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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飛不過滄海的蝴蝶
送交者: 丁香女孩 2001年12月10日00:11:1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我是一個時常憂鬱的女子,在這個居住了二十年的小城裡過着依舊舒適平穩的生
活。
  
  每個月會有三分之一的時間獨自出去旅行,三分之一的時間在醫院。餘下的時間
就都交給了網絡和睡眠。我喜歡淡綠色瓶裝的資生堂香水,喝摩卡的炭燒咖啡,失眠
的夜晚反反覆覆聽《title》裡的三首樂,一次次地被裡面哀傷混沌的音符擊得粉碎。
  
  有時候也會獨自出去看一場午夜電影。望着屏幕上的藍色潮水在暮色中寂靜地翻
涌,能輕易讓人墜落其間。男主人公的眼神是一貫的憂鬱深邃,說話時盯着女主角明
亮漆黑的眼睛。你是一個破碎的女子,他說。然後在空蕩黑暗的影院裡,我的眼淚忽
然無聲地掉了下來。
  
  一個人的旅途中,找不到人說話的時候我就打開筆記本上網。在這裡沒人能真正
看清楚你,一切靈魂深處的頹敗和破碎都被掩藏得好好,無人洞悉。所以,這個遊戲
是我喜歡的。我自信能控制遊戲的規則,所以我允許自己在這裡暫時地放縱,讓靈魂
沉淪其中。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天生有殘缺的時候她就會覺得沒什麼東西是可以失去的了。我
是一個山羊座的女子,所以我把一切都隱藏得很深。包括眼淚和破碎的痕跡,放在心
底的某個角落裡,靜靜地等待腐爛。當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慶幸的是我還能憑藉自
己並不貧乏的想象力寫出很多很好看的文字來。為此向我約稿的雜誌編輯時常打電話
來告訴我,我編的那些故事有多麼暢銷,或者又有多少青年讀者寫來信傾訴他們的感
動。
  
  寫字於我只是一種遊戲,沒有承載太多情感的成分。那些通過手指敲打出來的文
字偶爾才會是我宣泄寂寞和情慾的工具,流淌着陰暗腐爛的氣息。只是性格中偶爾也
會充滿陽光,嶄露淳樸的一面。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單純的,討人喜歡的。
  
  我把那些時而清新優美時而又頹廢沉淪的文字貼在一些僻靜的BBS上面。人多的
地方我是不喜歡的,那些鮮少有人光顧的論壇更能獲得真正的讀者。
  
  我和你之間永遠橫亙着一條蒼茫的河流。太愛太愛,所以註定只能站成岸。距離
像一條昏昧的河水籠着曖昧的霧汽,你看不清河岸,找不到水面。
  
  忽然間所有的回憶都成了潺潺的流水,欲伸手擒住,卻已汩汩地從指縫間溜走。
  
  這是故事裡面經常會出現的片段。原本是自己一些狹隘而偏執的想法,寫的時候
會不知不覺地將它們轉變成主人公的對白。
  
  我把它們貼在一個叫新文化家園的網站,然後我收到他的來信。他說,你一定是
一個憂鬱自閉的女孩。
  
  簽名是風,一個我並不認識的名字。然後他在信的末尾說,你也可以叫我J.
  
  我的信箱每天都會收到很多陌生網友的來信,有極盡誇張的讚嘆也有一些直言不
諱的批評的聲音,其中大部分是提出要與我結識的。
  
  有時候在想,是不是自己更積極一點,現在身邊就會有更多可以朋友之名相稱彼
此排解寂寞的人。如果我有出眾的容貌和溫順的性格,那麼我一定要找一個自己愛的
人,並且讓他像我難以離開他一樣地離不開我。
  
  但事實上我一無所有,所以我並不奢求自己能擁有故事中那樣令人刻骨銘心蕩氣
迴腸的愛情。冷漠低調似乎是我一貫的性格,我總是無法做到對一個陌生人表示出絲
毫的熱情,更何況他們只是一些和我一樣在網絡上懸浮遊蕩着的ID.
  
