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女兒就滿17個月了。她已經健步如飛，跟着三歲半的哥哥滿世界溜達， 奮
不顧身地搶哥哥的玩具，堅韌不拔地搗毀哥哥費心搭好的火車軌道， 剛被哥哥摁倒
在地大聲求救， 一轉眼又抱着哥哥給一個濕濕的吻。。。 時間過的真快呀， 她出
生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兩年以前，正是高科技行業最不景氣的時候， 我和老公都沒日沒夜的為公司加班，
在一波又一波的裁員風潮中小心翼翼地維持着朝不保夕的飯碗。隨着我的肚子漸漸
隆起，我的部門也越來越小，在經過八輪裁員之後，距離女兒的預產期還有23 天的
時候，終於也輪到我了，那是一個星期五的上午，我的老闆神色凝重地在我辦公室
外踱步，我就知道又一輪裁員要開始了，在他隔壁坐了一年，已經摸出規律了。我
打開門請他進來，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說，“我能幫你什麼嗎？”
“這一年來，你幫了我很多，可是今天我有個壞消息，整個質檢部門都要移到印度，
所有人。。。”
這對我的確是個意外，就在上星期還說質檢的管理部門留在美國，我作為資深經理
在美國負責所有工作，甚至還在安排我產後的印度之旅。。。
也許是讀出我眼底的絕望，老闆繼續一字一頓地說，
“你知道， 我盡了最大努力，你是我最欣賞的經理人員之一，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
系幫你找工作。你先安心準備生小寶寶吧！”
我實在是想不起來後面的談話，只是記得當天下午，我就開始宮縮，於是打電話通
知老公送我去醫院。下午五點，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跟大家告別，從此離開這棟
辛勤工作三年的地方，還有那些曾寄予無限希望的股票期權。
到了醫院，經歷近六小時的產程，女兒終於在凌晨降生，重七磅十三盎司。她有濃
密的黑髮，長長的指甲和睫毛，渾身通紅，重重的胎毛，先生說，
“好象沒有哥哥出生時乾淨漂亮！哭起來的樣子卻是像極了。”
護士說她的頭髮那麼多，已經可以設計髮型了！
看到她在老公手中小小柔柔的樣子，心中一下漾滿了濃濃的母愛，一點也不比兩年
多前生兒子時少。
之後的幾個月卻把我們折騰得夠嗆。她因為太餓，吃奶太用勁，渾身發紫，醫生懷
疑她心臟有問題，把她放到特護病房，不許出院，我只有每天去醫院餵奶，晚上PUMP
出來，先生再開車送去。虛驚了一場，當確診心臟沒事以後，女兒的黃膽指標又超
高，繼續在醫院特護病房照紫外線燈。每每看到她戴着大墨鏡和DIAPER，無力的趴
在小格子裡，頭頂着大大的紫外線燈，我就淚水漣漣，心如刀絞。終於在一周以後
出院了。可是，也許是在紫外線燈下的生活打亂了女兒的生物鐘，她成了晝夜顛倒
的寶貝。整個月子期間都是先生抱前半夜，我抱後半夜，直到早晨八點多她才昏昏
入睡，這樣一直兩個月才慢慢調整過來。
突然沒有工作的打擊並沒有因為女兒的降臨而減弱，當老公帶走兒子，女兒也睡熟
以後，我常常在房子裡轉來轉去，腦子空空的，實在忍不住，打開電腦，修改簡歷，
在MONSTER。COM上反覆搜索，完全顧不得做月子的禁忌。一天中午正睡得迷迷糊糊
的，突然接到前老闆的電話，說幫我推薦了一個工作，在SAN JOSE，NASA ATMOS CENTER，
過十五分鐘就是電話INTERVIEW，讓我準備一下。敢情這老美上司還真的幫忙呀。稀
里糊塗INTERVIEW完畢，沒報多少希望。接下來的幾天又陸續進行了兩輪INTERVIEW，
就接通知說我是FINAL CANDIDATES之一，要安排ON SITE 面試。只好告之我還在
“坐月子”。於是訂了滿月第二天的機票，與女兒小別。躺在POLO ALTO 的旅館裡，
想女兒，想兒子，想家，想來之不易的面試，就是沒法子入睡。那種刻骨銘心的牽
掛，非為人父母者不能體驗。第二天深夜回到家裡，看見女兒安詳的睡姿，覺得她
好像長大了一些，與昨天不太一樣。
很快接到聘書，幾經衡量，終於放棄，主要覺得孩子太小，不適宜長途遷徙，灣區
昂貴的消費與住房水準也令我們望而生畏。後來找到了當地的一家電訊公司， 繼續
QA 經理的職業生涯，而我生活的重點已完全轉移到可愛的孩子們身上。前幾天看到
關於NASA 勇氣號火星探測器的廣泛報導，心裡也難免酸酸的，要知道我放棄的職位
就是這個項目的QA LEAD/COMPUTER SCIENTIST。。。
女兒經歷出生的一劫後，能吃能睡，一天天長大，體質很好，不生病。哥哥相對體
弱一些，感冒咳嗽是家常便飯。可能是我們在月子中多少忽略了兒子，生性敏感的
他常跟妹妹保持距離。直到有一天說出要把妹妹打死的話，嚇得我和老公半宿沒睡，
討論如何改善兄妹，父子及母子關係。從此我特別注意與兒子溝通，他委屈地哭着
問為什么妹妹不去上學(PRESCHOOL)， 為什麼媽媽總抱妹妹，不抱他。為什麼GEORGE(他
的好朋友)沒有妹妹，光他有。不到三歲的小腦瓜里裝滿了誤會和偏見。慢慢地，妹
妹跟他有了交流，一見哥哥就笑，小手揮舞，兩眼放光，哥哥也就一天天越來越喜
歡這個妹妹。現在，每天上學前，兒子會一本正經地對妹妹說，“妹妹你太小，學
校不收你，你長大了就和哥哥一起去上學，OKAY？哥哥馬上就回來，BYEBYE！” 每
天晚上回到家，首先就找妹妹，“妹妹，哥哥好想你，你乖不乖？哥哥好乖，都沒
有TIME OUT！”妹妹圍着哥哥，甜甜地傻笑，唧唧咕咕說出一長串音節，又飛快地
拿出哥哥最愛的THOMAS ENGINE， 遞到哥哥手裡。一股歡樂和諧的氣氛瀰漫開來，
一天的疲勞消失無蹤，那是我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