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外邊

紅霞滿天

很多很多年的春節，都沒有見到家人，有時候甚至連聲
音都聽不到。乍一回到這繁華世界，竟很不習慣了。那
些一個人做草莓沙拉權當過年的故事，還有在留學生舞
會上忍受熱鬧的景況，又頑固地湧上心頭。

有車聲。有敲門聲。

父親的老鄰居和老朋友來了好幾個，送了些年貨，精緻
豐富得令人驚嘆。茶葉做的糕點，包裝在畫了仕女相的
盒子裡，各種補腦補身的藥，還有造型奇特圖案時髦的
織物和皮包。

有些電話。

是少時的朋友，那個有一個腦發育不良的小弟的女子，
多年來對丈夫百般討好，到底還是沒能實現安寧度日，
攜子擁女的夢想；還有一個曾經非常出風頭的青年實業
家，剛剛失去了妻子的信任，又遭遇騙子，幾乎把資金
全賠光，現在見到其他人，是判若兩人了，對人客氣得
叫人心酸。好象行事極端的人總是很容易作出一些姿態
似的。

表姐和表妹兩家約了父母和我去吃晚宴，我卻覺疏懶，
是因為前幾日出差的後遺症巴。。。那個有名的國際大
都市，交通很困難，把幾個朋友都搞得累了。

兩個侄兒，是表姐和表妹的孩子，一樣的都十一歲，個
子一般高，長得也頗象，只是檀檀要白很多，要文靜
虛弱很多。維維是個很結實，嗓門很大的小傢伙。他們
家是一個住了不少新發跡的包工頭的地方，粗粗的，人
情味卻很足。我在的時候，他來過好幾次，現在已經習
慣了在屋子裡小聲說話。

今天維維很孤寂的一個孩子，他說不去晚宴，要跟我在
一起。我就帶了他出去吃米粉。

維維今天穿得很精神。一身桔黃的運動衣，一個淺灰的
運動帽。兩個大眼睛標緻極了。我摸了摸他的頭，維維
說，我還記得表叔(就是我哥哥)，我於是微笑了。

我們一路走一路看路上的商店，我好象是多年以來第一
次有這種很輕鬆和驕傲的感覺，不知是從哪裡來的。

維維一路直叨叨。班上的同學都很佩服他，因為他體育
好。老師也不煩他，他就是成績不穩定。我問你為什麼
不要吃火鍋呢？那麼好的山珍。。。其實我也會為那些
亮晶晶的新鮮蘑菇犯讒的。

維維說，那些火鍋那麼貴。。。還不如一盤菜來換一個
“四區”(--就是現在正流行的賽車組合玩具。)

我說這幾天你可以吃火鍋，也可以買四區，我給你多一
份壓歲錢。

他趕快說，我不要不要。姨婆給了我，你就不用給了。

維維走了一會，說：姨媽，你要是給我壓歲錢，就給我
二百塊，我幫檀檀存着。

改主意了，這傢伙。想起小時候，有過幾個很嚴厲的老
師，總是喜歡揭露小孩子的小心眼，以表現自己的威風。
後來進了大學，就再沒有這樣的人了。不知道為什麼，
被揭露過一次，就再不能真心地崇拜那個人--老師，或
者父親。是不是因為人之初性本惡呢。

我很想對維維說，喜歡你這樣的直率，我永遠不會因為
自己是大人而欺負你。

為什麼要你來存呢？

因為我比他成熟呀。

停了停又說：我不亂花錢。

那你說說你平常都怎麼花壓歲錢？

吃的，玩的。。。上次我要買一本書，媽媽不讓。

在港新麵包店，我要給維維買蛋糕，維維說，要那個包
了火腿腸的大麵包，我點的奶油鳳梨糕他死活不要。出
來的路上就吃起來，吃完說不要告訴檀檀呀，要告訴就
說是我自己買的，不是姨媽買的。

在大院門口遇到表姐妹他們了，維維很文靜起來，一點
沒有他以前表現出來的那種嚮往什麼的樣子，和有了喜
歡的東西之後的滿意。

我畢竟有些迷惑了。

走回來的路上，電視裡還在演模仿秀，一個女孩還在走
着調子學梁詠琪：

。。。

我在我的世界，不能越軌，
你在你的世界，笑我無所謂。

。。。

美好的依賴，是落寞者生活的動力。

********紅霞滿天01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