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金 by 雖然但是 |
| 送交者: 阿手 2004年03月13日19:10: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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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 小金就是金老師,男,1978年生,XX大學中文系畢業。初識小金,是在課堂上,他是老師,我是學生。第一次上他的課,就覺得這人很有味道。他戴着黑框的厚眼鏡,講起課來激情滿溢,而且頭和肩膀會隨着他的語調和情緒不時的抖動,看上去很有底氣。我當時就覺得,這小伙子很有才華,竟然能把如此枯燥的大學語文講得生動可愛。 剛認識小金那年,他還是處男。雖然也談過戀愛,但也就是談談,嘴上的功夫。有一天,我在他的住處看電視,他拿起火機正要點煙的時候把頭轉向我,說:“我想起了上大學時的一個傳說,誰要是一次性就把這種火機點着,誰就是處男。我當時每次都能一下就點燃,並得意的用這鐵錚錚的真理證明來我是處男這一事實。”他邊說邊用拇指磨擦那火機,那是最簡單的火機,食雜貨店賣五毛角一個的那種。結果搞笑的是,他弄了好幾次,才把煙點着。我哈哈大笑:“完了吧,不靈了吧,這一鐵錚錚的真理將預示着你將晚節不保,走着瞧吧。”他也笑。沒過幾天,我看見他和一個女的在學校的食堂里一起吃飯,那女的不是學校的老師。我讓他老實交待,他說這是他一個大學同學,來北京找工作,沒地方住,就先在他這裡將就着,等找着工作就走了。我笑着說,那你可得小心,我看這女的長得還不錯,別讓人家這麼草率的就把你的處男之身給蒸發了。他說胡扯,人家也是處女,不會有事兒。結果還是有事兒了,就在那女的住進來一周以後,他是這麼和我交待的:“做了,很不容易,折騰來折騰去,但還是做了。衝破了心理和生理的障礙,最終,做了。當我看到床單的上斑斑血跡,一種男人的責任感油然而生,我的神經末稍為之顫抖,我的靈魂為之震撼。”我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打火機事件,覺得世界上的巧合把這世界裝扮得可愛極了。那女的一共在北京住了三周,三周里,她沒找到一份工作,甚至面試的機會都寥寥無幾。卻在北京城裡留下了這麼一段不了了知的故事,還有血。她走後,小金沒再提起過她。我也沒問過。總之,那所謂的“神經末稍為之顫抖,靈魂為之震撼”的男人的責任感,比女人的處女膜還脆弱,不用“折騰來,折騰去”,連血都不用流一下。 小金就這麼成了我的哥們,雖然課堂上還是師生。我對他有點精神崇拜,我喜歡聽他滔滔不絕的說着各種各樣的真理或是謬論。當他談起文學或是詩歌的時候,他總是一臉嚴肅,意味着這神聖的領地不容褻瀆。那次考試,我的作文得了滿分。他說發現我很有資智,可以在這方面發展一下。我說不行,你別嚇我,我是物質領域的追求者,雖然偶爾也寫幾筆,但只是閒着沒事兒。 他教了我一個學期,第二學期的語文課是另一個老師教的,所以我一節課也沒去上過。雖然他不教我課了,但我們的關係還很密切。我媽給我打生活費的日子是月初,小金髮工資的日子是月中。而我一般半個月就把錢都花沒了,正趕上他發工資,於是我就跟在他後面混吃混喝,他養着我。 那個學期學校進行辦公室調整,他和一個外教分到了一間辦公室。那個老師叫Beth,是女的,大概二十六七歲,長得不錯,教社會行為學。於是這倆人就搞上了,搞得風風火火。我對這個女的印象很好,她大學畢業不久就來到了中國,當時教英語,現在教的社會學是她在大學時候的專業。她很風趣,也很聰明。那個階段,小金在詩歌里大篇幅的歌頌愛情。他還告訴我,他正在為Beth寫一部話劇,並想組織學生在學校里演一下,還讓我們樂隊給話劇做音樂。我說你先寫着,寫完了再說。結果他的話劇還沒大功告成,他們倆的關係就出現了問題,話劇就這樣流產了。這不是有沒有感覺的問題,這是文化差距造成的。所以根本就不用追究是誰對誰錯或是誰提出的分手,反正就維持不下去了。小金很愛那個女人,我想是這樣。那段時間他很消沉,精神面貌很差。頭髮也不梳理,衣服還都是褶。再加上他和學校的教務處有了些矛盾,他做出了一個決定:辭職。他交完辭職報告之後精神特別爽朗,他說解脫了。我問他何去何從,他說去考研,目標是北大。我笑了笑。 就這樣,他搬出了學校,專心考研。搬出學校並沒有使他解脫,反而卻讓他陷入了新的僵局。他參加工作三年多了,學校里雖然給他的薪水還算不少,但是他根本就不是那種有計劃的消費者,所以離開學校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積蓄。不久之後,他成了窮光蛋,他在清華大學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狼狽不堪。有一天,我十分想他,想迫切的見到他。我倆約好在晚上8點在清華西門見面,這是他離開學校後我們的第一次見面。見面後,先找地方吃飯,他說真對不起我,因為今天剛交完房租,現在只剩五十塊錢了,所以別找貴的地方。我笑了,我說今天來不是讓你花錢的。他說那也不客氣了。坐下之後,聊起近況。 “考研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在他辭職之前,新加坡的一所學校來華招聘中文老師,小金的一個朋友給他引見,他去見了招聘者,人家對他很滿意,要給他的薪水也很高,至少對這個從西北農村里走出來的小金來說應該算是天文數字了。但是他猶豫了兩天,還是給回絕了,他對我說,新加坡那種沒文化的地方,有什麼可呆,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在文學上的創作不能離開中國這片文化熱土,甚至不能離開北京,這是我的溫床。小金在形容別人清高的時候常說“清高得像劉胡蘭一樣”,實際上他比劉胡蘭更清高。 聊着喝着,已經是半夜十分,我結了帳,說不爽,還想喝。於是我們打着車前往三里屯泡酒吧。此時的三里屯正是燈紅酒綠,風格迥異的酒吧里充滿着神秘和誘惑。我們找了一個有樂隊的酒吧坐了下來,我們喝了不少啤酒,走出酒吧的時候已經有一點多了吧。小金明顯有些暈了,他酒量一般,連着喝了兩頓,自然有些受不住了。三里屯的燈光使沒有星星的夜空顯得格外明亮,一條條小街小巷也被裝飾得異常性感。我和小金去街口叫車的過程中,被一個皮條客攔住:“兩位大哥,要小姐不,絕對漂亮,200塊錢帶回家。”上了出租車以後,小金還在說剛才那事:“***,200塊錢,她賤我不能賤啊。就從我這形象也看得出來,我不是干那種事的人啊!”出租車司機已經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他從反光鏡里看着一臉書生氣的小金,笑着說那種事兒啥人都有可能幹,跟形象沒關係。我也笑了。 當我第二次和小金見面時,情況已經有很大不同了。首先是社會環境,非典大軍正在漫延,人們活在戰爭般的恐怖籠罩之下。每天都有那麼多真死的和假死的,讓人意識到生命之寶貴的同時又感嘆生命之脆弱。那天夜裡,我睡不着,發短信給小金: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索性不如聊一聊天。他回到:你這是發春。我說,賊想你,現在就想見你,你睡了嗎?他說,沒呢,幾個大學同學聚一下,正在一家咖啡廳里坐而論道。我說,那太牛了,幾個騷客聚到一起,一定精彩,我能去嗎,在哪?他說,你要來就來了吧,還是清華西門,你打車過來,快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當時已經有12點了,我找了一身便服,因為想出學校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學校因非典已經封校一個多月了。一切進出和往來都受到監控。我從二樓的一個寢室窗戶跳了下去,再到學校操場的一個角落裡爬上比二樓還高的大牆,就翻出了學校。聽起來好像挺容易,但卻冒着被學校開除的風險。 見面後,他給我介紹他的同學。其中的李維是我認識的,見過幾次面,我還在他的家裡住過,他是中央電視台一個欄目的編劇。趙文是一個大專學校里的語文老師,張志峰在一家電腦公司里做軟件開發。見面之後,我和小金攀談起來: “最近咋樣?考研有進展嗎?” 趙和張都住海淀,小金去搬到了東便門,李住萬壽路。我去小金的住所過夜,於是我們三個順路的打了一輛車,李到長安街的時候下了車,去打別的車改路而行了,下車的時候,他和我親切的握手,說:“兄弟,出了國要目光遠大,咱得泡洋妞。”我嬉哈着說:“得了吧,哪那麼容易呀,泡洋妞得用洋槍,我這土槍土炮的不管用,拿不出手。”車裡,司機聽了哈哈大笑,小金卻在沉默。我知道我們的對話使他想起了Beth,那個他所深愛過的美國女人。我想找點話題打破僵局,我說:“我很喜歡李維,他這人挺有意思。”小金卻說:“我對李維並不看好,這樣說吧,咱倆都是性情中人,可以說是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那種。而李維呢,也是性情中人,但卻是可以為女人插朋友兩刀的那種。所以和他相交不能保證穩定牢固一生一世。” 非典過了,我拿到了簽證。2003年8月19日,我來到了荷蘭。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我給小金打過兩次電話。下面是第二次打電話時的片斷,就在不久之前: “喂,小金嘛?” 小金的事兒講到這兒就完了。成長就是選擇,選擇就是放棄。當時在學校的時候,我覺得他很幼稚,我為他的幼稚感到可悲;現在,他成長了,我卻開始為他的成長感到惋惜。思想深刻和成熟竟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當我第一次發現這個,我吃驚不小。成熟的反義詞不是幼稚,而是茫然。 我想他。 附:小金的兩首詩,一短一長: 我們 我們離“我們”有多遠
某夜 在一場冬雪裡我踱步於嫩江堤岸 明顯已感到 沒有一根頭髮可以在記憶里駐留 只有她還在,一個文靜的女人 王菲掩去下巴的臉,像一隻貓臉 你坐在峰頂之上,忘記職業 山河散落,玉樹紛飛 第一個發明咒語的人是誰? 我在尋求你的庇護,你在尋求誰的照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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