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表對《讀者》這本雜誌的評論之前,大家可以先看一下當年紅極一時的《中國可以說不》這本書中是怎麼評論《讀者》的——“小小資產階級的樂園”!
我曾經也是《讀者》的忠實讀者,也曾對《中國可以說不》這狂妄的評論不滿。不過,隨着時光流逝,當我再次翻開《讀者》,卻驚訝地發現,《讀者》的內容是這樣的淺薄,充斥着無病呻吟的小資情調和虛假的哲學理念,它已經越來越接近於另一本人所不齒的流行雜誌《知音》了。當年《中國可以說不》的偏激,恰恰擊中了《讀者》的要害。
隨意翻開2003年某期的雜誌,首篇文章即是《一杯牛奶的報答》,明顯是一個虛構的故事,某人討得一杯牛奶,多年後,贈與這杯牛奶的人住進了醫院,主刀的正是這個喝牛奶的人,最後這個人在帳單上寫上"多年前已用一杯牛奶付清...",云云。這種類似的虛構故事,幾乎已經成了《讀者》模式,看過《讀者》的人一定不會陌生,只是有時這牛奶會變成另一種施恩物,如一頓飯,一句鼓勵,一筆借款,等等。
《讀者》的編輯還挺喜歡刊登一些海外實錄,這應該是好事,只是,他們編輯文章的視角,卻是一種“對比”,和誰對比呢?和中國對比。無論描述國外的什麼場景,都不忘喋喋不休地加上一句,“如果是在國內,那就是另一種樣子...",”“如果是中國人,那就...",令人不厭其煩。本來很有新意的遊記成了一種說教,一種淺薄的哲學教育。某作者去了一趟韓國訪問,也被人家的“精神”所感動,然後就如小學生春遊後寫作文似的,大發感慨,“我們中國什麼時候才能...",“我們的學生...", ft! 和《海外文摘》不同,同樣是刊登海外文章,《海外文摘》一般只是忠實地記錄海外的風土人情,很少有用這些材料教育國內讀者的姿態。《讀者》算是啟蒙中國讀者“愛美教育”的流行第一刊。
大量充斥在每一期雜誌里的一個流行詞兒,就是“感動”,感動的淚水像自來水一樣廉價,隨時都可以打開嘩嘩流,這點可與《知音》、《青年文摘》有一拼。用不知何方神聖編造的虛假小短文,騙取讀者的“感動”,算不算也是一種欺詐?於是乎,劉墉、尤今,林清玄式的廉價感動就成了主角,蛋糕的香味讓你感動,打印機有節奏的聲音讓你感動,這也感動那也感動,我尤仍記得當年某期雜誌中林清玄同志吃饅頭,也感動了半天。
最後不想再多說什麼了,一年二十四期的《讀者》,已經變成了加水的牛奶,變成了小小資的樂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讀者們,放下這本“喜歡幫助你思考”的雞肋吧!!
附錄:
中國可以說不
再認識:親美的心理瘟疫何以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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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一個題目我可以理出一個基本線索:我(或可以加“們”)的親美有一個真誠
感受到功利感受的過程。我在末尾講了一個插曲:我同巴勒斯但學生代表團的交流,以
及它給我帶來的詩意般的衝擊—一我也必須說,它是真實的,但不一定是可靠的。既然
在十分鐘之內可以摧毀十年的信念,那麼十分鐘之內樹立的信念也可能在一秒鐘內被再
摧毀一次。
李鵬總理曾在八年前很詼諧地回答過一個外國記者的提問。外國記者問的是這一屆
政治局中有許多都是留蘇學生,那麼這種構成會不會對中國外交的傾向性產生影響,意
思是說:會不會產生所謂的“親蘇派”?李總理回答:留蘇人員在領導層中的比重是歷
史形成的,因為五、六十年代只能去蘇聯和其他東歐國家學習。記者的推衍是說不通的。
假如照記者的邏輯,我們現在大量的青年人在美國學習,將來的領導層是不是就要形成
一個“親美派”呢?——當時全場哄堂大笑。
李總理的話是非常明確的,表現了一個大國領導人的信心。同時他也道出了一個事
實:現在我們國家留美學生的比重相當大,他們回國以後勢必成為我國未來幹部隊伍中
