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個熱愛逛書店的人,現在就不怎麼熱愛了,原因之一就是那堆書陰風陣陣,媚氣十足,叫人不可理喻。向左看去,整排的所謂“寶貝系列”,我就奇怪了,這年頭哪來的那麼多寶貝啊?向右看去,就是《拯救乳房》,就是《有了快感你就喊》。我沒有什麼象樣的乳房,同時也不會動輒就吶喊,所以似乎不適合買這樣的書。我看了半天,不但沒有什麼快感,反倒感覺胸口發悶、額頭髮熱,有了非典的某些症狀。我當然清楚,出書者想招徠看客,就在書名上使足了手段,大有“語不媚人死不休”之感,所以我惡作劇的稱之為“媚客”。
老實說,這些寫手還算不上“老媚”,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兒科。早在10年前,莫言就寫了本書,名子就是性感無限的《豐乳肥臀》。實事求是的說,小說內容和那兩個部位還有點關係,但不是主要關係,好在莫言功底深厚,所以別人也就不好意思批判了。早在15年以前,《人民文學》就刊出一篇感性十足的《亮出你的舌苔空蕩蕩》,引起文壇一片驚呼。早在20年以前,張賢亮就寫出了一本性感加感性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假如哪個人妖想出本自傳,這個書名還有借鑑的價值。早在幾百年以前,古人就寫出了《肉蒲團》,此書至今還四處流傳,可見其媚力之噸位的確不同凡響。這些書名還算好,雖然也媚,但是媚得含蓄而靈動,有點意思。
後來者的媚法值得商榷了,放眼過去,一片窮凶極惡的感覺。在我看來,書名就如同是人的臉面。前幾天我就面試了一位女士,看資料是屬於祖母級的人物,看臉面就叫人產生一點恐懼了——那眉毛是描成細細的,那嘴唇是塗成血紅的,那臉蛋是抹得白白的,而那皺紋又是密集的。所以我了冷不丁地想起《聊齋志異》裡的小故事。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比如說某些另類女性喜歡在臉上折騰出點性感,比如說某些學藝術的男士喜歡在臉上折騰出點感性。我不是老古董,我想這些問題都不大,關鍵是得具備兩個條件——第一,你的這些小手法必須是叫人賞心悅目的,而不能叫人產生生理上的不良反應;其次,你試圖標榜自己性感或者感性,那你首先要是性感或者感性的,否則那就是表里不一,那就是欺騙群眾。
其實,這種譁眾取寵的做法首先源於一種不自信。一個女人對自己的魅力不自信,必然會在自己的臉上多花些本錢;一個男人對自己的深沉程度不自信,必然會刻意的留一臉的大鬍子,以標識自己的矯矯不群。同時,這種做法還帶有強烈的功利目的,你這麼做不是為了顧影自憐,而是為了引起別人的關注,就如同街頭流鶯一邊掀裙子一邊拋媚眼——先生,假如您付點小費的話,你不但可以看我的大腿,還可以摸我的大腿;假如您付的小費足夠多,那麼其他的器官也歸您了。
我這麼說似乎有點尖刻了,然而就是這麼一回事。今天你可以把乳房屁股搬上封面,明天你可以把快感高潮搬上封面,可人體上就那麼一點器官,人運動半天就那麼一點快感,等你把這些都使用完了,你還能折騰出什麼新花樣?再說了,套用一句網上的笑話,你丫是作家啊,還是賣身的?我逛的是書店啊,還是人肉市場?中國文壇的沒落已是不爭的事實,而現時的虛假繁榮還愈演愈烈,一代作家倒下去了,千萬個寶貝挺着胸脯站起來了,圈內人清楚這叫新新人類作家、另類作家,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組織了個慰安婦軍團呢。中國作家寫趴下了幾代人都沒贏得半個諾貝爾獎,敢情現在有新思路了,比不了思想咱可以比肉體,比不了魅力咱可以比媚力——翠花,上人體炸彈!
我不是憂國憂民的人,我也不關心中國文壇會變成什麼樣子,我只為老百姓擔心。比如說,要是一個老先生買了這樣的書,看得心臟病發作,說得嚴厲點這也算荼毒生靈了;即使他沒什麼心臟病,萬一搞得更年期遲遲不到,再弄出一段婚外戀,那也不怎麼好玩。即使是年輕人看了,害處也不見得少,如此下去,若干年以後咱們的泱泱大國就沒有什麼男人女人了,都是清一色的男寶貝、女寶貝。我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前些年台灣電視劇流行,就有一代人開始口吃不清楚了,喜歡把“這樣子”說成“醬子”,假如哪個寶貝遇到我的話,一定會如此的討伐我——你怎麼能醬子啊!人家就喜歡看醬子的書啦,你少醬子啦……嘻嘻你醬子好好討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