  所以幾乎不給他們回信。於是很多人就這樣從我身邊消失了,只有風的信還一如
既往地每天出現在我的信箱裡。
  
  有時是給我一些意見,他覺得我的文筆總是太過憂傷華麗,卻脆弱得不知所云。
有時也會是幾句中肯的批評或讚嘆的話。他說,如果你的快樂和悲傷都很曖昧模糊,
卻不知道如何躲藏自己的情感。那麼你最終會讓自己無從逃避。
  
  於是在收到風寄來的第三十封信時,我決定給他回復。
  
  第一次和他面對面的聊天,是在億唐的一個校園聊天室里。聊天室的名字好像叫
風花雪月。不知自己為何會選擇在那裡和他見面。見到彼此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寒
暄,我的心依舊是一如往常的懶怠而鬆散,感覺像是兩個已經交往了很久的朋友。
  
  談論最多的是愛情。
  
  風說,如果一個人的愛自由自在,那麼他的快樂就會不由自主。
  
  也談到時下盛行的網戀。我說,摸不到的愛情只是一場背負着自由情慾的不動聲
色的遊戲。當有人開始心動的一刻,一切都陷入了萬劫不復,遊戲的規則就被破壞。
所以結局註定會有一方受到傷害。
  
  感覺和風這樣的男子聊天,就像棋逢對手一樣地令人感到愉快。那個夜晚,我一
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明知道是一場遊戲,自己會不會也毫不猶豫地一頭栽進去。
  
  但我一直告訴自己,我是一個冷靜而明智的女孩,知道自己想要的愛情,並且已
經開始過一種清醒而現實的生活。這樣的生活拒絕任何潛伏危險的因子。
  
  臨近冬天的時候,我得了一場重感冒,在醫院住了一個月。風在電子郵件里發出
驚嘆:天,他們是不是太過小題大做了。
  
  晚上入睡之前,我會在筆記本上和風聊天,或者打一會兒電話。窗外有從遠處廣
場傳來的悠揚的薩克斯樂曲,伴着雛菊盛開的清香。電話那端風的聲音渾厚輕柔,感
覺是一個典型的淳樸的北方男人。話不多,卻每一句叫人心暖。
  
  出院的那天又接到風的電話。他說,聖誕節前夕我會到上海出差。最後他問我,
經過你居住的那個城市時,能不能來看你。
  
  那個夜晚,我回到家,入睡之前和風在網上用文字交談。他一直在給我講自己的
一些童年糗事。最後我說,我快不行了,腰都笑得直不起來了。
  
  忽然我看見屏幕上跳躍出他的一行字:如果能讓我遇見你,我就要讓你離不開
我。
  
  我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那裡。
  
  聖誕節的前一個夜晚,甬城開始下雪。大片大片潔白乾淨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
落。我用體溫在蒙上了一層霧氣的玻璃上呵出一扇窗,眺望遠處的稻田和灰暗的房
屋,此刻它們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冬裝。而屋內是如此溫馨暖和,暈染的燈光讓
人陶醉,忽然間我發現自己竟在心裡充滿了隱隱的期待。
  
  第二天出門之前,我第一次在鏡中細細端詳自己。細長的臉龐,月牙色純淨的皮
膚,蒼白得有些單調。只有眼睛裡散發出來的光芒依舊還是那麼溫柔動人。我輕輕嘆
口氣,最後拿起那個淡綠色的香水瓶,在發梢和黑色大衣上噴灑了幾滴。一縷清爽、
利落的味道頓時在空氣中彌散開來。我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開啟過它了。
  
  是下午四點的火車。雖然在之前我沒有見過風的照片,但憑着一種直覺在車站洶
涌流動的人潮中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很高,清瘦,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
一隻手插在外衣口袋裡。他的眼睛微笑着,看到我,唇角開始浮現笑意。水一樣乾淨
的眼神里流淌着像大海一樣溫暖潮濕的氣息。
  
  記憶中只有北方冬日的大海,才會有如此溫暖而深情的注視。
  
  我也對他微笑,輕聲說,你來了。他望着我,說:是。
  
  我們一起走在城市積着薄冰的街頭。過馬路的時候風輕輕挽住我的肩膀,黑色的
風衣隨風揚起。我抬起眼睛,看到他輪廓分明的臉龐在寒冷的風中顯得有些冷俊。
  
  回到家裡,我就躲進廚房開始準備兩個人的晚餐。很久沒有做飯了,手腳顯得忙
碌和凌亂。風笑着走過來,仔細為我擦乾雙手,疼惜地嗔怪,從來不為自己準備晚餐
麼?
  
