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問 11by 白飯如霜
我趕緊放開他,嘩啦一聲,臉紅個徹頭徹尾,從前有一次我偷偷看他的郵件,當場被抓個正着,也是一樣的表情和心情。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良久,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囁嚅:“等同事。” 他聲音越發嚴厲:“你和什麼同事這樣親熱。” 問得我困窘到極,身體不斷往後縮,心裡叫苦道:‘糟了給他知道我和別人上床了,糟了糟了。“ 但仍然是他先清醒過來,吐了一口氣,轉身去搭電梯。 樊遠群也已經過來,遙遙站在一旁,陪我一刻,開聲問:“林先生?”我向他苦笑。得到一個溫和眼色:“沒關係,我們上去吧。” 看到梁衡一副脊梁骨剛補過鈣的樣子衝出來,我就知道林秦已經兌現了他的諾言,胖老頭忍不住喜悅心情,經過我辦公室時在玻璃外大做鬼臉,被我一個中指臭了回去。中指未及收回,林秦已經進來,留了一張卡片給我:“我要待兩三周,這是我的本地手機號碼和酒店地址,你有事情便找我。”他手指留在卡片上久久不去,指尖輕輕地點着桌面,仿佛在沉吟。那動作令我辛酸難忍。多年來家裡的大小事情,都由他最後決定,真正為難時候,便有這樣的小小舉動,表示他不動聲色的表象下,還有天人交戰的浪潮起伏。 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麼,給我一個卡片,值得那麼辛苦權衡嗎? 須臾他抬起頭,決心下了,卻不過是:“晚上一起吃飯?” 晚上和林秦一起吃飯,我總覺得有些微的不妥,仿佛應該去和遠群說上一聲,怎麼個說法,卻又令我大傷腦筋,說讓他別等門,是說我吃個飯就回來,還是說我只是去和林秦爭家裡那兩本繡像本西遊記的歸屬?怎麼都是不對。 前夫。新歡。突然間我做人好象也不是那麼失敗,還可以有選擇,民主的本質就是選擇,女人喪失一個男人賦予她的專制權以後,剩下的安慰就是民主了。 他慢慢喝湯,粉紅襯衣,是不是每個從事財經的男人都會選擇鮮艷的衣服呢,那些數字,跳蕩的曲線,莫名其妙的大筆資金出入,是為了什麼這個世界要有這樣的市場,造就這樣的人,有能力享受最好的東西,有能力放棄最好的東西。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林秦生命中存在過的好的東西。 我是不是東西呢,我想起這古老的罵人的話。動輒都是得咎。 “在上海過得好不好?”他問我,主菜上了以後,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話,。 怎麼樣,怎麼說?新鮮的戀情,新鮮的人,甚至還重新創了一回業。生命要有經歷,王爾德說的:“我喜歡有經歷的女人和有前途的男人。”這裡坐了兩個剛剛符合他要求的,卻各自心懷鬼胎。我偏頭想了很久,在煙三文魚和忌廉濃湯之間,終於有一個摸稜的答案:“說得過去。”他點點頭,拿起魚叉吃東西,儀態優雅,接近完美。這個男人從此不再是我的,想一想這個,我都應該痛徹心肺。但是,仿佛不了,最少不再那麼強烈了,人人都要生活下去,被背叛,被傷害,被離棄,被忽略,都算什麼呢,只要想想,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坐在這裡享受頂級魚子醬的鮮甜,而無須擔心等一下看到帳單會臉上變色。以金帛量世情,有時候最實在。 不再多話,安靜的享受完一頓上好美食,最後上的甜點是提拉米蘇,林檎照例切一半下來,放到我盤子裡,且循例教訓我:“不要吃太甜的東西,很容易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