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曲生命的輓歌---讀 ---涌明(轉貼) |
| 送交者: 行歌 2002年02月24日18:34:12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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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生命的輓歌---讀 << 挪威的森林 >>
這本帶有自傳性的小說,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書,竟有如此顛倒眾生的魅力? 一個美麗淒涼的愛情故事。故事的主線:主人公渡邊(即書中的我) 是一個內向,不合群,不隨波逐流,有獨立思考的青年, 十七歲時,身邊最親密也是唯一僅有的好朋友木月突然毫無預兆的自殺身亡,留下戀人直子。一年後,在遠離故土的它鄉,渡邊與直子不期而遇,倆人之間隨之發生了一段真摯而絕望,長達近兩年的愛。真摯,因為倆人從相識到相知,從相憐到相扶,到相愛,在直子二十歲生日的那一天,倆人終於完成了愛的祭奠,是直子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這也是絕望的愛,因為直子患有嚴重的精神憂鬱症,雖然有渡邊的愛與鼓勵,也無法增加一絲絲生活的信心與勇氣,最後終於懷着對渡邊的愛和感激,自殺在精神病療養院裡。 書的第二線索是永澤與初美的故事。永澤是生活的強者,事業成功的典範,虛無主義的死對頭,同時也是個極自私的人,一切以自我為中心,對他人,特別是對女性,沒有絲毫的同情與珍惜,依靠頻繁泛濫的性愛來逃避內心的恐懼與空虛,而恰恰有純潔高貴的初美毫無保留的愛上了他。當永澤義無反顧地拋棄她而離國之後,初美匆匆嫁了人,兩年後自殺身亡。 一本書不同的人看,可能會看出不同的東西,<<挪威的森林>>帶給我震撼的是貫穿全書的那種面對死亡的絕望與掙扎。 如果時光倒退十年,可能我不會體驗出書中主人公那種對死亡的深深的恐懼和無奈,下面幾段話摘自書中的主人公渡邊的自白: “自從木月自殺的那個晚上開始,我無法再把死 (還有生) 看的那麼單純了。死已不再是生的對立。死早已存在於我的體內,任你一再努力,你還是無法忘掉的。” “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它的一部分。” “在生的正中央,一切事物都以死為中心,不停地旋轉着。” 這是多麼深刻,多麼殘酷,若沒有親身經歷過親人好友的死亡,或沒有飽經滄桑的生活,是無法認識如此深刻的真理的。其實,當人一生下來,死亡的種子也就隨之開始發芽了,當你死去的那一天,也就是死亡之神收穫果實的時刻。 面對這無人能夠逃避的死神,作者試圖找到一種較為理想的死亡方式。木月的自殺,似乎走的瀟灑,但給留在世上的的人帶來無法承受的痛苦;直子的自殺,是對人生徹底的絕望投降;初美的自殺,是因為把自己的一切全放在了一個人身上。但作者最不願意看到的死亡,還是阿綠父母得絕症而慢慢死去的那種,作者借阿綠的口說:“我怕的是這種死亡方式。死亡的陰影一點一點地侵蝕着生命的領域,當你發現時,已經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周圍的人也覺得與其說我是活人,不如說更近於死人。這種情況是最令人憎惡的,我是絕對無法忍受的。” 為了對抗死亡帶來的恐懼與虛無感,作者特意安排了永澤這個角色。永澤生活的座右銘:“同情自己是卑鄙的人做的事。” 但作者是帶着即欣賞又厭惡的矛盾心情在寫永澤,欣賞永澤對生活的永不屈服,厭惡其對同類的殘酷無情。在第八章倆人有這麼一段對話: 為了與悲觀絕望作戰,作者又加上一個阿綠。這是一個頭腦簡單,對生活充滿渴望與熱愛的姑娘。雖然母親早逝,生活艱辛,父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垂垂旦夕,每周有三天她要在醫院照顧父親,但阿綠從不報怨,不發愁,抓住一切機會享受生活是她做人的第一宗旨。 