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路邊拾到一隻小鳥.

下午三點半, 一場大雨之後. 我看到路邊有什麼東西在動. 起初我以為是一隻青蛙. 初中的時候, 做青蛙的骨骼標本, 現在想來好殘忍. 有隻剝了皮的青蛙, 突然從同學的手裡竄出去, 血淋淋的跳動着. 感覺很驚怖. 我當時看到它的時候以為是一隻青蛙. 它腳朝天, 不停地蹬着腿. 我蹲下身仔細看的時候, 發現原來是一隻鳥, 一隻很小很小的鳥.

我用一張白紙托起它, 帶進學校的時候, 在電梯裡遇到兩個同學. 說, 是新生的吧. 又說, 看上去養不活, 你可以試着餵東西給它. 我點點頭說我會試的.

我先給它洗了個溫水浴, 怕水流太急, 只是斜斜地沖; 它的爪子上有長長的指甲, 但是撓在我手上一點不疼, 連癢的感覺都沒有. 我後來想, 那是因為它太弱了. 我用餐巾紙把它身上的水吸乾, 然後花了十分鐘試圖做一個紙的盒子或是紙船出來變成它的窩, 但是我突然發現我早已忘了怎麼折, 最後只能對着幾張紙發呆.

但是把它放在紙上就很好. 它不停地動, 呼吸, 蹬腿. 它的毛色是黑的, 翅膀在展開的時候象是黑紗....它太小了, 小到翅膀都是鏤空的. 因為它的毛色, 我一度很擔心它是烏鴉. 但是我發現它的嘴是黃色的, 一種很鮮嫩的黃色. 我去VENDING MACHINE給它挑食物, 找了半天找到了一種爆米花, 我想這不會噎到它吧. 它不願意把嘴張開, 我就很耐心地等, 等它掙扎着要站起來的時候, 頭向上張大了嘴, 我把掰得極碎的爆米花扔了一小片進它的嘴. 再在手上倒了點水給它喝.

更多的時候我只是看着它. 想着自己突然之間有了一隻鳥了.

我想着怎麼給它起名字, 是叫黑羽黃嘴, 還是叫別的? 最後我決定叫它黃嘴的時候, 它突然精神起來, 叫了一聲. 它的叫聲很好聽, 我欣悅地想, 這肯定不烏鴉了. 我每次對着它叫黃嘴的時候, 它就回應一聲; 這讓我有一種得意和成就感, 因為在短短的時間裡, 我感覺我們相通了. 我說: 誰說你快死了? 你好精神呢. 後來, 我發現即使我只是打個噴嚏, 它也是會叫, 嗯, 那也說明它很聰明吧.

它的確聰明, 對聲音有反應, 會蹬腿. 我叫它的時候它就會睜開眼睛, 烏溜溜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它的頭開始抬不起來了. 我餵它水喝, 我捧着它, 它只是無力. 我看到它的腿在抽動, 突然排泄出來一些東西, 象小扇子似的尾巴擺了幾擺. 然後再也不動了. 它的身體冷卻得如此之快, 讓我都不敢相信.

我把它放進爆米花口袋, 讓它做它的冢. 那時候是七點, 它陪了我三個半小時.

在這三個半小時裡, 我曾經想着怎麼給它起名字, 怎麼帶它回家, 怎麼給它安置一個窩, 怎麼給它買東西吃, 怎麼看它對着我叫和精神地跳, 怎麼帶它回到我撿到它的地方尋找媽媽, 怎麼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託付給朋友以及託付給哪位朋友. 但是我唯獨沒有想到它會離開. 甚至在它離開前, 看到它排泄, 我還想着怎麼在它的窩裡墊些紙, 我根本沒有意識到那是它走了的一刻.

三個半小時, 一隻鳥. 在我的生命里. 短短的時間, 長長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