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鬧學
作者:候國平
薛蟠自來王夫人住處後,便知有一家學,學中廣有青年子弟,不免動了龍陽之興,因此也假來上學讀書,不過是三日打魚,兩日曬網,白送些束禮物與賈代儒。卻不曾有一些兒進益,只圖結交些同學朋友,日後聚會時好有個誇耀。
這些年,隨着“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口號日益叫響,深入人心,賈府學堂里的學費也在一個勁兒往上漲,由過去的每期二十四兩漲至四十八兩。這點學費對薛蟠當然不在話下,不過是毛毛雨,但對於那些下崗工人子弟卻是一筆不小的負擔,連秦鍾都叫苦不迭,直嚷着這學讀不起了。
薛蟠素喜熱鬧,過去學堂里人頭攢動,熱火朝天,他好不高興。近來卻人去屋空,好不冷清。薛蟠好生納悶,抓住金榮一問,原來學費一漲再漲,不少子弟交不起,便被賈代儒勒令退學了。
金榮添油加醋說,那代儒老兒,逼交學費就像黃世仁逼債呢,先打手心後打屁股,再一腳踢出學堂去。
薛蟠素愛管閒事,不由大怒,不交學費,又不犯法,幹嘛打屁股,真是豈有此理?
賈薔在一邊說,你不犯法,這代儒老兒卻犯法了。《義務教育法》第十條明白寫着,國家對接受義務教育的學生免收學費,白紙黑字,代儒老朽卻裝聾作啞,不理不睬,硬是一個勁兒伸手要,還說這是增長點,刺激消費,拉動經濟呢。
薛蟠說,怪不得世道上有法不依,執法不嚴。敢情都是這老貨鬧騰的,整日教咱守法,他卻知法犯法,還差點被他蒙在鼓裡。
金榮攛掇說,代儒老先生,靠多收學費,蓋起了小洋樓,買了一輛紅旗車,還在城北街養了一房二奶呢。
薛蟠是個麥秸火,一點就着。當下顧不了許多,一步竄上講台,一把拉住賈代儒的鬍鬚,喝道,你這老貨,掛着羊頭賣狗肉,國家大法免收學生學費,你卻吸學生血,蓋洋房,買小車,養二奶,快把收俺的干肉吐出來。說着抬腳把課桌踢翻,粉筆撒了一地,教室里亂作一鍋粥。
賈代儒呆住了,鬍鬚硬被拽走了一大把,渾身哆嗦,說不出話來。
賈瑞見狀,大喝,文龍不得無禮,有話好說。費了一番周折,才勸住了薛蟠。
賈代儒老淚縱橫,滿腹委屈說,這是從何說起呢,國家大法免收學費,誰都知道的。但我是個窮教師,小胳膊擰不過大腿,鳳姐叫收費,咱就收,磨道里的驢聽喝呢。
賈瑞也說,文龍去打聽打聽,有幾個依法辦事不收學費的,什麼小汽車、小洋樓,那都是賈璉他們幹的事呢。俺爺爺站了一輩子講台,吃了上頓愁下頓,收的學費全被鳳姐拿去炒股票,教師工資只發百分之五十,已經欠了大半年了。
見賈瑞說得句句在理,難以駁回,薛蟠瞪眼如鈴說,照你一說,國家大法豈不成了糊燈籠紙了,乾脆叫收費教育法拉倒。
秦鍾也說,這事與賈老先生無干,老先生真的是喝了一百多天稀粥,上月欠的工資只給了一袋化肥和兩條土造煙,真冤枉了老先生呢。
薛蟠心想,這一回鬧,是蚊子叮菩薩,找錯了主兒,自認莽撞,與代儒老先生作了一個揖,賠了十兩銀子,就算拉倒了。
薛蟠鬧學的事很快在賈府內傳揚開來。香菱拍手說,薛大爺這一回鬧得好,都做縮頭烏龜不作聲,只有大爺敢說真話。賈璉卻說這個呆霸王又在撒酒瘋了。
薛蟠自覺無趣,如今不大來學中應卯了。賈府學堂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舅(舊),學費還在收,一個勁兒漲。璉二奶奶高興的說,這已經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上半年拉動賈府經濟增長0.5個百分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