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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
送交者: pmsy 2002年02月17日18:59:09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暗戀
他叫流川楓,坐最後一排。
邵箏初中做了三年班長,甫上高中,班主任找她談話,又是班長。三年的經驗和即將的責任使她第一節課就發現最後一排有人睡覺。邵箏不動聲色地做好筆記,下課後複印了訂好,去送給那個懶蟲。
那時候邵箏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這少年安詳恬靜的睡容給了她很深的印象,雖然後來他曾將打擾他睡覺的痞子打得出血,她始終覺得,這只不過是個脆弱而需要保護的小孩,也會恐懼,也會悲哀,只有在睡夢中才有片刻的舒適安寧。這個小孩的臉龐雖然秀氣,肩膀卻很寬闊,一伏下去霸占了整張桌面,邵箏躊躇半晌,不知道複印的筆記該放在哪裡。旁邊幾個女生爭先恐後代他接過筆記,看得出她們渴望着與他講話的機會。
第二堂課,他還在睡,邵箏到複印室的時候,已經有四五個女孩子在排隊了,邵箏笑着退出來,不再做傻事。
第二天,邵箏知道了他的名字。“流川楓”三個字帶着傳奇般的魔力,在每個少女唇邊徘徊,而名字的主人,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流川楓不睡覺的時候打籃球。湘北高中每年級十個班,每班五十人,邵箏總覺得,擠去看流川楓打籃球的女同學幾乎有五百人。要不是忙着追逐他場上的英姿,邵箏真會四下找找數數,看看流川楓迷住了多少學姐。其實邵箏知道蜂擁而上追星是沒有意義的,她從不在臥室掛電影明星海報,但是她真的很想看流川楓打球。她恨自己的庸俗,又慶幸大眾的痴迷掩蓋了自己的羞愧。看到他矯捷的身姿、冷靜的投射,她忍不住大聲叫好。幾百個鶯啼燕囀的叫好聲彼此淹沒。
一天午自習,只幾個帶飯的女孩子在座。邵箏聽見她們在聊他,聊他的神勇,聊他的英俊,聊他的冷漠。話題兜兜轉轉,幾個不知好歹的小丫頭竟然煞有介事地討論起勾引流川楓的辦法來。這話題實在有點出格,邵箏回頭想要制止,小倩問:“怎麼,邵箏姐,你也對他有興趣?”邵箏呆了一下,暈生雙頰,終於回過頭去。
小倩她們主意有限,遞紙條啦,等放學啦,送傘啦,問問題啦——邵箏支着耳朵聽着,越聽越失望。流川楓會喜歡什麼呢?她問自己。容貌、學識、性格,他好像都不喜歡,不過他也許都喜歡,只不過長期在聚焦的目光下生活使他視力減退,他什麼也看不見。
不久後邵箏有了一次機會與流川楓面對面的相處,此後這一次相遇成了她一切美夢、噩夢的根源。那天周五,大掃除,邵箏是仔細的人,檢查完畢,想起歐陽虎負責擦東側的那扇窗,歐陽一向馬馬虎虎的,她有些不放心。過去一檢查,窗倒是擦淨了,窗栓沒有關嚴,若是夜裡來風可就慘了。邵箏忙劃好了窗栓,寬敞明亮的教室此刻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邵箏十分享受這一刻的寧靜。她徘徊着,猶猶豫豫,終於來到最後一排,想象中,一桌一椅、一本一筆,都似乎帶着他運動過後流汗的味道。邵箏拿着塊抹布呆立良久,不知道該把記憶中的汗氣擦去,還是絲絲縷縷沾染上來。
樓下傳來微弱的驚呼,邵箏心一抖,校南有條死巷,黃昏少有人行,定是有人在那兒遇險了。教室里沒有電話,邵箏哆嗦着鎖好門,拎着柄拖把踉踉蹌蹌跑下樓去,剛好遇上三個歹徒對三班的小蓮欲行非禮。邵箏蘸水的拖布頭打痛了幾個流氓,也激得他們狂性大發,三個人掄着板磚將邵箏逼進牆角。
流川楓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他剛才一定是獨自在體育館練球,邵箏知道小蓮是他狂熱的崇拜者之一,方才是小蓮期待已久的相遇嗎?邵箏覺得自己來錯了,不過她沒後悔。
流川楓對付歹徒的身手與他的投球一樣激動人心。當三個壯漢趴在地下,他向她走來,小蓮忍不住發出羨慕的哽咽,邵箏雖有些抱歉,卻滿心快樂,“英雄救美”這種俗套在自己身上發生時,庸俗的幸福是那麼充實可愛。
流川楓走近邵箏,單手輕鬆的掰下邵箏手中的拖把,邵箏給他拿了,危險已經解除,她本來也不再需要它。他扔下拖把,輕鬆地扼住了邵箏的脖子,將邵箏按在牆上,邵箏想到抵抗的時候已經沒了力氣。他修長有力而又冰涼的手指扼的邵箏幾乎窒息,——也許這只是邵箏的感覺,其實沒那麼嚴重,因為邵箏沒有難受到吐舌頭,也還有心情注視流川楓的瞳仁。他冷冷的逼視似乎很近,可是邵箏看得很清楚,那幽深的瞳仁里,並沒有邵箏的影子,連片衣角也沒有。
