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粉纓
萬維讀者網 > 戀戀風塵 > 帖子
筆記 By_紫霞
送交者: 窮孩子 2002年02月19日18:49:2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筆記

  我每天都去上學,當然我說的每天是排了課的星期一到星期五,星期六星期
天我即使願意也無課可上。起初有段時間起床上學是很困難的,我困極了,尤其
是寒假剛完,好幾天我坐在教室里完全沒知覺。到後來早晨就沒有去上學還是不
去上學的思想鬥爭了,有的孩子總不上學,或者不去上第一節課,老周一個星期
沒上課,我不知道她玩什麼,就知道玩得很厲害。我覺得她在玩和上學之間選擇
玩,是說得過去的,我在上學和什麼都不干之間就不能選什麼都不干,換一種說
法,就是有道選擇題,供選答案只有一個A,你該寫A而不是空着交上去,空着
交上去是說不過去的。

  我知道沒有足夠的要去上學的理由,課是全憑自學的,要是課外什麼工作也
不做,上課什麼也聽不懂。我打上中學起就是自學過來的,因為我上課老是干別
的,不愛聽自然聽不懂,聽不懂自然更不愛聽,到後來就完全不懂,考試前就要
自學。但在這裡是上課即使聽,也聽不懂,只有自學,才可能聽得懂,但也有可
能聽不懂。總之大致就是這樣一個情況。正因為如此我才每天上學,如果我今天
不去,明天也可以不去,我想不出什麼理由要去上學,就再也不去上學了。就像
一個勻速運動或靜止的東西,你不能隨便去動它,動了就很麻煩。倘若我認為說
沒有任何非此不可的事情——不是非得上學,也不是非得曠課;不是非活着,也
非非死了不行——那就很麻煩。所以我每天都上學,如果我不上學,我也不用活
着。這話顯得有點滑稽,我絕不是說我是為上學而生的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明
問題,問題就是不怎麼有邏輯的事在某種角度上說是休戚相關絲絲入扣的。為什
麼活着?這類問題已經沒什麼可想的了,儼然已經活着,連這都不能接受,還要
鑽牛角尖,那就很麻煩。我們得在一定程度上隨波逐流,從隨波逐流中確認到意
義。

  我沒有和老周一起去玩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一塊去玩的裡頭有我們一鄰居鄧
成,我和他鬧翻以來至今沒有恢復邦交。昨天小吳弟弟說他看了我的英語信之後
又在那兒罵我,說不知道我在寫什麼,我聽了還很無所謂,我知道,他必罵我無
疑,必狗血淋頭,必拎着那信,眉頭皺着,不拿正眼看,說:這都寫些什麼呀,
雖然有些個詞我翻了字典寫的,不過他必能認識,毋庸置疑我和他很熟吧,我再
知道不過他冷冷的睥睨的那個樣子,知道他怎麼在人背後跳着腳罵的,他還是個
孩子。昨天下午我想用英語寫點什麼,就給他寫了個信道歉,這兒就他對英語有
興趣,他對我的信不屑一顧,可他其實對我說的啥怎麼道的歉必有興趣,用英語
寫信很能表示出誠意,同時也很不能表示出誠意,他就更火,我想都想得出來。
而且他又有新的追逐目標了,他老在追女孩,每次都特別來勁,熱情洋溢,董永
遇仙。昨天我又想到為了他那次悶悶不樂我都沒看艷舞,就看了一小會兒,那可
是地地道道的美嬌娘,我下次要看還要再花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

  我弟說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想我們倆屋也算經過不少事兒,最初我弟和
鄧成在我這屋都睡過,那時我用一本再生紙的本子寫日記,弟很乖地在對面床上
香甜地睡着,弟聽我講笑話就呵呵呵樂,樂起來特別可愛,然後跟人到處說去,
他吃什麼都很香,看着也很高興。後來弟被鄧成拐跑了,他說是我被一流氓拐跑
了,其實那流氓拐不跑我,但那以後我和鄧成之間就有意見。弟小媳婦似地進我
屋來,委委屈屈地開口叫了聲:姐,我拿那什麼什麼東西走,然後就安安靜靜地
把東西拿走了,那本來就是他的東西,他這樣子看得我特別恨鄧成,好像他把我
弟控制了。其實我弟也不是傻孩子,機靈着呢,而且鄧成也真有吸引人的地方,
我弟說話越來越像他,我和老周都覺得聽着特彆扭,不光我弟,還有別人說話也
變得像鄧成,他的腔調、手勢,這說明鄧成具有影響別人的能力,而且他會說服
人。可我們當時越看他們倆越彆扭,當中應該還有一點點怨恨。