  我靠在牆角,看着風一個人有條不紊地擺弄那些鍋碗瓢盆。從來不知道一個北方
男人會有如此耐心去伺弄諸如油鹽米醋之類的繁瑣家務。
  
  晚飯後我們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一部電影。畫面上一個女孩美麗而哀怨的臉
龐,一頭濃密的長髮像海藻一樣在風中舒展。漫天飛雪的街頭,終於空蕩蕩,只留下
雪花的聲音。
  
  然後風站起身,環顧我華麗而空洞的房間。我無言地看着他,他的眼裡忽然有疼
痛。
  
  我笑了起來,語氣宣揚地說,別傻了。你以為一個人的生活就註定孤獨?我這樣
自由自在,無牽無掛的不是很好麼?
  
  走啦。我們一起去踏雪。我高興地拉住他的手向門外跑去。
  
  新雪初霽的夜晚,皎潔的月光輕柔地灑在人身上。我在前面不停地奔跑,大聲笑
着招呼跑在後面的風。我忽然停下來開始不住地咳嗽,兩隻手無力地撐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事?是風驚恐的聲音。他快速跑上來扶起我的腰,焦急地問。
  
  沒事。可能前段時間的感冒還沒痊癒。過會兒就沒事了。我喘息着,儘量讓自己
有笑容。
  
  那個夜晚,我們坐在陽台上眺望稀朗的星空。我開始跟風講述自己的童年,那是
一段從未向人提起過的孤獨而憂鬱的歲月。記憶中自己不曾擁有過一個真正快樂的童
年。那時,父母總是把我當成紙人一樣關在屋裡,不讓我出去也不讓我隨便亂跑。所
以在他們一一離我而去之後,我就經常獨自旅行,走很多的路,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看
風景。
  
  聽的時候,風一直無言。感覺到我在輕輕打着寒戰,就把外套解開,然後把我的
一雙手,接着是整個身體都放了進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還依舊保持着這個姿勢。風的懷抱里,我聞到一種久違了
的溫暖氣息。那是一個屬於男人的成熟安全的懷抱。
  
  可是一大早,他就要走了。他甚至沒有時間吃我做的早餐。但我還是固執而忙亂
地要為他煎最嫩的雞蛋,在微波爐里烤出金黃的吐司。
  
  風倚着牆角微笑地看着我手忙腳亂的樣子。
  
  他說,春天的時候你來青島吧。來看看北方的大海。那裡有寬闊通暢一眼望不到
盡頭的馬路,路兩旁成片成片的綠地廣場。還有綠樹之間獨特的歐式建築和信號山巔
紅色的蘑菇樓。
  
  還有陽光下大片大片隨風飛舞的梧桐樹葉,黃昏時飛轉濺起的白色浪花。我轉過
身看着風的眼睛,說。你知道嗎?那裡有我看見過的最美的景色和最溫情的海洋。
  
  我看到風的眼裡有潮濕的氤氳。我撲過去,緊緊緊緊地擁抱住他。依偎過的懷
抱,依舊有溫暖而清晰的味道。可是他,卻要離我而去了。
  
  在人潮依舊涌動的地方,風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慢慢遠去,終於淹
沒在喧囂的人流之中。
  
  一個月後,我收到風寄來的第一百三十封來信。我沒有給他回信。
  
  雜誌社的編輯興高采烈地打來電話:親愛的,你的愛情故事編得越來越玄,精彩
極了。
  
  我收到醫院通知,手術安排在三天以後。
  
  那麼,至少在這三天的時間裡,我的心依舊還會正常跳動。只是不知道它會在何
時停止。
  
  我的心臟瓣膜有天生的殘缺。所以我的生命會隨時可能終止。
  
  風不會知道,他也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就像那個夜晚,他不曾聽見我的心曾如何為他而悸動。
  
  他讓我見到了他,他終於讓我難以離開他。這樣的男人直指人心。
  
  只是我的快樂和憂傷曖昧而模糊,所以我終於讓我的愛情無從逃避。
  
  動人卻難以觸及的愛情像兩隻飛不過滄海的蝴蝶。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我給風寫去最後一封信:
  
  早知會分離/所以才求得這一次傾心的相遇/總有什麼會留下來的吧/留下來告訴那
些陌生的人們/我曾經那樣深深地/深深地愛過你。

網易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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