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我對以上事實沒有絲毫的擔心,我夫人就想出去,我亦不反對她
去。對於有智識的人,能夠長見識的人,對真理能有感悟能力的人,勢必能夠成為國家
棟梁的人,不必要有什麼擔心。我所要說的是:寬泛而無孔不入的美國印記,在我們自
身心理上造成的瘟疫,倒是值得好好說上兩句的。
首先我想提到一本雜誌,名叫《讀者》,我指的是中國大陸出版的原名《讀者文摘》
現因知識產權原因改名為《讀者》的這一本。我知道中國《讀者》同美國《讀者文摘》
不能等同,我也知道《讀者》選用國內的作品比重較大,我更知道《讀者》的追求及其
民主性。但是對《讀者》雜誌的看法,九十年代初,朋友們和我就很長時間地議過。
《讀者》實質就是一處小小資產階級的精神樂園(注意:原文如此,我在小資產階級前
面又加了一個“小”)。
我冠之“小小資產階級”不是借意識形態之刀來砍人,因為即使在西方,“資產階
級”在社會學意義上也是一個批判概念。為什麼這樣說《讀者》?《讀者》跟“親美的
心理瘟疫”有什麼聯繫?這麼說吧,《讀者》能夠從最大程度上滿足文化水平一般但又
不安於現狀的小人物們的虛榮心,她使得“小小資產階級”們通過一些個難度不大的哲
理(美學)破譯使人獲得一種智力上升的錯覺,一種逃避現實的快感。我又回到最初的
例子美國電影《農家女》上面,我當年“尋根”時,最激賞的一段國會演說辭,大意是
這樣的:
在俺的老家,有一位醫生,人們管他叫張醫生。張醫生給人治病,治好感冒別人就
送給他一塊饃,治好偏頭痛別人就送他一把大蔥,有時什麼也沒有,張醫生也不說啥,
他明白村子的人都挺窮。村里人找張醫生挺好找的,張醫生就在門前掛了塊匾。上寫:
張醫生
樓上
可天有不測風雲,醫生也有得病的時候,終於,張醫生一病不起。下葬那天,村里
人商議着紛張醫生湊錢立塊碑,可是他們實在沒錢。於是平他們把那塊匾插在張醫生的
墳頭,未來往往的過客都能看到這樣一行字:
張醫生
樓上
今天,一位總統死了。他的國際聯盟的理想雖然沒有實現,但歷史會紛他刻一塊碑,
上寫:
伍德羅·威爾遜樓上
活脫脫的一副《讀者》文風,雋永而通俗,熱情而克制,甜蜜而不流汁,微酸而不
澀喉。
從好萊塢到蘭州,基督教的道德觀,十字軍的榮譽感,專欄作家的審美情趣,裝點
着上億讀者的迷夢,滋養着一代新的“農家女”。
這種虛偽的言論空氣充斥在美國的政治生活和社交生活之中。每一段莊重的聲明都
以一種詩意的、竭盡心聲的形式加以發表,一種乾淨的、貌似真誠的語言操作,一個被
八股文操縱了兩百年之久的國家,一種善於以精品散文來掩蓋嚴峻事實的國民情趣。不
要忘了這個住在“樓上”的伍德羅·威爾遜是這樣給世界治病的:他毅然犧牲中國的利
益把青島劃給日本;他的所謂“國際聯盟理想”因為歐洲列國不願他指手劃腳而被他羞
怒地放棄。這樣一個善討價還價的威爾遜和“樓上的醫生”有什麼修辭上的天然聯繫?
啊,我們幻妄的心被它的情趣感動着,我們的腹中湧起飽食快餐後的喀氣,我們津津樂
道地沉溺於厭世的痛苦之中,我們模仿美國式的坦率和純真,卻迷失掉了原本身上含義
更深的質樸和艱辛。我工作兩年以後,在一次處理舊信件的時候偶然翻出幾封大學期間
我寄給家裡的明信片,它的文風使我作嘔,它呈現的“民主精神”令我羞愧難當——親
愛的爸、媽:
聖誕快樂!順祝你們新年快樂。我剛從南京——高郵——揚州——鎮江走了一圈回
來。沒有通信,你們又生我的氣啦。請原諒我,不管我在形式上有什麼欠缺,請相信我
是永遠愛你們的。今天我在上海人民廣播電台調頻節目裡兩次聽到德克薩斯的州歌《家
鄉的綠草地》,溫暖的感情充溢我的心胸。
爸爸提到的希望(指爭取入黨——作者注),請以後不要再提了,我不想以後跟爸
一起過黨內生活,而且互稱同志。
那一年我已二十二歲,當我二十五歲重新翻出這段極其輕挑不恭敬且略冒傻氣的文
字,我頭腦中的第一句話就是:“小小年紀,盡不學好。”第二個反應是:這段以明信
片形式傳達的彆扭文學會給我的父母造成怎樣的痛苦?以及會給我留下怎樣的笑柄?這
種今天看來是無病呻吟嬌揉造作的儀態層然充斥着我數年之久的大學求知生活!
