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仿佛在一夜之間高樓大廈就在這個城市之間林立起來了，一座座看上去很宏偉的大樓卻不知為何給了我一種壓抑感。身在其中感覺是那麼地微不足道的渺小。

　　很懷念以前家裡的院子，傍晚就拿把椅子坐在葡萄架下看看書，或者發呆也是一種享受吧。卻在一夜後被推倒成一片廢墟，繼而聳立起一幢30層高的寫字樓，我們連夜搬到了另外一個高層的住房裡。媽總說公房有公房的好處——清淨、不漏雨，可是卻沒有我親手種下的小樹；沒有了跑來跑去的小雞和小狗；沒有了我的葡萄架，也沒有和小朋友們一起看蚯蚓、螞蟻的樂趣。

　　小城似乎也長大了，從前只在電視裡看過的歌舞廳、紅茶館、桑拿房、按摩院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女人們身上的衣服和頭上的髮飾明顯豐富了起來，就連男青年們的頭髮也變成了黃色和紅色。幸運的晚霞還好沒有成熟，依舊那樣照人。

（二）

　　柳拿着一堆文件從我面前匆匆走過的時候，我可以看到她的嘴唇上明顯塗了口紅，眉毛也修剪過了。

　　上班已經4 個多月了，可我還是不能完全融入到工作中去。高高的隔板所分離的肯定不止是寫字檯。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每個人天天都忙忙碌碌地似乎永遠沒有空閒下來的時候。我8小時的工作只需要3小時就能完成，而多餘下來的時間我不能做任何別的事情，唯一可以的是發呆。自從有一次我小心翼翼地問後面一位拿着一大堆報表的同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而他用充滿警惕的眼神向我搖頭以後，我就學會了把工作當成好吃的食物一樣慢慢地吃、細細地品嘗，雖然這不符合我雷厲風行的性格。

　　柳最近好象也和我生分了很多，我們在公司里碰到的時候她也只是和我很禮貌地點點頭。4 個月以前她還會朝我曖昧地笑一笑，抽空還會偷偷跑來和我說上兩句話，可現在只見柳忙忙碌碌的背影。晚上想約她，她也總是和他們部門的主管出去陪客戶吃飯。

（三）

　　柳和我同是這個城市的，在大學裡的一次聯誼會上，她就坐在我的身邊。在大家自我介紹以後，才知道我們來自一個地方。

　　遠離家鄉的大學生活免不了枯燥，在寢室里對打牌都已經厭倦了以後，我想到了柳。

　　根據她留給我的寢室號碼，我很容易就找到了柳。我們在校園的長凳上盡情地聊天，天南海北。柳是個很開朗的女孩，我們在一起很開心。

　　周末同學們都回家了，冷清的氣氛促使我又去找了柳。柳也是一個人，很寂寞，兩顆寂寞的心很容易地就交織出了火花。第3 次我再去見柳地時候，我手裡拿着一束鮮紅的玫瑰花。柳帶着驚喜的眼光接過了紅玫瑰同時把她拿溫暖的小手放在了我的手心。

　　以後每次我都會帶給柳一朵紅玫瑰，除了她同學的羨慕以外我還能感受到柳的喜歡。我省下一包煙錢來買一束紅玫瑰，覺得很值。柳買了一個小花瓶來撫育我給她的紅玫瑰，在它枯萎以前總會有新的玫瑰插在小花瓶里，四年。

（四）

　　兩個人的日子不再孤寂，日曆很快就翻到了畢業。

　　我們都回到了這個城市，但找工作卻不象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我和柳在攜手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以後，都有點累了，而後我終於想到了去求助我的舅舅。舅舅的關係很多，雖然我一直不想去麻煩他，但是現在這是唯一的一條路了。柳知道後，希望我能幫她也想想辦法。家裡人早就知道我和柳的關係，於是我硬起頭皮開始拎着大包小包的求人生涯。

