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 [3-4] |
| 送交者: 阿唐 2004年08月31日21:00: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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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 [3-4] 阿唐 atangwriting@yahoo.com 三 告別經院
(祝賀中國2004奧運隊獲得31金!) 我當時的反應可以用“目瞪口呆”四個字來形容。這1200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依照全民所有制事業單位幹部編製發下的固定工資,也就是說,無論我講課與否,只要我在經濟學院一天,國家都要通過學院發我一天的工資!或許以後會改革,不過當時的制度就是這樣的。退回的1200元錢,不可能也不會退回國庫,它只有一個去向,經濟學院的小金庫!究竟會有多少人參與這份錢的分配,只有處長和主任知道了。吃空餉,不是嗎?! 我垂頭喪氣地打電話給柳經理,說了1200元錢的事。柳說他先與柳書記和晉主任商量後再告知我結果。 第二天,柳經理打來電話,說他們將支付經院1200元,並已約好小店鄉的農民企業家,後天就去學院調檔。屆時,我要陪他們到學院相關部門辦理有關手續。 齊活,終於大功告成! 晚上,我專程到海書記家道別,順便也為我的事情帶給他的困擾致歉。我和海書記當初第一次見面就彼此都有好感,這近一年來的風風雨雨,他從未指責我什麼,總是公事公辦,合情合理。我佩服此等作為,君子不朋黨。 海書記微笑着看着我,說,“真的要調動嗎?學院最近也有辦公司的想法,院長已經交待我着手準備籌備。你願意留下來一起幹嗎?” 我當時心裡忽悠了一下,萬千種想法在我腦海里縈繞了一番,答案卻給出很快,“海書記,我已經鬧成這樣了,還怎麼能在經院幹下去呢?” 海書記一笑,“阿唐,以你的本事,想繼續干還不容易?!” 我又是心中一動,也有幾分感動。儘管鉚書記已經開出了如此多的許諾,我內心深處對東X街道多少還是有些疑惑,關鍵是公司里的人,雖然只是走馬觀花地看了一下,大部分是糙人肯定無疑。猶豫了一下,我最終表了態,“我還是走吧,我的個性也許和高校不合拍。” 做出這樣的決定有很多原因,不過最重要的一條是,好馬不吃回頭草,無論如何也要爭這一口氣! 即使今天讓我做出選擇,我可能還是決定走人。我從未對自己前半生所走過的路後悔過什麼,儘管曾經有過那麼多的坎坷,那麼多的辛酸。未經滄海難為水,至少我今天可以驕傲地說,我嘗試過了,我歷煉過了,我沒有被打倒,我依然還站立着!
(賀中國奧運隊獲32金!)
兩天后的下午,柳頭,小田還有那小店鄉的農民企業家在我引導下,先到系裡和主任寒暄一番,接着是到黨委轉組織關係,到人事處轉檔案。沒有人問戶口之事,實際上我已經在幾個月前偷偷將戶口由經院的集體戶口中轉出至女友姨家。 一切都辦妥後,柳頭告訴我,明天就可以來公司上班了。另外,上次談話時,我曾要求柳書記給我找一個住的地方,柳頭說,街道辦事處有一個房間目前正在清理,不日即可入住,囑我先在經院住了幾天。 臨分手時,小田忽然拍拍手裡的檔案袋,半真半假地說,“現在東西可在我手裡,你可不能想走就走噢!” 我一時愣了一下,正躊躇着說什麼好的時候,柳頭把話叉了開去。 送走轟轟烈烈一干人馬,我回到宿舍,心裡七上八下,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有一股按捺不住地衝動要和誰談一談。其實在前幾天,我曾和一個很要好的兒時朋友談起此事,朋友當時是海軍軍官,也在北京。他就力持反對意見,覺得如此投奔一個街道企業實在太冒險。 晚上信步來到對面房間,同系的姬夏在忙着備課。 姬夏,小小個頭,也是黨員,長我幾歲,在應用數學教研室。現在的人如果一提黨員,恐怕不自覺的就和什麼東西畫上等號,似乎貶意多一些。但是那個年代的學生黨員素質還是不錯的,不是工作骨幹,就是業務尖子,要麼就是有群眾魅力的人,基本上沒有窩囊廢。 我和姬夏的友誼保持了很久,直到93年我出國,他仍然是我專程前去告辭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中的一位。 姬夏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好先生,心地善良,從學生到老師對他反映都不錯。失去聯繫很久了,只知道他後來在學院分到了房子,有個極可愛的小女兒,現在恐怕有15,6歲了。 那一晚我們談到很晚,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說,他在聽。我沒有衝出牢籠的喜悅,相反地,一種說不出來的情緒籠罩着我,不安,焦慮,嚮往,更多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感。要知道,那是1988年的北京,正統觀念還根深蒂固,沒有多少人敢於打碎鐵飯碗。我如果下海後失敗了,就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啊!而我所有的存款只有500元,還是三年前,家裡知道我勾搭上一個小學妹(即現任太座)後,給我買學妹芳心用的。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心思不知怎的,就又回到經濟學院。 這屋的小晉,還有老朱,他是延慶一個鄉的副鄉長,4年後,我陪來自新馬的幾位朋友游八達嶺長城,遇到一點麻煩,最後還是抬出老朱的旗號才得以解圍。 斜對面的小王,一個異常帥氣的小伙子,他是這一樓層住着的教師中最具有商業頭腦的人。他在秀水街擺攤,在經院下面的朝陽路旁支檯球案子,當時種種在我們看來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做過。小王的朋友大牛,一個極有噸位的傢伙,也通過小王認識了我,後來我和大牛之間演繹出一段又一段的故事。小王去了澳大利亞,大牛後來告訴我,“做 waiter 呢”。以小王的能為,waiter 一定只是一個過渡。 一直以來,周圍的人見我常常落寞,鼓搗着要給我找一個“經院夫人”,大概意思是發源於“抗戰夫人”。元旦的時候,他們真的在我們房間搞了一個小型舞會,還真的分配給我一個女孩子。我不會跳舞,也沒有心情,只是和女孩隨便地聊了聊。
朦朦朧朧墮入夢鄉前,最後縈繞在腦海中的念頭是,明天究竟會如何呢?