繼續回到現實,在我畢業、工作、婚姻、社交的方方面面,我發現美利堅合眾國的
影響不是越來越談,而是越來越濃厚了。這應該同我生活的圈子有關,我的圈子是一個
足夠長見識的圈子。我認識的人當中不下二十個直接去了美國,這足以讓我泛起驚奇和
嫉妒的心理。
我聽到了以下評價——
“相信我對美國社會的認識已從感性轉移到了理性。美國就社會而言,是一個安定
的社會,法制健全,整個國家運轉有序。美國是一個個人主義的社會,人的權利得到極
大尊重。
就移民或我這樣的外國人而言,見到的老美大多都友善,因為個人與個人的距離近,
不會產生國內式的神崇拜。在美國,地位高下之分,並無國人那般大,美國是精神上的
天堂。……”
“當然,在美國,由於私有制,任何人都處在一種高壓之下,無論領導、平民)還
是富翁、百姓。……這種壓力,連我都有。儘管我目前的學習和工作中,導師和其他人
從不責難和苛求,但我內心有一種自發的力量,是一種被環境同化後的產物。這種壓力
之大,有時難以承受,說穿了,就是適者生存的競爭機制。”“美國人拼命把握今天,
享受今世。因為美國是個高強度的社會,人人才會在工作之餘,拼命休假。”
假如我以阿Q式的精神去攻擊這種感受,那麼,我就是一個不誠實的人。我們可以批
評國家觀念的不成熟,也可以抑制個人主義的衝動,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去妨害追求
自由與幸福的純真表現。但我確實難以忍受像我們這樣一個有豐厚歷史文化和文學情感
的大國成為美國人的廣告櫥窗,這絕不是出於哈馬斯式的民族主義或假道學式的陳腐情
感,而是基於十數年來我們感情泛濫的深深優患。
當我們一度最無助而熱烈尋覓西方的時候,從學術界到普通國民的感情都未曾像今
天這樣失掉尊嚴,都未演變成為甚至整個民族的想像力都為美利堅所鉗制。我還記得徐
志摩先生描述那張上帝之子的“傲慢的臉”時的驚訝心情,還記得蔣介石在史迪威事件
後在一個場合中發表的慷慨激昂的講話:“娘稀匹,都是帝國主義!”我甚至有時候懷
疑:美國人待人接物的無所顧忌的態度都是像我這樣的中國人的惶恐不安的面貌“慣”
出來的。因為美利堅確實是一個實在沒有底蘊的民族,他們絕對對發展中國家的謙恭風
度抱存一種賤胚心理。而且這種賤胚式的心理自克林頓開始愈加明顯。這種民間交往及
國際事務上的賤胚心理我會專門講到。但先進大國膜拜的失衡心理偏偏又是人類在逆境
中的弱點。舉一個例子:剛剛下台的某國著名外長,他受過良好教育,又代表的是一個
曾經顯赫一時的大國,但是他在安理會上的所做所為,確乎是比美國還體現美國利益,
尤其是包括跟他同文同種的民族的事情,他都顯示出一種可恥的軟弱,難怪一部分國民
咆哮着要絞死他。我們長期經受國際事務的歷練,認為民族主義註定是逆世界潮流的、
劣根性昭著的表現,而只有世界主義的(實則是美國價值的世界主義)才是現代人唯一
的理智的選擇。國外把只擬定一種備選方案而無選擇餘地的方法譏諷為“霍布森選擇”,
據說:美國商人霍布森販馬時,把馬匹放出來任顧客挑選,但又附加一個條件,只許選
最靠近門邊的那匹馬,實際上就是不得挑選。在迷戀於美國情緒的同時,一種霍布森選
擇悄悄地來臨,它潛伏於我們的肢體和狀態之中,我們開始了新的進軍——簽證、美援、
思想重建的馬歇爾計劃,我們成為美國廣告最廣泛的受眾和最熱情的傳播者,於是下面
我要講:我們極容易變成奴隸,且變成以後,我很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