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

（一）

蘭花花

我在烈日持箭的手下尋你的名字

在沸水與火把中飛翔

燒黑了臉龐

掛破了衣裳

你在通史的柴門前張望

拂去塵土

在網紋盆中打撈從前的大腳

端着黃水和他們的兒子

聆聽我的腳步

呼喚我的手掌

我是前世的牧羊人

為何奪了我的節鞭

去插楊柳

讓我在故土的背面終年歌唱

讓石器曝曬在火中

成群陶俑背對河床

蘭花花

你是否還沒有出嫁

依着拴馬的石樁

梳讓黃水染色的髮辮

等我的親吻

等着我的眼淚

等着我和一齊將北坡的山崖

抬回我們的家

做我漆黑的石碑

做我黃水的圖章

（二）

持續地清點年代

皇后、皇子和皇上披長風

隱去

鐲子和筆墨插上草標

站在街上

我於河流中喘息和穿梭

稀釋市井中的傷疤

許多馬匹從這裡過去

押着發往邊地的隊伍

衙差的勳章掛在胸口

作為虛妄的肌肉

一群黃水的骨骼

在這裡隔河揮手

回望曲轅和長安錦鏽

（三）

我曾在石壁下飲馬

我喝多了黃河水

我躺在叢石中

等待與我擊掌的兄弟

想起母親於日夜複製的鞭子

開始在記憶中孤獨地飛奔

河上漂來李白的酒杯

河上漂來杜甫的酒杯

為什麼這麼多的破酒杯

三千丈百發和秋風茅草

他們已溯源卻了西部

在陽婆的蓆子上開荒

驅趕烏雀

梳理陽光

為眼睛和火把起舞

在大船的腹地修築廣廈

古史在黑夜裡搬遷

越過城堡陶罐

駕長車出巡

在塬頭上集合

來到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