雖然有永澤,阿綠,還有從精神病院出來的玲子,但仍然無法戰勝作者那深入骨髓的對人生的絕望,在書的結束,“我” 送走即將開始新生活的玲子後,在路旁的電話亭給阿綠打電話,希望她能來“救” 我,她問我現在在哪裡,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請看書的最後一段:“我繼續握住聽筒抬起臉來,看看電話亭的四周。如今我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我猜不着。到底這是那裡?映入我眼帘的只是不知何處去的人蔓,行色匆匆地從我身邊走過去。而我只能站在那個不知名的地方,不停地呼喚阿綠的名字。” 這段話中的每個字都讓人感到世界在往下掉,往下墜,而書裡的主人公連一根小小的稻草也抓不着。 寫到這裡,不由得想起村上春樹書中的音樂。村上所有的書中都有許多音樂的描寫,就連<<挪威的森林>>這書名都來自六十年代著名的樂隊“披頭四” 的一首樂曲。村上書中的人物喜歡的音樂無一不帶有憂鬱哀愁的旋律。作者在本書第六章提到勃拉姆斯的第二鋼琴協奏曲,這是直子最喜歡的音樂,唱片都被磨破,書中的場景是玲子吹着口哨附和着第三樂章的大提琴序曲旋律。這段出現兩次的數分鐘的大提琴旋律,是那麼地悲傷,淒涼,任誰聽多了都有產生自殺念頭的危險。 直子的故事是本書的另一題旨。美麗純真的直子是一個在扭曲的世界中無法被扭曲的女孩,或者換句話說,是一個無法適應自己的扭曲的女孩,結局只有毀滅一途。書一開始出現的那口讓直子害怕的虛幻的井,即象徵殘忍扭曲黑暗的社會,而作者盡力描述山中人間仙境般的精神療養院,是想告訴我們,在不正常的世界裡,正常的變成不正常,不正常的反而成為了正常。而悲劇恰恰在於,象直子這樣純潔的女孩,也認為自己不正常,需要接受治療,來適應這個社會。 讓我們回想一下自己的童年,再看一看周圍的小孩,天真,無邪,不會撒謊,而他們正在一天天“長大” ,“成熟” ,學會撒謊,學會適應,學會扭曲。這難道不是悲哀的事嗎? “。。。他說我們到這裡來不是矯正扭曲的,而是要來學習適應那種扭曲的。他又說我們的問題之一,就是無法承認並接受那種扭曲。。。或許我們是真的無法適應自己的扭曲吧!所以就沒有辦法把這種扭曲所引起的直實痛苦好好地加以定位,因此只好遠離它,進到這裡來。” (直子) 以上的一切,被村上春樹用一個淒艷的愛情故事包裹起來,加上一種壟罩全書的縹緲的虛無感,這是本書如此打動人心的主要原因。當然,此書也不乏性愛的描述,村上春樹基本上寫了兩種性愛,一種是永澤的那種頻頻的一夜情,萍水相遇在酒吧,匆匆結束在旅館,渡邊也參加了幾次,不過很快就對這種毫無情感心靈交流,純粹是為了滿足肉慾的遊戲厭倦了,村上春樹對這種性愛用了簡單的寫法;另一種性愛在村上的筆下得到了詳細的描繪,這在全書只有二次,一次是渡邊與直子,在直子二十歲生日那天,另一次發生在直子死後,渡邊與從療養院出來的玲子之間。看得出來,村上在用讚美的筆調寫這二次,他似乎想求證一種靈與肉的徹底交融,也許是對抗死亡,直達永恆的通道。 總之,村上春樹用<<挪威的森林>>完成了對自己青春年華的緬懷追憶,同時為人類唱出了一曲生命的輓歌。 掩卷良久,忽然想起孔子的一句話:不知生,焉知死。這句話的意思是,我連生的問題還沒搞清楚,那有功夫管信不信鬼神的事。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說:不知死,焉知生。不知曉死的秘密,哪能明了生的歡樂。這算是讀此書的一點額外收穫,也可當成是對自己的一種勉勵吧。 最後順便提一下,據說本書已有多個中譯本問世,迄今我已見到三個譯本,台灣賴明珠譯的,大陸林少華的,還有網上這個譯本,但不知譯者是誰,這個譯本最好,遺憾的是譯文不全,缺了兩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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