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文弄墨』 [小說評論]建議看醫生網絡心經-《站着相愛》自序
碰碰04
我用這個ID寫過兩個完整的小說《色之男女》——是《還有一點感覺》和《東風破》的合集,還有一個就是這個《站着相愛》。今天當我整理出全書最後的章節目錄發給遠在上海的編輯的時候,窗外正灑滿C城下午兩點寧靜如水的金色的陽光。這陽光裡面有行色匆忙的車流,也有坐在街心公園長椅上悠閒吃着點心,喝着熱咖啡的老人。枯黃的草皮上已經有些微的綠色漫出,於是我知道自己又即將幹掉一個漫長的冬季,然後會繼續向這個冬季之後更多的冬季一如既往地挺進。在Starbucks香醇的熱氣中我痴痴地想,也許在自己將近三十歲的生命中真正能夠留下痕跡的便只是這一次次被擊垮、被碾碎、然後又一次次捲土重來的冬季吧?
我從來沒有設想過自己竟然可以敲出這麼多字來,甚至到現在都不能相信,更沒想過會有那麼多朋友喜歡,很感動。開始的時候完全就是寫給自己看的一種沉默的傾訴吧,裡面的人物情節雖然是我虛構的,但是很多細節卻完全來自我自己的生活,包括裡面很多的對話就是我自己和周圍人平時的口氣。寫完十八萬字的《站着相愛》,算是給我的學生時代和這幾年在美國的漂泊做一次歷史性的總結。敲上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感覺自己一種熱情喪近的疲憊。我發現自己完全不適合寫字,這本小說就算是留給自己三十歲之前的一點紀念吧——為了忘卻的紀念。
很多人說我的《站着相愛》比《色之男女》好看的多,我個人也這麼認為,投入的感情精力也很多,儘管《站着相愛》寫的歷盡艱難。因為情節需要,我寫到了一些性的細節,一直覺得在全文中占的比例不大,而且自認寫的很隱諱,可是最初在某網站連載的時候,從第一節開始就有人跳出來貼大字報指責我寫的東西是通篇色情,建議張貼到文學城的禁忌話題,由此直接或間接地引發了兩場大規模的“文戰”,最後我被推上道德法庭,成為武林公敵,“不殺建議看醫生不足以平民憤”!最後承蒙新線收留,我改名“永遠的建議看醫生”,只為苟延殘喘,得以把小說初稿的前二十章在網上貼完。
主人公陳北是一個掙扎在欲望里的普通男人,一個唐吉訶德般的二十一世紀的愛情騎士。他有很多的缺點,做過很多的錯事,背叛和被背叛在他生活里占很大的主題。但是我想他還不是個很壞的男人,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悲劇性人物,他頃盡全力追尋自己所謂的理想——對愛情對生活,他有着特殊的執着,為了這份執着,他不惜傷害自己和身邊的人,狠狠地傷害和毀掉。小刀在網絡上被陳北臆想成了施拯救的女神,其實她和陳北身邊過往的女人沒有什麼兩樣,伶俐,現實,在欲望和理智中間躲閃和忍不住的放縱——但是陳北始終頑強地拒絕承認這一點。幾個女性角色中小刀最不討人喜歡是正常的,因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陳北對她寄寓的苛刻的希望最終在讀者面前幹掉了她可愛的一面。我不知道這是生活的殘忍還是小說本身的殘忍。她是陳北的理想也是陳北的潘多拉的盒子,在陳北的漂泊的靈魂中她就像伊甸園的禁果一樣,美麗,誘人,但是始終是個陷阱,是人性中的貪婪對現實生活的一個誘人的陷阱和致命的挑戰。一旦被打開,災難,疾病,恐慌,失望便像霍亂一樣壓迫而來。故事寫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我便拼命祈禱,祈禱陳北要壓抑住心中的好奇,潘多拉的盒子始終不要去打開,小刀不過是遠岸縹緲的女色,是一場夢幻的焰火,但是筆下的陳北是那麼的無可就藥……
我只是想講述一個普通男人的心聲,也許還有幾個普通的女人的,他們在誘惑,在欲望中掙扎,也動搖,最後可能輸也可能贏,嚮往心靈的無比純潔,肉體卻忍不住無比邪惡——這是最普通的人性。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是悲劇人物,因為生活註定不會按照他們計劃的面目出現。那麼,在這個小說的結尾我唯一希望陳北能夠做到的,就是在他做了那麼多錯事之後,在神的面前,不要像吃了禁果的亞當一樣,指着身旁的夏娃對神說,“是她,是這個女人誘惑我吃的!”小刀是個有血有肉的尋常女子,她也受不了蛇的誘惑,她從來沒有成心誘惑過陳北。錯是自己犯下的,別人永遠不是自己犯錯的藉口!
我和一個很冷靜的女孩子曾經多次討論陳北和小刀的這種未見面但是非常瘋狂的激情,到底是怎麼樣的?記得有一次她問我:小建,你說激情過後是什麼?我說我不知道。
然後這個二十五歲的女孩子很冷靜地告訴我:激情過後剩下兩種東西:一種是平靜,雙方無條件地容忍對方的缺點;另外一種就是冷靜,雙方冷靜地離開。但是激情過後到底是什麼,處在激情中的人是永遠不知道的。
這只是我想探討的一個問題而已吧。也許在一個溫暖的讓人昏昏欲睡的午後,你耐着性子看完了這本出自一個北美寫程序的民工之手的《站着相愛》,起身後在地鐵站的花攤上給那個每日裡心甘情願忍受着自己那麼多缺點的人買一枝滴着水珠的玫瑰,或者給遠方想念自己的老媽打一個溫暖的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其實很愛他們,一切的無所謂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那麼,那麼,我便心滿意足了。
小說的後面三章的內容的構思來自於去年年底去南方的一次長途旅行的途中。那次我們幾個人一起開着車從北到南穿越了美國十四個州,最後到達了美國大陸的最南方key west。那些在暗夜中蜿蜒的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清晨六點加油站頭頂上光影流動中的雲彩,都曾經給了我無數的啟發和靈感。那時候我會覺得自己離神很近很近,感謝他的博大讓我有了在小說中對生活懺悔的勇氣。
我很小的時候看過一本書,講的是一頭居住在城市裡的狼,他只活了三年,因為他愛上了一個生活在城市中的小孩兒,所以他不得不選擇那種冒險但充滿挑戰的城市生活而不是草原,我花了很多年也弄不清楚它究竟是匹勇敢的狼還是匹愚蠢的狼,因為它竟然可以為了一個奇怪的理想而放棄最寶貴的生命,但是我一直都記得這個故事,也許到死都不會忘記。
《站着相愛》也許是我用這個ID寫的最後一個小說,獻給自己和許多與我有着相似經歷的朋友和祭奠那些過往痴狂的讓人淚流滿面的青春夢想吧。
人和城市中的狼本質上一樣的,我們需要夢想,需要自己和自己的廝殺,然後,死了,完了,也就悟了。
建議看醫生
二零零四年三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