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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亂世戀情
送交者: AAAX 2002年02月11日17:09:5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的亂世戀情



[美]貝蒂·希梅爾著 [美]喬伊斯·加布里埃爾整理 史津海譯

  1938年,隨着歐洲局勢緊張,我家的生活也出現動盪。由於爸爸參加了捷克地下抵抗組織,離開了他任職的軍隊,我們不得不離開我的出生地——美麗寧靜的烏日哥羅德小鎮,遷徙到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發。然而,有關戰爭,有關德國境內仇視猶太人的傳聞不絕於耳,身為猶太教徒的父母還是感到了威脅。3月,希特勒入侵奧地利,並在慕尼黑會議上企圖吞併蘇台德地區,不久又將軍隊盤踞在捷克斯洛伐克邊境作為威懾。由於希特勒的瘋狂舉動,給城裡的赫林卡衛隊壯了膽,他們開始了迫害猶太人的行動。猶太人開的商店的櫥窗被搗毀,往猶太人家裡扔石頭,在大街上公然遭到毆打。我們只好丟下幾乎家裡所有的財產,偷偷逃到外公的農莊。不久,我們帶着外公給的一些錢和食物,來到了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

  儘管這裡已經頒布了一些對猶太人的限制規定,但它仍是中歐最安全、最自由的地方。我們的生活似乎又恢復到從前,我們又有了自己的房子,母親又能參加猶太教堂的聚會和宗教活動,而我則進了當地一所公立學校。

  在學校,我結識了兩位朋友:一位是風姿秀逸的維奧蕾,另一位就是英俊瀟灑的里希·科瓦奇。

  維奧蕾是我的鄰居,她美麗動人,一心想成為選美皇后,因為她的家族中就出了幾位選美明星。而里希是我在體操訓練班的搭檔,所以我們很快就相識並成為好朋友。我家與里希家住得不遠,所以放學後我們經常結伴回家。我倆彼此十分相投,不久我就經常去里希家作客,他的父母對我非常友善。里希的父親是匈牙利最大的酒類批發商,還經營着一家《人民之聲》報紙,里希是家裡的獨子。而里希也成為我家惟一邀請的客人。

  我倆天生有緣要成為戀人,不久便形影不離,開始背着維奧蕾獨自幽會,為此引起了她的極大不滿。我們在里希家的停船棚屋約會,背着母親穿着比基尼去划船;我們去電影院,去溜冰;我們如漆似膠,好幾次在里希家接吻被他母親撞見,以至她善意地提醒我們:接吻也要選好地方。

  有一天,我們劃完船站在多瑙河畔看日落,那絢麗的景象讓我們激動不已。我問里希,“你會像現在這樣永遠愛我嗎?”里希用雙手捧住我的臉,溫柔地保證:“永遠!”

  戰火在熊熊燃燒,我們在惶恐中打發着1942年。爸爸仍在幫助人們出境,以躲避德國人的迫害。為了避免被捉住或被送往勞役營,爸爸處事更加小心謹慎。一天,爸爸很難得地讓我跟他一起去散步,不料卻帶我去了一家美容院,他不僅讓美容師剪掉了我一頭漂亮的長髮,還給我燙出難看的波浪型髮型。他見我為此傷心,就嚴肅地說,“從現在起,你就該變得更成熟。你是家裡的老大,必須幫助你母親,為她分憂,成為她的另一隻手和另一雙眼睛。”原來,他要去執行任務,將外出很長一段時間。第二天我起床時,爸爸已經離家走了。四個星期後,他最後一次從摩洛哥寄來了一張明信片,從此便杳無音訊。

  沒有父親的日子我們更為艱難,而城裡反猶氣氛越來越濃。母親靠給人做飯、典當首飾過日子。

  1944年,德國人終於將坦克開進了布達佩斯,控制了全城。納粹命令猶太人外出必須在衣服上綴上黃星,以便讓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不久,他們又將我們趕出自己的公寓,集中居住在有“星”號標誌的專門住處。由於幾戶人家合住一套公寓,我們的生活簡直糟透了。

