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戈壁

有人喜歡清茶，有人喜歡咖啡摩卡，我卻更喜好酒，也算是男人的本事之一。無酒，詩何有味？

家鄉產酒，澆灌我長大。兒時，父親喝酒時會用指頭沾了杯中的燒酒讓我嘬，看着我擠眉弄眼老者樂呵呵。鄉里用包穀烤出來的酒，一隻軍用水壺剛好打兩斤，那糊樵樵的味道至今都還縈繞在記憶當中。

長大了，酒喝過大江南北，長城內外。藏南老藏民氈房中膩膩的青稞酒，疆北路邊上哈薩克小姑娘地攤上酸酸的馬奶子酒，更不要說醬香的貴州茅台，醇香的四川五糧液，可以點燈的北京二鍋頭了。十八年的女兒紅，親手揭起它的紅蓋頭。有色是竹葉青，味甜是加飯酒。醫用酒精兌的“酒”千萬不能再喝了。 最難忘是多年以前和那些在荒山野地里一起用腳仗量大地的漢子們喝酒。把風霜烈日倒進碩大的海碗中，拍拍胸脯，喝！喝到痛哭流涕，把人生煩惱青春愛情女人孩子家通通淹沒掉。接着再喝。那是我酒勁的源頭。

進城後才發現了啤酒。剛開始還看不大上，那個味道算什麼？慢慢發現，醉人的東西其實都是酒。不同的味道只是不同的追求罷了。所以啤酒喝到現在。常與朋友同事泡吧聊天，來往於吧檯和洗手間之間。什麼樣的啤酒都喝過了：淡的，黑的，瓶的，扎的，本地的，進口的，有就灌吧，否則還有什麼勁侃！最嚮往是夏日野外跑一天回來，不及洗漱，抓一瓶冰鎮的酒，仰頭一口氣吹光，那叫痛快。

葡萄酒可是多到數不過來。老式的中國紅葡萄酒太甜。干紅干白在中國是新鮮事物。張域，長城，王朝，喝過最陳的也只得八年。在舊金山喝加州的酒，聖地亞哥喝智利的酒，悉尼喝澳洲的酒。嘖嘖，不好意思，巴黎才在今年的訪問計劃中。喝過的法國葡萄酒都是泊來品。喝葡萄酒須用鬱金香形的酒杯，盛三分之一，觀色，嗅味，品嘗，乃品酒三段式。葡萄酒味的細膩，鼻子舌頭心知道，語言卻難以表達。品酒師們只好以花來搪塞：此酒味如金盞花。凡人如我，只好撓頭嘆息了。

Tequila是去墨西哥城遇到的。到了墨西哥城定要參觀他們的金字塔太陽與月亮。導遊會把你引到當地的手工藝店，讓你買用特有的黑色火山玻璃岩加工的工藝品，同時讓你品嘗Tequila. 左手端了酒杯，虎口上撒點鹽，右手捏一片檸檬，舔一下鹽，嘬一下檸檬，喝一口酒。呵呵，那滋味，什麼是墨人的浪漫？

俄國的伏特加從小就聽說過，伴着多少蘇維埃英雄的傳說。那年去莫斯科訪問，坐地鐵到莫斯科郊外朋友家做客。當年雖是戈爾巴僑夫號召蘇聯人民禁酒的年月，但飯桌上仍然少不了那一瓶東西。佐酒的香腸不多，所以要沾了鹽吃。朋友盯着我的那雙灰眼珠，早已是混沌不清。嗨，伏特加！喝伏特加得一口一杯，含在嘴裡，讓每一根味覺神經末梢得到充分的刺激，體會這金貴的液體，然後吞進肚裡，感受它直接了當的衝擊。回去的路上我錯過了地鐵站。回過頭來，又錯過了。

味道最豐富的洋酒是威士忌。矮綽綽的水晶杯里放上些許磁實的冰塊，然後把那褐色的液體倒將進去，搖一搖，酒在晶瑩的“岩石”之間格外爽亮，喝一口，人生百味，九轉徊腸，男人的世界盡在其中。威士忌啊，威士忌，這麼好的東西威士如何能把它忌？無論是地道的蘇格蘭威士忌，還是美國肯塔基的bourbon，也都是越陳越有味越好也越貴。比如蘇格蘭的強尼－沃克，紅牌，黑牌，金牌，藍牌，味道真的不一樣。價錢差得也嚇死人。我早想好了，等有了錢，哼，一定要換個大點兒的杯子來喝它們。

有人說酒是液體的女人，女人是固體的酒。似乎有點道理，都能讓人醉吶。但也有想不通的時候。比如這北京的二鍋頭，得是什麼樣的女人啊。虎妞？我燒死你個大爺！

定要說酒是液體的女人，那酒當屬法國的紅葡 萄。比如法國Bordeaux的酒，拔開那橡木的塞子，世界每個角落就瀰漫着一種羅曼蒂克的浪漫氣息。那濃得化不開的玫瑰色，燭光下有着麗人明眸的誘惑。柔情般的纏綿，沁蝕全身每一個細胞，忍不住要扶杯嘆息，今夜為誰而醉？可惜常常都是獨樽自飲，流落天涯的人，樂得與寂默乾杯。那樣的時候，我都只喝一杯，孤獨對孤獨。就此一杯，為心中可期卻不可及的她而干。醉了，那可不是因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