,眾神乞憐。”沙暴來勢峻猛,轉瞬間已是呼嘯滿天,二人見勢不好,
拔起身行向東面高丘急走,未幾身影已被風沙掩蓋。
月明星稀,風暴過後的大漠死一般的寂靜,皎月映照的沙海綿延起伏,勁風在沙面上留下漣漣褶皺,
遠處卻有一支玉笛斜插在沙丘下,泛着銀光。良久,玉笛邊上的黃沙慢慢隆起,未幾從沙中竄出一
人,一個起落立在沙丘之上,身上的沙塵已被抖落乾淨,卻是行歌。行歌仰天狂笑,“沙暴!彼耐
我和?”笑聲未落,行歌雙眉緊鎖,目視沙丘南側一縷沙壟如水蛇般向丘頂游近。行歌跺腳,一鶴沖
天而起,跟着轟的一聲一個黑影隨着一道紫光直奔行歌腳踝而去。行歌擰搖一個鷂子翻身,紫光突離
黑影,如一倒閃電刺向行歌心口,行歌橫笛急磕,紫光折轉方向,忽又劃倒圓弧刺向腰間,行歌空中
一個鐵板橋,紫光貼着後背划過,只覺脊背一絲冰涼。行歌急墜,立於丘上,那黑影也抓得紫光在手,
果然是古龍生。
“好毒辣的刀法,你師傅再生也會自嘆不如!”
“殺人是不拘禮數的!”
這時西北一陣駝鈴聲傳來,鈴聲清脆如金玉相碰,且節奏和於桑林之舞。古龍生神色驟變,“今日且
留你性命!”一轉身,狂奔而去。
行歌暗自忖道,“莫非來者是,鐵杵神駝老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