  我們一直牽掛着久未音訊的父親,幾天后,我和母親決定去我們自己的公寓打聽一下,看看是否有人來找過我們。沒料到,剛下電車,我們就和車上其他幾個猶太人一起被抓進一間地下室去審問,還被剝去身上所有的首飾。後來我給納粹提供了一個毫無價值的假情報才與母親逃了出來。當我們回到自己的公寓時,發現家裡已住進了八九戶陌生人家,所有的家具和值錢的東西已被洗劫一空。現在的住戶對我們的到來充滿了惡意。母親忍辱哀求他們,如果有人來找我們,請將我們現在住的地址告訴來人。

  幾天后,果然有人循着地址來找我們,那是爸爸的一個朋友,他留給我們一些錢,要我們去辦一個瑞士保護證書,以便搬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去住。

  里希的爸爸因為拒絕了納粹黨衛軍頭目要求他不准宣傳政治“謊言”的要求,被當場打死,所有設備被砸爛。里希仿佛一下子長大了。

  食品日益奇缺,還常常斷水。我們靠朋友和里希家的接濟勉強度日,母親不得已竟將多瑙河邊用來加固堤壩的麻袋中的小米炒給我們吃,讓我們不至於挨餓。

  儘管城裡炮火連天,生活極其艱難,但那些日子卻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每天,我都冒着生命危險與里希相會,我們互相鼓勵:一定要想方設法活下去,不能讓納粹找到理由將我們殺了。我們憧憬着戰後的幸福生活:我們將在全城最大的皇家旅館舉行盛大的婚禮,將有許多孩子。

  有一天,我又來到城堡山,在總督城堡的牆根下——這個我們曾經共同度過許多時光、曾經相擁相抱、談論未來的地方,我看見里希正在刻劃着什麼。當他把身體從牆根移開,我看見石頭上精心刻出一顆心形,旁邊寫着:“里希與貝蒂相愛千秋。”我感到熱淚在臉上流淌。他溫柔地為我擦去了淚水。“你瞧,我們的愛情將永世長存。”他輕輕地說。

  正當我們沉浸在愛的熱流中,空襲警報突然響起,爆炸聲此起彼伏。我和里希意識到已到了宵禁時間,得趕快回家。我們匆匆吻別,趕緊往山下各自住的星房方向跑去。當我站在橋上扭頭張望時,正好他也在另一座橋上在找我,我們互相揮了揮手,“明天見”我邊跑邊大聲向他告別。

  回到家,我才發現周圍有許多德國兵,母親正在焦急地等我回家,原來,德國兵又要把我們趕出家門。弟妹們正在往枕頭裡塞能帶走的日用品,母親也在緊張地收拾着,臨出門時,她還隨手將鋪在地上的厚毛毯搭在肩上。憲兵將我們帶到伊斯特萬公園,在那裡,許多其他區的猶太人也被抓來了,其中有維奧蕾和她姐姐,可是沒有里希。

  當晚,我們即被送到一個廢棄的制磚廠,裡面已人滿為患。由於天上不停地下着雨,裡面又沒有足夠的遮風擋雨的地方,再加上忍飢挨餓,到處都是哭叫和呻吟。我們靠那張厚地毯,才不至於躺在泥水裡。但由於沒有水洗澡,我們一個個都像泥猴似的。