  我有一次喝多了酒,就去問鄧成:“你對我有意見是麼?”他當然說不是,
後來他說他的確煩我,他覺得我根本不把他當事。因為當時有個人說要找人打鄧
成,鄧成為此很恨我。老周剛來莫斯科,就喜歡我弟,我弟不喜歡她,他們之間
也有過節。我弟和鄧成往我們這兒一坐坑瀣一氣一唱一和密不透風夾槍帶棒,我
們的氣就上來了,就不說話。

  又稀里糊塗混了一陣,我們屋被盜,護照丟了,那正趕上鄧成他們得意的時
候,他們認識了卡爾梅克的姑娘,進而認識了成群結隊的卡爾梅克姑娘們,於是
走路的姿勢都帥了一點,我們屋進賊那時他們正和姑娘們去迪斯科吧回來(也就
是他悶悶不樂那吧),凌晨,我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那幾乎一定是不安靜的,
我還聽到鄧成說了一句中文:“你別這樣行麼?”第二天我就跟我弟說我聽見他
說這句話了,我問他跟誰說的,他那個稍微有點哀求的語氣,我和老周越想越蹊
蹺。當晚上他們就按捺不住了,鄧成一推開門就說:“顧湘你什麼意思?”接着
弟對着老周開始吼。我發着燒,躺被子裡冷冷的,不說話,鄧成說了那句也冷冷
地邊上站着,我就聽見我弟吼。

  隨後他們馬上去了十幾天卡爾梅克,這時我和弟上課時還說話。卡爾梅克回
來,鄧成就回過勁來了,我和老周都記得他上我們屋來,穿件紅格子襯衫,剪了
個頭,和我們說新聞系要加一年的事。弟和我倒說話,就是一直都沒上這屋來,
放假前他問我要帶什麼東西,我說帶兩包QQ糖來,我送他上車還抱了抱他。他
回來把糖拿來之後就好了,直到現在和我特別好,又挺親的了。而且他知道我跟
鄧成這事兒。

  至於鄧成在寒假裡和我們簡直親到了不能再親的地步。他是很有趣的。我們
買了衣服就拿給他看,他看了就受刺激的樣子,這就是對我們的鼓舞,我們就更
快活。也許我們本來不在乎那些法國褲子和意大利鞋,我們只是不夠快活。我們
不用怕他受不了,或者挨罵,因為他知道怎麼個不快活,怎麼樣能快活起來。他
最在乎的就是快活。我們在一起瘋得起來,不是和誰都能像這麼樂,都能表現出
這麼多真實的樣子,他叫人感覺他了解、不會罵你、不會用那種覺得奇怪的眼神
看你,看得你很羞愧,很沒趣,甚至很難過,除了和你鬧翻的時候。我的膽子不
太大,很怕人罵我,或那樣看我,所以很多時候多少是拘謹的,如果誰罵我了,
或那樣看我,我就更拘謹了,像把鏽骨頭壞傘收起來就打不開。普希金有首詩叫
做《友誼》:“什麼是友誼?是飄然欲醉,是受了委屈的任意的談吐,是分享虛
榮,分享無所作為,或者分享受人庇護的恥辱。”我就這麼看着,騰的一下進了
我腦子的是那句“分享虛榮,分享無所作為”,也許,還有……“恥辱”。現在
他怎麼好玩都不關我的事了。我總是越來越冷靜,面無表情,無動於衷似的。

