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麗人行 (中) |
| 送交者: 梅梢雪 2004年03月24日21:22:1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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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行 題記: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琳吸煙的姿態很幽雅,指尖翹翹地斜挾着白細的煙杆,動作輕柔舒緩,沒有吞雲吐霧的張狂,倒好象是在將眼前撩動的雲霧輕輕吹去。她微覷着眼睛,似乎是怕被煙熏着,偶爾簇動長長的睫毛,不知是在想,還是在看。 我拿起那隻精巧的打火機,好奇地把玩兒着。她忽然輕笑一聲,說:“喜歡嗎?喜歡你就拿走吧,送給你男朋友。” 她的話又叫我心頭一跳,臉上不由得發起燒,“噠”地合上打火機,抬頭看着她春風桃花般的笑靨剛要開口,瓔子搶先說道:“行了吧你,教人點兒好的!不知道她們軍校不讓談戀愛啊?” “誒,這婚姻自主,戀愛自由可是《婚姻法》上說的,他軍校憑什麼干涉啊?”琳依舊微笑着甩了甩頭髮,慢條斯理地說,語氣中加入了少許長者的閱歷:“我告訴你們,甭信那些,規矩都是給老實人訂的。你不談別人還談呢!到最後人家把好的都挑走了,你找誰呀?” 她的話也確實不無道理。瓔子給了我一個不置可否的表情後,我們又同時把目光投向琳。她自信地一笑,接着說:“我們當年在球隊的時候也說不準談戀愛,可底下談的人多了!就我實誠,人一找我就躲,結果怎麼樣?”她哼出一屢白煙,旋即以難以察覺的嘆息將它吹散,說道:“還是我們一個師兄說得對:‘這種事兒啊,是先下手遭殃,後下手—更遭殃!’”哈哈哈……我和瓔子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 一頓飯的工夫,來了若幹個電話都是找琳的。她一趟一趟,走馬燈似地去接電話,看得出,她很忙。到後來她真的有些不耐煩了,罵了幾句髒話。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大過節的,連頓飯也吃不消停,誰不煩啊?可我總覺得那種話,是不應該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我大吃一驚,趕忙起身追隨着她婉言謝絕,她忽然收起笑容,定定地看着我問:“怎麼啦?這是姐姐給你的錢,你還怕扎手啊?”我以為她生氣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瓔子過來拽了我一把,說:“我們琳現在是‘大款’了!這點錢算什麼?給你就拿着!不拿白不拿。” 此刻我的心裡暖暖的,倒不是因為平生第一次收到這麼多壓歲錢,而是那聲“姐姐”—多麼親切的稱呼啊!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有個姐姐,無疑是有了一本可以無所不及的《生活指南》,有了一個隨時隨地對你心領神會、感同身受的知心朋友,有了一處能分享你的快樂,分擔你的煩惱的心靈港灣。我含着感動,朝她笑着點點頭,說:“好吧,那謝謝琳姐!” 琳笑着揮了揮手,說:“得了得了,甭跟我這兒犯肉麻,全當我擁軍了!”說罷轉身去摘衣架上的羽絨大衣,這時我才注意到她換了件淡綠色的馬海毛衣。蓬勃新潤的綠霧裹着清甜的幽香在她的身上飄纏浮動,順間便被一團濃濃的紫氣掩蓋了。 那天下午,瓔子滔滔不絕地跟我說了許多有關琳的事。琳確實幹得很出色,業績在她們處居No.1,還被評為當年的先進工作者。說到開心處,瓔子擠眉弄眼,煞有介事地問我:“你猜光年終獎她就拿了多少?”沒等我張口,她就比劃着喝道:“六萬!” “真的?”我的眼睛瞪到了極限。對於那個時候的大部分人來說,這個數字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我也不例外。此時,琳在我心目中最嘆為觀止的已不僅是她的美麗,還有她的聰明、幹練和事業的成功。金錢、美貌和地位鮮有人生而有之,但也鮮有人不傾生慕之。我想,總有一天,琳會象影視里的那些女強人那樣,光彩照人地周旋於商業職場中。 艷羨了一陣子,我問瓔子琳現在有沒有男朋友?瓔子一撇嘴說:“她現在男朋友多着呢!”我知道她是跟我揣着明白說糊塗,於是直截了當地說是那種戀愛、結婚的朋友。瓔子一臉同情地看着我,說你沒聽人說現在戀愛的是瘋子,結婚的是傻子?琳早就悟透了,人這輩子最重要的是要活得瀟灑,能掙會花才是本事……她還告訴我琳說等玩夠了再找個人結婚…… 是啊,琳畢竟比我們有閱歷,或許她是對的!要一個正值青春妙齡的女孩子放棄繽紛絢爛的生活,一步邁進婚姻的門檻,去過我們媽媽的生活,不是暴殄天物嗎?可是……我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 在這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見過琳,但卻能從瓔子的某些服飾的變化,還有她家中的一些物品里想見到琳的確過着大大優越於我們這些普通人的生活。瓔子還告訴我,琳已經考了車本,每天開着一輛紅色的波羅乃茲上下班。這使我常常不經意地在街上駐足,目光追隨着匆匆駛過的一輛輛同型號的車,腦海里莫名其妙地猜想那會不會是琳。 有一次從瓔子來信的隻言片語中,我隱約知道了有男人為了爭奪琳曾與別人大打出手,還有人甚至到她家上門威脅逼婚。一時間她家的平靜、安融被打亂了,一家人天天過着提心弔膽的日子,尤其是她媽媽,整日憂心忡忡地為子女擔憂,常常暗自落淚。我除了在紙上作些無足輕重的安慰外,什麼忙也幫不上好友。但我在遇到某些事的時候,卻又常常會想到琳和她所說過的話。一想到她,腦海里便總是泛現出一片朦朧新嫩的柔綠。可我就是想不明白,象琳這樣出色的女孩子,為什麼反而會遇到這麼多的麻煩呢?到底是她出了問題,還是社會出了問題? 從琳想到社會,也不全是出於匹夫之責,實在是我已經實實在在地站在社會的門口了。經歷過一些不大不小的振盪之後,在即將告別校園的時候,我既沒有躊躇滿志的豪邁,也沒有對母校太多的留戀,我有的只是對告別悠悠十五載學子生涯的無奈,和對未來生活、命運的無計。不過,現在回頭去看,從軍校步入軍營,比起我的同齡人直接從校園走向社會來,應該算是一條坦途了。至少,我不必沒出校門就為將來的生計而勞神。 瓔子就曾為工作的事發了會子愁。學校雖說包分配,但好單位寥寥無幾,故此校方也建議學生自己聯繫去向。瓔子的父母倒也不乏門路,只是瓔子那脾氣是絕對不去機關的---清水衙門是非多,她可受不了。幸好她有琳這麼個能幹的姐姐,瓔子來信說琳已經在為她找關係進北辰。我問她為什麼琳捨近求遠,不把她也調進物資局?瓔子說,琳說過商業系統魚龍混雜,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染缸。多純潔的女孩子進去泡上一年半載的,也會被染出十二色來。琳說她自己也就這樣了,但決不會叫妹妹再去趟這腳混水。瓔子還說,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琳,至少琳有一點說得很對:女人只有經濟獨力了,才有自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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