  三周后,制磚廠里的5000多個猶太人又被押解起程,開始了最為恐怖的漫漫苦旅。

  那時已是1944年11月,時值寒冬,第一天我們就冒着大雨寒風走了32英里,而我們的肚子裡只喝進了一小碗稀粥。我非常恐懼,因為我擔心此去我將再也見不到里希了。母親讓我們走在隊列的中間,不要引起憲兵的注意,以免有危險。一路上,我們必須不停地走,一旦停下來,憲兵發覺你已走不動,你就會挨槍子。有一位孕婦,因為要生產了,癱倒在地,嬰兒差不多已娩出母體,突然一陣彈雨襲來,母親和嬰兒頃刻間被打爛了,一些年老體弱者因為經不住這種折磨,也慘死在途中。維奧蕾經受不住這種非人的遭遇,一心想離開這支隊伍。她不停地向路邊的男人拋媚眼,希望能博得同情並搭救她。押送我們的憲兵中有個叫伊萬的,他曾在我們上學時偷偷地跟蹤過維奧蕾,此刻見有機可乘,就開始接近她。我們都奉勸維奧蕾離那人遠些,可她根本不聽勸,為了自由她可以付出一切。有一天,她回來對我們說,那個傢伙答應,如果她陪他睡一晚,他就放她和姐姐走。我們極力勸阻,可她仍然決定鋌而走險。第二天,維奧蕾鼻青臉腫地回來,全身都在發抖。我們繼續趕路,維奧蕾開始東張西望找那個傢伙,指望他能放她們走,可那傢伙一整天未露面。第二天,伊萬故意不理睬維奧蕾,維奧蕾氣憤地衝上去揪住他大喊,那個傢伙慌忙後退,端起了槍,姐姐撲上去保護維奧蕾,那個傢伙開槍了,這對美麗的姐妹倒下了,像牲口一樣倒在路邊的排水溝里。

  三個星期後,我們已如一群行屍走肉,我的鞋底走掉了,腳凍傷了,血肉模糊。隨即,我就因感染而發燒,昏昏沉沉。我難受得不想再活,因為我堅持不下去了。母親逼我喝下所有的稀粥、咖啡,以保持我的體力。還讓我服用了最後一點阿斯匹林。也許是母親的祈禱起了作用,第四天早晨,我的燒就退了,感到又可以堅持走下去了。兩天后,我們到達了京茨基申集中營,頭上終於有了一片遮擋風雨的瓦片。不久,我們又被轉移到奧地利境內最大的集中營——毛特豪森。

  後來我從資料中了解到,這所集中營從1938年啟用到1945年,共囚禁過195000人,最後只剩下80000人。

  這是一座位於山頂的監獄,四周布滿鐵絲網,為了防止犯人逃跑,還故意養了幾隻不餵飽的狼狗。犯人必須去山上開採石頭,這種活既累又危險。因為在山頂採石,下面有186級陡峭的台階。一旦失足滑下去,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帶着身後一大串人摔死在採石場底。德國人經常惡作劇,將上面的人推下去,以此取樂。我們害怕聽到音樂,因為這意味着又有人被槍斃。焚屍爐的煙囪不時地冒着青煙。帳篷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白花花的屍體堆得跟小山一樣。由於體質虛弱,我又開始不停地發燒,周圍的人惟恐我的病傳染,於是我被送進了醫務所,許多人進了那裡就再也沒有出來。醫務所里只有一個面無表情的猶太醫生,給我用了裡面惟一的一種藥——奎寧。母親每天都到醫務所來看我,我因牙齦出血,吃東西非常困難,母親就想方設法讓我吃下一些東西,逼着我吃下她從廚房偷帶出來的生馬鈴薯皮和發餿的麵包片。母親再次拒絕死神將我帶走。我整天做噩夢,偶爾也會夢見我和里希在一起,我總會多睡,祈求好夢。六周后,我的神志才清醒過來。

  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我們一直呆到1945年5月5日,那一天,美國兵解救了我們這群活着的骷髏。

  出獄後,我們被送到了德國韋茨拉爾難民營,在那裡,我跑遍了當地所有的難民營,尋找里希的下落。半年後,我終於在一個叫卡塞爾的難民營看見了“里希·科瓦奇”的名字,可它列在死亡名單上。