  一月底有兩天猛地冷了一下,我們屋窗戶漏風,我往床上一匐,整個屋子有
種蕭瑟的味道,天冷就沒有雨雪,即使不是特別晴也亮晃晃的,陰天也有種刺眼
的白光,照得屋子顯得大了一些,也就空了一些。有個星期六早晨,我一骨碌起
床,在睡衣外頭穿了件長棉衣,把睡衣蓋得嚴嚴實實,外頭一點看不出來,穿條
運動褲,沒穿襪子,套了雙運動鞋下樓到外面去。太陽像金沙一樣簌簌往下灑,
側耳幾乎聽見那聲音。我站那兒仔仔細細地看一棵樹,那樹的枝椏非常非常地清
晰,清晰到了讓人心裡感到奇怪的地步,像是我的視力被調整了,或者我和樹之
間沒一點阻礙——灰呀,塵埃呀,飛的小蟲子呀,嘆息呀,記憶的花粉呀,空氣
呀,什麼都沒了,不然它為什麼這麼這麼的明顯呢,簡直還發着光。我一點也不
冷,但知道穿着睡衣在街上走呢,就有點夢遊的意思,有點小心,生怕別人看出
來,或有個什麼銳物“突”地進來,戳破我置身的一個透明的膜吹出來的罩子,
改變我與周圍隱秘地隔絕着的狀態。我買了雞和果汁,然後回屋子。

  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白天晚上都是。我前幾天一邊寫文章,一邊就覺得壞
了,我寫得越來越不像樣。那樣寫是要寫不下去的,照那樣寫下去,我很快就什
麼都不用寫了。可是呢,已經寫好了,而且儼然就是那個樣子(就像儼然已經活
着一樣)。我想有的時候我忽然有這種需要,我開始修理我的中文詞庫,在腦子
里掃描一圈,然後掃一遍英語的,再掃一遍俄語的。三圈掃下來精神就開始飄,
有一點點疲勞而又不需要睡覺。

  一關燈,老周的鬧鐘就嗒嗒嗒走得大膽放肆起來,碰到我要是喝多一些酒,
紅酒和劣質伏特加的混合,頭沉甸甸,而且疼,我就想到韃靼人的鐵蹄兇殘地踏
過我的頭和四肢,把我從山脈踩成平原,從平原踩成河流,我沒有要睡過去的趨
勢,而是很清醒地記起那些歷史的地理的課文里的詞句,1237年鐵木真的人
入侵基輔羅斯,1240年基輔陷落,此後240年羅斯處於金帳汗國統治下。
很早以前玩遊戲《蒼狼與白鹿》,很大一部分的樂趣來自於隨着疆域的拓展一路
虜來各民族的妃子,接着討取她們的歡心,生育出優秀的兒女們。現在我們開始
玩俄語的遊戲,玩烏克蘭做的《哥薩克》,我們一邊玩遊戲一邊認字。

  我不喜歡那隻鍾,遇到上述情況我就把它塞到老周的枕頭底下。我聽到它就
開始恨老周,其實老周沒什麼不對的,她十分年輕,也需要愛情。我們只是住得
太近太近了,近得很少的一剎那會有他人地獄般的感覺,就跟那鍾在屋子裡走個
不停躲不了似的,磨着它很小很小的尖牙齒,但它暫時沒咬你。我想老周不可能
沒恨過我,不過這種恨很清淡的,微不足道的,很卑微。我又怕老周看到“恨”
這個字,要誤會我的意思。


          ※     ※     ※

  我翻字典讀了一些詩,因為我想知道它到底是怎麼好的。同時,自然就把它
們譯成中文來想。比如說納博科夫的長詩《彼得堡》(節選):

  我覺得好像在聖誕的早晨

  我輕快的、空氣般的彼得堡……

  我沿河岸漫遊……

  太陽升起,

  映照霧中的玫瑰雕飾。

  鬆軟雪層墜彎凸出的欄杆。

  快步馬身披彩格裝飾,

  像童話中的鳥;

  在遠方,一曠原的雪,

  融化成淺藍色、藍灰色、粉紅色

  在屋頂上流散;

  如金色幻影,

  使堡壘閃光(在晌午,炮轟然
  最初一縷煙,接着是那金屬聲的轟鳴);

  雪上碧綠青草

  令剔透的冰塊燃起。

  我童貞的幻想!