流川楓終於放開手走了,小蓮驚呼着撲上來,邵箏癱坐到地上,苦忍的淚水潸潸而下。他方才站得那麼近,他的味道包圍着她,可是他並沒有看到她,他根本就沒有看。在他眼裡,她只是個不自量力的可憐蟲吧,他出手救她,出手要她認清她的軟弱無助,她再也不會以看孩子的眼光看他了。可是他為什麼不看看她是誰?哪怕只是在她臉上停留一秒,也好。
事後小蓮緊緊的黏上了邵箏,這是她沒料到的。小蓮嬌滴滴的呼喚,親密的依偎令邵箏直冒冷汗。小蓮一點也不掩飾對邵箏身體的迷戀,她說那一晚被扼在街角的邵箏美絕人寰。她津津樂道的描述邵箏嬌嫩泛紅的面龐、白皙無力的胳膊、小巧歪扭的足踝和踢落的鞋子,引得男生和女生對邵箏投來詭異的目光。邵箏既煩惱又失落,有時她迷失在小蓮崇拜的讚辭里,想:如果自己真的象小蓮說的那麼美,他又為什麼不動心?她煩惱地在紙上畫着,勾勒出他濃密的亂發、冷漠的雙眸、刀削般的下巴,身後又傳來小蓮敬佩的驚喘,邵箏悚然而驚,該做點什麼停止小蓮的鬧劇了。
邵箏與荊平走在了一起。荊平與邵箏早就相識,他們上學同路,志趣相近,學習成績一樣的不平凡。小蓮遇險後,荊平放棄了他那班狐朋狗友,開始了日復一日的等候。
邵箏慢慢的又是幹練文靜的邵箏了。她加入了繪畫小組,專攻人物素描。有了堂皇的藉口,她常執着畫筆靜靜地關注着流川楓,他的立姿、他的睡容、他躍起的一瞬。當她運筆描摹他的面龐,她的雙眼中就會燃起火一般的瘋狂熱情。有時小蓮會狐疑地看着她,她害怕這個喜歡探尋自己的人,只好微笑着喚荊平:“平,平,我又畫好了一幅。”
邵箏畫得很好,最好的是流川楓的肖像,漸漸的有人來買畫。邵箏畫一幅,荊平賣一幅,放學的時候,足夠他倆手拉手去吃冰激淋。有一天荊平忽然將冰激淋摔到地上,捂着臉說:“我受不了了。”邵箏放下冰激淋,拉開荊平的手,她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邵箏說:“傻瓜,你既然不喜歡,我從此不畫便是。”荊平止不住哽咽:“邵箏邵箏,你可知道我喜歡你?”眼淚一滴滴滑下,是那個人遮住了我的眼睛嗎?邵箏勉強微笑着說:“難道我不喜歡你?傻瓜。”
邵箏真的喜歡荊平,即使這喜歡和那喜歡稍有不同。但是哪個喜歡不是喜歡呢!何況,邵箏的父母也很喜歡荊平。荊平少年老成、穩重誠實,邵箏媽不止一次留荊平在家晚飯,也不止一次在邵箏面前為荊平豎大拇指。邵箏明白,與荊平的交往,不止是一個暑假、一個學期、一個高中那樣簡單。她將所有的畫稿都鎖了,畫具送給了鄰家小妹。荊平有些過意不去,邵箏只是笑。
春天,邵箏與荊平兩架單車並行在林蔭道上,邵箏呼吸着草木的清香,忽然想起了流川楓。她很久沒見過他了,校籃球隊越打越強,已經進入了全國聯賽的決賽圈,流川楓這個名字也越來越響亮了。現在仰慕流川楓的少女恐怕不能仍以百計了,邵箏是幾十畝浮萍中的一朵。
邵箏考上了東京大學,與荊平比翼齊飛。在雙方父母的催促下,二人舉行了簡單的訂婚儀式。儀式後,荊平望着婚紗下輕輕撫摸自己脖頸的未婚妻,忍不住說:“你總是忘不了他。”
邵箏盈盈淺笑,她何嘗要忘了他!只恨回憶太少,不夠漫漫未來思念。這話是不能告訴荊平的。她告訴荊平,男孩子用欣賞的目光看美麗的女孩子,但也僅僅欣賞而已。有人稱這種美麗而專供觀賞的女子為“花瓶”。女孩子何嘗不會用欣賞的目光看男孩子?流川楓,也就是邵箏的“花瓶”而已。雖然這樣的說法對她心中的他有些褻瀆,但荊平肯定是滿意的。荊平是明白人,他們要結婚、生子、成家、終老。邵箏說什麼他會不滿意呢!
邵箏想起最後一次與流川楓相聚。那不是她與他單獨的聚會,流星經過地球的機會,也只得一次罷了。高三的畢業舞會,她穿了雅致的純白長裙,精心的打扮過。可是即使艷冠群芳又有什麼用?他不會看她一眼。他甚至不會記得邵箏這麼個人。除了對籃球的狂熱,這孩子心裡到底都想些什麼呢?邵箏很想一探究竟,可惜已經時不我予。
流川楓整晚據案枯坐,邵箏穿得整整齊齊,遠遠相對坐着,一晚痴望。一朵白蓮寂寞的開過了。她沒有想荊平,也不去想流言。最後一次相會,一切都因了這幾個字而彌足珍貴,邵箏覺得自己有理由放縱。
邵箏一遍遍告訴荊平,(她其實是在告誡自己罷?)流川楓對她而言只是個花瓶,只是個花瓶而已。平平淡淡才是真,其實一切重來,她還是會在芸芸眾生中找到荊平,他是她生命的另一半,她永遠知道。但是她沒有告訴荊平,在她溫婉可人的外表下面,有一顆熾熱的心,雖然她沒有轟轟烈烈的燃燒過,但那隻因為沒有人來點燃。如果流川楓注意過她,哪怕只是一個探究的眼神,她也會義無反顧的跟他走的,有如飛蛾撲火。
有時她揣想着當年發狂一般崇拜流川楓的女孩子們的心態。當她們一個個擇人而嫁,他們會不會向她們的丈夫提起流川楓呢?流川楓會不會是她們豐醇記憶中的一個珍貴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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