　　靠着舅舅的路子，一家合資公司總算接收了我和柳。雖然進了這個公司，可是公司里的層層關係錯綜複雜，別人知道我們是靠關係進來的，看我們的眼光不免有點怪。公司里的人事關係分為一個一個條系，各個條系之間互相擠兌，我們夾在中間很難。柳被分到了企劃部，更是關係的焦點。柳憑自己出眾的能力和勤懇的態度暫時在裡面站穩了腳跟。知道這份工作的來之不易，柳更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工作。我被分到了技術部門，還算比柳要好一點。

　　工作以後的生活和讀大學的時候大相徑庭，大家都很忙，在一起的時間難免少了，就連我送給柳的紅玫瑰柳也沒有空再插起來，只是放在桌上，即使我送了一隻新的花瓶。花很快枯萎了……

（五）

　　又是一年的聖誕節了，這一天恰巧是我的生日。

　　街上洋溢着節日的氣氛，小店裡擺滿了聖誕樹和節日卡，我早早就準備好了聖誕的禮物。

　　一天柳都急匆匆的，連想和她說句話的時間也沒有。好容易等到下班，到柳部門去找柳卻發現她已經不在了。

　　我盲目地在街上走着，看着旁邊帶滿笑臉的人們。五年來，只有今年的今天柳不在我的身邊。“她不會忘記的，也許是想給我一個驚喜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不知不覺我已經走到了柳的家門口。想在她出現的時候也給她一個驚喜。

　　“先生，花要嗎？”一個稚嫩的聲音說。

　　一個小女孩拿着一個花籃，冷風中的她使我想起了賣火柴的小女孩。

　　“拿一支吧。”我拿起了一束紅玫瑰。

　　“謝謝！”

　　這時我看見了花籃里的另一束白玫瑰，蒼白的花瓣已經有些枯萎了，不知為何卻特別喜歡這束，我換了這束白玫瑰。

　　仿佛過了很久才看到柳走下來，我慶幸自己還是沒有白等。可是柳根本沒有看見我，而是走向了另外一個男人，然後進了一輛轎車。

　　我楞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攔了一輛出租。

　　“跟着前面的車。”

　　司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跟了上去。

　　轎車在一個飯店門口停了下來，我看見他們走了進去。

　　我心裡閃過千百個念頭，最後對自己說，“這肯定是公事上的接觸，柳也沒有辦法。”雖然覺得自己這樣很卑鄙，但我還是想再跟着他們。

　　我看着旁邊走過的一對對，一種很無助的感覺涌了上來。

　　12月的風很冷，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吃過晚飯的肚子有點餓了，白玫瑰的花瓣也被無情的風蹂躪了一瓣。

　　大約2個小時以後他們出來了，我看到那個男人好象是柳部門的主管。還沒有等我看清，他們又上了車。

　　這次車越開越偏僻，開到了郊外的一個小樹林。

　　下車後我離開一段距離跟着他們。我很不情願地看見那個男人的手放在了柳的腰上，那個四十好幾的男人讓我噁心，但柳卻沒有拒絕他。

　　在樹林的深處，柳和他抱在一起。那隻噁心的大嘴竟然靠向了我可愛的柳的臉龐……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天好象要塌下來砸我，我耳朵里嗡隆嗡隆直響。

　　就在我決定要轉身離去的時候，忽然我看見兩個男人沖向了他們。接着是那個被嚇傻了的主管被剝下了手鍊、手錶和項鍊，另一個男人抓住柳的手把她撲倒在地上……

　　我發瘋似地沖向了壓住柳的那個男人，拳頭向他的臉上輪過去。我分明看到那個主管充滿求助的眼光和柳萬分驚異的臉。歹徒在呆了一下之後，拿起了一把小刀。

　　我只感覺肚子被捅了一下，一股冰涼的感覺充滿我的全身。我慢慢地倒了下來，湧出的血把手裡的白玫瑰染成了紅玫瑰，我張開嘴想問還沒反應過來的柳一聲“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我倒在地上，教堂的鐘聲敲了12下。

　　天空中好象下起了雪，雪花飄灑在我的手上、臉上、身上和紅玫瑰上。我努力伸出手想把玫瑰送給我最愛的柳，卻只看到無止無盡的黑夜要把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