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因了一條查爾斯河而嫵媚生動起來。查爾斯河蜿蜒六英里，天氣好的時候河水澄藍，是映了蔚藍的天色；冬天的時候冰鎖長河。河的兩岸綠草如茵，有熱愛運動的人們自朝至晚跑步不息，有黑頸黑喙白臉蛋的渡鴨成群地游弋棲息。初到波士頓的人立刻就會發現這裡有一個著名的觀景活動：DUCK TOUR。只要不是在嚴寒的冬季，花上二十刀的船票，就可以登上水陸兩棲船，邊聽司機的講解，邊暢遊波士頓的歷史古蹟和查爾斯河兩岸的美景。

說到歷史古蹟，這座年近350歲的城市承載了太多的美國歷史。英國清教徒第一次登陸，便是在離波士頓幾十邁的普利茅斯。在五月花船招揚的旗幟開外若干步，你可以很輕易地找到一個小小亭子，中間四四方方圍住一塊地，象口井。卻不是井，原來是當年清教徒踏上美洲的第一步腳印，被後人如獲至寶地供奉起來。

這些歷史還寫在這座城市每一棟紅磚砌就的薰染了濃重的人煙氣的建築上。隨便指向一棟，便可能有上百年的歷史。它們夾雜在市中心兩座最高的摩天樓——全玻璃結構的John Hancock和Prudential大廈——之中，偶爾會露出一兩個黑字或金字的牌匾，聲稱自己是全美最古老的酒館。而那些最重要的需要記進歷史書收藏的地點被小心翼翼一絲不亂地用紅色的地磚在人行道上鋪成一串，圍着市中心繞成一圈，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自由小徑，以示美國是沿着這些歷史一步一步走向了獨立。如果你看到那些手持自由小徑簡介或低頭尋找紅色地磚或仰頭尋找歷史的人們，便是那些觀光客了。

這座城市少有天然資源，卻因了貿易、圖書出版和加工業而繁榮起來。但是它最重要的財產是居于波士頓的人們。沿着查爾斯河漫步，便可以經過相鄰着的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學院以及波士頓大學。波士頓及周圍地區有近四十所大學，包括當年愛國愛權的宋氏姐妹就讀過的威爾士利女校。

如果有時間，你一定要在哈佛廣場稍作停留。去AU BON PAIN買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英格蘭的CLAM CHOWDER，坐在廣場邊的白桌邊輕傘下，當那種濃香鮮膩輕輕地漾入口中，五臟六腑都會愉快得舒散了開來，然後在休憩散漫間，聽一聽哈佛廣場街頭藝術家的吟唱。他們三三兩兩，帶着樂器、自己的唱片和與生俱來的天賦和熱情，據於廣場一角，把整個廣場帶得生動了起來。如果是周末，即興的舞會是必然的好戲。幾步之遙便是哈佛校園，瓊哈佛的雕像上，那隻右腳永遠被觀光客磨得鋥光瓦亮。這裡面有個古老的傳說：每個摸過他的腳的人都會有緣進入哈佛大學深造。但我還是更喜歡瓊哈佛雕塑底座邊的哈佛標誌，三本攤開的書本，兩本向上，一本向下，告訴你一個淺顯的真理：知識不僅來自於課本，還來自於生活和實踐。

從哈佛廣場坐兩站紅線地鐵，就可以到達麻省理工學院。波士頓的地鐵始建於1898年，有種上個世紀的老舊感覺。麻省理工學院那站懸着類似編鐘的樂器。常常有等待地鐵的乘客耐不住手閒去搖動鐘的手柄，給整個地鐵站增加一點樂音。往往在叮叮璫璫不絕於耳之際，地鐵轟轟然而至。麻省理工學院與哈佛的風格截然不同，它的每座建築都以數字編號，理工科風範一目了然。最著名的穹頂主樓是由近十座大樓連接在一起，很多人抱怨曾經在第一次進入那座主樓的時候迷了路。作為學生創造力的表現，主樓的穹頂屢屢被“黑客”。很有名的一次是給穹頂裝上了兩個巨大的黑色米老鼠耳朵，最近的一次是紀念懷特兄弟發明飛行器一百周年，將一座巨大的飛行器架到了穹頂之巔。海狸是麻省理工學院的象徵之一，因為海狸是動物世界中的工程師。這些海狸刻在校友們的戒指上搖頭擺尾金光燦燦地發着驕傲的光芒。戒指的戴法頗有深意：在畢業之前海狸嘴巴向內，代表麻省理工學院用沉重的學業咬噬你；在畢業之後海狸嘴巴向外，表示現在你用你所學的知識去征服世界。

這兩座學校挨在查爾斯河岸邊，或遠或近，有的白壁金頂，有的紅牆巍峨，掩在蒼翠樹木中，給查爾斯河添上了一道人文景觀。學校里的學生也占盡了天時地利。只要通過一次游泳測試，參加幾個小時的訓練，就可以憑學生證到那座有百年歷史的船塢里借到一支單人獨劃的輕舟，暢遊查爾斯河。這和坐在DUCK TOUR里感覺又不相同，藍天碧水近在咫尺間。每每盛夏，河上會有幾個學校的划船比賽，一時間百舸爭流。

這座城市的人文氣息甚至漫延到了情人節的糖果上。今年NECCO糖果公司——情人節糖果銷量最大的公司——在糖果的字樣上推陳出新。以往那些“我愛你”，“嫁給我”之類甜得發膩的話已經過時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那些粉藍粉紅粉黃的心形糖果上鐫上新款的流行字樣：“Let’s read”（讓我們閱讀）, “teach me” （教我）和代表Instant Messenger的“IM me”（用即時聊天找我）！

如果有一天你來到波士頓，看到地鐵中人手一份書或報紙的埋頭閱讀的人群，或是看到冬日暖陽下的街心花園中一位白髮蒼蒼掩卷而思的老太太，又或是看到一位膚白勝雪的年輕女子突然在街邊坐下、從及人高的背包中取出一張豎琴開始彈唱，請千萬不要驚詫。因為你來到了波士頓。

2004.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