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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千年的女巫》之 宿命 29 聽審(下)
送交者: 漢代蜜瓜 2012年07月03日08:19:43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張大娘道:“回稟老爺,阿草與小女阿丑情同姐妹,民婦此次走親,實為小女說親,同時也受阿草娘之託,為阿草說一門好親事。”

刺史問道:“阿草的親事說成未?”

張大娘道:“已有人提親,只是未得阿草爹娘應允,民婦未敢擅自做主,只想等來日雨停,說與阿草娘知道。”

刺史問道:“這麼說,當日案發,犯婦之女阿草應在家裡?”

張大娘磕頭:“民婦實在不知,不敢妄言。”

刺史怒道:“大膽刁婦!不是你說阿草回許家?”

張大娘趕緊磕頭道:“民婦目送阿草進家。但是案發當時,阿草在不在家,民婦實在不知。”

刺史點頭,示意書記讓張大娘畫押。

刺史再次轉向母親,拍着驚堂木喝問:“許柳氏,案發當時,你女兒阿草身在何處?”

母親匍匐磕頭道:“小女在另一間房睡覺,對一切一無所知。”

刺史道:“你說死者對你辱罵毆打,難道沒能警醒你女兒?”

母親道:“小女從鎮上冒雨回家,一路辛苦,睡得極死。民婦殺了丈夫之後,意識到闖了彌天大禍,才慌忙叫醒小女一起出逃。”

刺史還未開口,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哼!你那個孽種跟阿牛勾勾搭搭,也不是一日兩日,給許老二撞到,痛罵一頓,那個孽種懷恨在心,這次你們母女一起合謀殺死許老二,許老二真是養虎為患!”

是站在堂前人群中前排的土魚媳婦。如果聲音能燒成灰,就是把她的聲音燒成灰我也認得。

母親一臉的難以置信,驚恐地回頭望去,一切都落入刺史的眼裡。他一拍驚堂木喝道:“何人喧鬧公堂?帶上來!”

幾個衙役一擁上前,將土魚媳婦扭住,帶上堂前摁倒在母親身旁。

土魚媳婦高呼冤枉:“青天大老爺,民婦並非故意喧鬧公堂。許老二死得慘,民婦替他不值啊!”

刺史道:“有何冤情,儘管說來。”

土魚媳婦磕頭道:“青天大老爺。她家的那個孽種是個天生的掃把星,一出生就剋死親爹,被帶到許家後,又剋死娘胎里的弟妹,一母所生的弟弟又在元宵夜走失。”

刺史皺眉,顯然覺得這話有些無稽。他畢竟是孔子門徒,對鬼神之說信奉敬而遠之之道。

土魚媳婦又道:“這個孽種是個天生的妖精,惹得村里雞飛狗跳,禍事橫飛。她跟鄰居張家的兒子阿牛眉來眼去有些日子,我親眼見他們不避男女之嫌下河戲水全身濕透,被許老二看見,訓斥了一頓。那妮子天生記仇,從此記恨在心。”

母親咬着嘴唇,幾乎出血。

土魚媳婦又指着母親道:“這個孽種的娘,也整日妖妖嬈嬈插花戴草地走來走去勾引男人,許老二為此跟她爭吵多次,有鄰里可以作證。”

“青天大老爺,一個婦人,丈夫要行夫妻之禮,本事常事,只有跟野漢子有姦情的婦人才會因此殺夫。這夫妻兩口子平日罵架,驚動四鄰,這次怎麼可能不驚醒那孽種?一定是母女倆都有了野漢子,嫌許老二礙眼,合謀把他殺死!望大老爺明察!”土魚媳婦說完,又磕一個頭。

母親的臉有黃轉青,由青轉紅。她忽然跳起來撲倒在土魚媳婦身上,罵道:“你這個刻毒的婦人,真是心如蛇蠍!就因為當日小女被你罵不過反罵幾句,你就要污她名聲,壞她清白,甚至她死了你都不放過!你還是不是人?你還是不是女人?我就是來日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土魚媳婦尖叫一聲,大呼救命。衙役上前拖開母親,母親已經在她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土魚媳婦捂着肩膀,臉上五官扭曲成一團。她爬起來坐正跪下,又給刺史磕了一個頭,楚楚可憐地哭喊:“青天大老爺,請為民婦做主!這個賤婦如此兇悍,再加上外援,別說一個許老二,再添一個男人照樣能將一家人滅門。”

那刺史一拍驚堂木,喝道:“大膽犯婦,居然敢咆哮公堂!來人,給我且杖三十大板!”

他扔下一支令簽。

幾個衙役上來將母親如黃鼠狼拖小雞一般架在一邊摔下,舉起板子就打。母親一開始咬牙忍着不出聲,指甲抓在冰涼的青磚地上,從指根到指尖,全是青白的顏色。隨着砰砰的棍棒落身的聲音,她的嘴唇咬出了血。

在堂下,躲在慧明身後的我再也忍不住,跳起來就要衝上前去。慧明師傅似乎早就料到我會走這一步,猛然捉住我的身子用腿緊緊夾住,用手捂住我的嘴,不動聲色地將我拖出人群。

人群之外,我依然能聽到那慘絕人寰的棍棒之聲,以及母親忍痛不過的一聲大叫。

人群發出一聲驚呼,接着傳來嗡嗡的議論聲:“這女人有些志氣。”

“這女人看不出來,柔柔弱弱,倒是個人物。”

“聽說那孩子有些精怪,多少人要她扔了那孩子,她若沒些志氣,那孩子活不過這許多日子。”

“活過這些日子又怎樣?孩子跌落山崖沒了命,眼看這娘的命也保不住了。看來這孩子確實是個精怪,禍害啊!”

接着堂上有衙役高聲稟告:“回大人,這婦人吃痛不過,昏死過去。”

慧明箍着我靠在牆上,我的眼淚落在她捂着我嘴的手上。

刺史大人的聲音冷靜,波瀾不驚:“潑水!”

接着聽見潑水的聲音。衙役又高聲稟告:“回大人,這犯婦還是未醒。”

刺史大人道:“找獄醫前來看視。”

沒多久,一個大夫模樣的人提着箱子進去,過一會兒又有聲音傳出來:“回稟大人,這犯婦身子虛弱,本身就有婦人病,一直下紅不止,此時命懸一線,不宜再審。”

刺史大人便道:“如此帶下去醫治,擇日再審。退堂!”

人群依然不散。透過淚眼,我看見身穿囚衣的母親像一片風箏,被兩個獄卒架了下去。我看見許氏族人圍攏在族長身邊,議論紛紛。

堂前的圍觀群眾紛紛揚揚,三兩成群,有搖頭的,有讚嘆的,有怒罵的,有可惜的,不一而足。而關於我的傳說,又因着這個案子,走進了巴州城裡的千家萬戶,成為人們茶前飯後的談資。

慧明師傅幾乎是把我夾在腋下強拖回我們下腳的客棧。一進房間關上房門,我跪倒在地板上諳啞着哭:“娘!”

才打十棒,母親就被打得昏死在公堂上,可見之前她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什麼程度。而嫁到許家村之前,她還是個堅忍健壯的婦人,一個人承擔養家糊口的責任,辛苦但是快樂着。彈指一揮間,命運將我們往死亡的路上一推再推,生活竟是如此的不堪回首。

我曾經無數次嚮往要帶着母親來巴州,給她一個美好的生活;母親也曾試圖帶着我闖巴州,擺脫那個陰翳的許家村。然而最後,我們母女竟是分別以這種方式,共同呼吸着巴州天空下了無生機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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