  ……永遠

  在我心中宛如奇蹟,

  你輕盈的面容,你無與倫比的氣息保存得完好無損,

  你的花園,遼遠所在,以及運河,

  你的冬天,高高在上,

  仿佛一個和諧的異國他鄉之夢……

  你飄然消逝,

  而我置身幻境

  於另一處——在鏡子般的廣場上,

  在不穩定的拱架上……我是困惑的……

  但有時在睡夢中我聽到遙遠的聲響,

  我聽到,在彼得堡的天堂

  清晰的普希金與眾詩人的交談……

  又比如說蒲寧,蒲寧的《華爾茲》:


  冷下來的花瓣般

  開啟的嘴唇,像孩子那樣的濕潤,

  廳堂飄浮,於婉曼的

  樂曲中幸福與憂鬱飄浮


  枝形吊燈的

  光芒和它映出的粼粼漣漪

  融為一個清澈的水晶般的海市蜃樓——

  微暖的風吹撫跳舞的

  芬芳的羽毛扇子。

  第五格是內斂的,第二格是狡黠而美麗的,那種修飾難分難解,一個換行,
像一個情人走到拐角處回了一下頭,於是就很難說也不捨得說清楚它是承前的或
是啟後的,我們看着她,回味着,止不住地琢磨,以情感與理智、傲慢與偏見反
復琢磨,越來越捨不得,而她已遠走,隨之進入我們的記憶。

  我在干一件如此吃力的事,由於找不到現成的譯詩,我也沒有參照,就沒個
底。像我最早把茨薇妲耶娃的《我喜歡》用中文寫下來,寫了一句“行如柳絮,
難以自持”,幾乎等於另寫了首新詩。真是困難極了。它有它天然的東西,渾然
天成的東西,如在鮮花前為是採擷或離去躊躇不已。正如我們怎麼能用工具和手
段來對待愛呢?我對着這異國他鄉之夢變得日復一日優柔寡斷起來。這種優柔寡
斷的狀況或許能夠隨着成熟而被遏制和緩解,但我想那將永遠是力不從心的。

  隨後我去看一些文章,帶着碰運氣的成分,或是想暫時繞開詩歌的旖旎和困
頓,我首先想到了納博科夫,因為我十分喜歡納博科夫,他正好是用兩種語言寫
作的,而他的語言--譬如令人難忘的《洛麗塔》開頭:鏗鏘的、珠琿的、氤氳
着迷香與雨後的氣息,那些音節如此迷人,接二連三地香醇地滾過,像荷葉上的
水。我讀到了他的有關另一些事而不是語言的俄語文章。

  “……全世界得以以天才作家跨越民族的障礙,乃是因世上有天賦的讀者不
服從過於詳細的冗長的而又有時代局限性的規則。這是他——聰明的、有獨立見
解的讀者——重新解救藝術家於毀滅性影響和勢力——來自於皇帝、獨裁專制、
教會、假道學、市儈、郵政業務和好議論說教的人。讓我為這樣的出色讀者畫像
吧。他不屬於哪個特定的民族或階級。沒有一個社會的團體的監督人或圖書俱樂
部能支配他的心智。他的文學品味不會被迫接受年輕人的審美,那種審美迫使普
通讀者將自己與它本身或者某角色與‘節略和遺漏的描述’混為一談。敏銳的、
應得讚賞的讀者不將自己與書中的姑娘小伙混為一談,並有意寫他們。真正的讀
者不從俄國小說里獲知俄國,要知道,托爾斯泰的、或契訶夫的俄國——那不是
取中的接近平均標準的歷史性的俄國,而是個別的天才想象創作的世界。真正的
讀者對更大的主題思想不感興趣:令他們感興趣的是個體、獨特性和細節。他們
喜歡書並不是因為書幫助他尋得‘同社會的關聯’(如採用龐大而可怕的進步學
校的評論家的刻板公式),此外,他吸收和領會的是文中每處細節,懷着喜悅欣
賞叫他們折服的作者、那些閃出光來的令人驚嘆的形象、那富創造力的臆想者、
魔法師、行妖術者、藝術家。誠然更好的人物——他成就了偉大的藝術家——是
它的讀者……”