  我當即昏了過去。我開始麻木地應付生活,感到失去了生命的信心。

  母親為了讓我忘掉過去,讓我結交一些新的朋友。經朋友介紹,我認識了我現在的丈夫,他是奧斯維辛集中營的倖存者,全家都被納粹殺害了。奧托非常愛我,千方百計討好我,糾纏我,還博得母親的歡心。我們於1947年4月舉行了婚禮。婚前我要奧托承諾:一旦我找到里希,他必須讓我離開。

  1949年,我們全家移民美國,開始了新的生活。奧托為了讓我們過上富裕生活,拼命工作,成了一家皮革廠的股東。我和奧托生了三個孩子,奧托非常高興,感謝我給他重建了一個家。

  1974年,母親去世了,我打算去完成母親的遺願——重返布達佩斯。

  我是由女兒桑迪陪同前往的,剛下火車,面對鐵路、火車,讓我又回想起戰爭時期放逐猶太人的恐怖情景,一連幾天我都不敢出門,直到第5天我才作好心理準備。我們故地重遊,看望了以前的老朋友,我還不忘記打聽里希的消息。

  那天晚上,奧托的朋友邀請我們去皇家飯店共進晚餐——那家我和里希約定舉行婚禮的地方,物是人非,我感慨萬分。晚餐8點開始,我無意中環顧四周,這一望,我仿佛遭到了電擊,全身僵硬。朋友和女兒也被我情緒感染。我看到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這個背影我在學校時看了好幾年。我抬手理了理頭髮,將發抖的手放到腿上,對朋友和桑迪說:“那是里希,他背對着我們,正在用餐。”

  我們打發侍者過去問問那個人是不是里希·科瓦奇,結果不是。我和朋友的妻子索性過去,想用大笑引起他抬頭,結果也無功而返。桑迪為我感到很羞愧。臨走前,桑迪問我是否就此罷休?我決定再去一趟。我走到那人身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很抱歉打攪你,我想我們應該是彼此相識的。”他抬起頭來,一下子驚呆了。果然是里希。他跳了起來,一把將我摟在懷裡,我們淚如泉湧。他不住地撫摩着我的臉,喊着他對我的暱稱:“小臉,小臉,我的小臉。”

  他帶我去了他的老家,那裡已經沒有人住。他拿出一直保存在身邊的我15歲時的照片,感慨萬千地說:“我決不會讓你再離開我。”

  我們互相訴說了別後遭際,互相為對方的不幸潸然淚下。他責備我:戰後為什麼這麼快就結婚了?我可是等了你15年啊。1950年,我在紐約的一張猶太小報上看到一則為嬰兒舉行割禮的啟示,新生兒的母親跟你的名字一模一樣。我尋上門去,一個金黃色頭髮的高個子男人一口咬定這兒沒有叫貝蒂的人,還將我一把推下樓梯。後來我又去找,但已人去樓空。我終於明白了當初奧托為什麼急於離開紐約的原因。

  里希還告訴我,他已有三個女兒,孩子的母親也是個猶太人。他又說:“我們原本就該是夫妻,我跟我的妻子說過,一旦我找到你,我就會離開她。”

  里希一再要求我答應與他一起生活,儘管我和他一樣,心中燃燒着愛的渴望,可一想到我將離開我的孩子,離開奧托,想到他的三個女兒將失去父親,我就難以決斷。我們約定,明天一早在城堡山老地方見。回到旅館,我悲痛欲絕,歇斯底里般大喊大叫,發泄心中的痛苦。一小時後,我做出了一生中最痛苦的選擇。我給里希寫了一封信,闡明了我們目前的情形,我們的責任和義務。我將信放進信封。摸黑來到城堡山,來到那個刻有心形的地方,我再次撫摸着刻在牆上“里希與貝蒂相愛千秋”的字,忍着心中巨大的痛苦,趁自己還有勇氣下山之前,回到了旅館。

  我沒有給他留下我的地址和電話。

  我再一次失掉我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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