  這使我想起了關於戲劇本質的討論。但讀者這個問題不能多想,不然會憂慮
會嚇壞的。我時不時會想些又大又嚴肅的問題,從前我住在學校,碰到這種情況
就會和小工兵說,我們一宿一宿地討論,但得不出什麼結論,也解決不了多少問
題。“好的讀者從小的閱讀就迴避譯者、刪節本、弱智的關於卡列寧娜的電影、
任何姑息怠惰以及砍掉頭和四肢的才華。”這是納博科夫提出的,非一般高的要
求。一線生機在於“藝術本能”(別林斯基所說:“深厚的藝術本能彌補他(普
希金)不能直接研究古代作品的缺陷”)。

  我上課時也在課本底下看着文章,看到了一段阿爾夫列特·阿別里的回憶:
“……納博科夫突然中斷了講課,一言未發,沿台走向右面的牆,關掉了三盞天
花板上的燈。隨後他走下五或六級的台階到禮堂里,躊躇地通過整條過道,兩百
個人驚訝地轉過頭去,他不做聲,放下了三或四個大窗戶的帘子……禮堂陷入了
黑暗……納博科夫返回講台,上了台階,走近開關。‘在俄羅斯文學的天空中,
——宣布他,——這是普希金!’我們天象館的遠遠的左邊一角的燈突然亮起。
‘這是果戈里!’禮堂正中的燈亮了。‘這是契訶夫!’右邊的燈亮了。那時納
博科夫再次走下台,指着中間的窗揭下了窗簾,隨之發出很響的聲音:‘看!’
就像是用魔法使一大片稠密的閃耀眩目的陽光闖了進來,‘這是托爾斯泰!’,
——納博科夫大聲說。”

  塔吉亞娜看到了(她還聽到有人分發加了葡萄乾的麵包片)問我可覺得有意
思,我說有意思極了,我們就開始熱烈地說納博科夫,以兩個女人突然燃起的愛
戀般的熱情,她突然說起了聖彼得堡,說他是那麼地喜歡它。

  我又問她莫斯科河上銅鑄的站在船上的人是誰,她說彼得一世,接着又說是
哥倫布,大約說那是送去美國的禮物,美國說:不需要,謝謝,它就又被弄了回
來,本來是哥倫布,但因為這事比較沒有面子,所以就說是彼得一世,它往河上
一擺,造成了大量的淤積。她覺得那一點也不好。它看上去很榮耀。我在想我的
尷尬是不是也很醒目,有什麼記號顯示着它,也遮掩和藏匿不了。但老實說我不
怎麼在乎。

  天氣有霧,下一點小雨,天有些黯淡,但是暖和,原以為二月還會冷,誰知
往來於24號樓和18號樓之間--在街上這麼走着--穿裙子和襯衫加一件外
套就夠了,連毛衣都不用。儼然已是早春的樣子。感覺上莫斯科似乎比上海更暖
和。我們從一幢樓走到另一幢樓去上課,中午到中間的一個小吃店吃東西。推門
進去發現裡頭瀰漫着煙霧,幾步之內也變得模糊。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
面,仿佛屋裡比屋外更加陰雨綿綿。大概因為一早上做了很多很多個土耳其烤肉
卷。我們等我們的土耳其烤肉卷的時候,鄧成也來了,在不遠處坐着等,隔着大
霧,跟赤壁似的。

  午飯後塔吉亞娜帶我們去看一座新造的橋,她也是頭一回看它。那橋沒有任
何值得注意的地方,倒是橋內的新聞攝影展很不錯。

  我想文學問題怎麼總和日常瑣事混在一起,不倫不類的。我想為什麼總有這
樣那樣不倫不類的狀況在生活里。(像我現在房間裡電磁爐上煮的水,咕嘟咕嘟
地滾起來了,先頭我用同一口小黑鐵鍋子煮了通心粉吃,通心粉吃多了,真不好
吃,我打開窗戶和門通了一會兒風,我的好好已經不在人世了,就是因為沒有人
替他打開窗戶和門,他自己也沒有這麼做。)

  一下子就要到春節了。我想,好吧,既然納博科夫,他那麼喜歡聖彼得堡,
那麼我就去那裡看看,而不是等到夏天了。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