四 初涉商海
1988年5月的一天,我到位於東四北大街的公司上班。 柳頭把我們新近的的人叫到樓上開會,除了柳,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白白淨淨的矮個子參加。 新人一共三個,先做自我介紹。 我第一個。 第二個是老白。他三十多歲年紀,人長的很憨厚,說話很快,但很喜歡重覆地說一個同樣的句子。如,“我去,我去,我去!” ,“對,對,對,對!”,所以結果最後的速度是一樣的。 最後是少林。他與我年齡相仿,比我高一些,人長得很精神,渾身洋溢着的活力給人一種很青春的感覺。我當時還不知道,少林將是我在商海朋友中保持友誼最長的一個。一直到1999年,我短期回國,我們還見過一面。 老白和少林都是畢業於成人高等教育的夜校部,我意外地發現自己是唯一的一位高學歷者,立刻有一種木秀於林的不自在的感覺。 柳頭等我們自我介紹完,指着那白面年輕人說,這是常副經理,他負責公司日常經營管理,以後有什麼事情直接找常就好了。 我當時心裡格登了一下,立時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柳書記不是說我將任公司副理嗎,什麼時候又蹦出一個常副理?我的腦子裡一時有些亂,都沒聽清常在講些什麼。 不是我官迷,但不可否認柳書記的許諾是我決定跑到這街道企業的一個重要因素,至少它體現了我自身價值的一部分,這對我畢業以來屢屢受挫的自信心是非常重要的。 我強壓心中種種波瀾,細聽常的講話,還好沒錯過最重要的,正在分配工作。老白和少林將跟着常跑業務,常看了一眼我說,我將和一位叫小正的一起工作,說着就起身帶我下樓找小正。
小正是一個老實孩子,年齡和我差不多,從7X8廠來,這公司一半左右的人都或多或少和7X8廠有關,後來聽說柳頭就是7X8出來的。 “以後小正就是你的師傅了。” 常副理最後對我交待着。 我第二個震驚就是,公司里的尊稱是什麼什麼師傅,如柳師傅,常師傅等。這種稱謂通常流行在北京的草根階層,我已經不需要再去深入了解整個公司的人員結構了。 常走後,小正窘得不知如何是好,搓搓手說,“咱倆出去跑業務吧。” 跑業務,這是系師傅之後,我學到的第二個術語。以後就被我們廣泛地用於方方面面了,如少林去勞動人民文化宮下一上午圍棋,中午回來吃飯,也是剛剛跑完業務。以至於後來真的去跑業務,還需要特別說明。 小正要帶我去西四他同學的公司轉一轉。我們騎着車子,邊聊邊沿張自忠路往西走。 我不是一個迂腐的人,還不至於看不清楚形勢,無論是被騙來,還是我自己自找的,當務之急是儘快進入狀況,其它的容後再說。 我小心翼翼地和小正套着磁,正象若干年後當送貨司機一樣。我請小正告訴我,如何才能在生意中賺到錢? 小正支支吾吾半晌,也沒有說清楚,他是高中文憑,表達力有限,理解力和洞察力也有限。 不過,最後他很興奮地說,上星期他做成一單生意,賺了120元錢。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一個人進門指着櫃檯里的計算器說要買10個,正好這種類型的計算器是小正從街對面的辦公用品公司拿來代銷的,只有一個樣品。小正說剛好店裡現貨賣完了,要去庫里去提貨,告訴那人先把支票交給我們會計入賬,他這就去提貨。等會計拿到支票,小正立刻從會計處拿一張公司支票跑到對面,以批發價買了10個計算器回來,給了那店內等着的客戶,批零差價是12元。 以後類似的故事,我們不斷地重複着,客人上門,要什麼什麼,留下支票,下午或次日再來提貨。當時來北京為單位採購物品的外地人很多,他們總是想利用這個機會逛逛京城,那有時間一樣一樣東西地挨個商店去買。或許他們也明白你在倒買倒賣,不過只要能以大致合理的價格買到所需貨品,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生意的關鍵之處在於能夠很快地報出每種商品(至少是主要商品)的合理價格,還要知道去什麼地方才能找到比開出價格低的貨源,也就是上家。 這種有下家再找上家的做法,在圈內叫“空手套白狼”,形容在即無資金也無現貨的情況下利用客戶的資金做成生意的一種情形。如果所涉金額較大,就要將開出的公司提貨支票押後入賬,待客戶購貨款入賬後,再讓上家入票,前提是在上家已建立良好的生意信譽。 小正同學的公司在西四北大街上,到過北京的人都知道,西單西四要遠遠繁榮過東單東四,公司里人來人往,一片興隆。小正同學忙着打包送客,根本無瑕照顧我們,我和小正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回公司的路上,小正不停地咂麻着嘴讚嘆,“人家這才是做生意啊!” 幾經反覆,我才問明白小正同學公司的經營背景。這是北京計算機廠的指定代理經銷商店。廠里把貨放在店內銷售,每月按銷售多少結算貨款一次。公司自己不用墊付任何貨款用於經營活動,實際上是由廠子提供了流動資金。 繼“空手套白狼”後,我知道了第二個概念--“代理銷售”。即,有上家,再找下家的做法。 很顯然,這是最容易做的一種生意方式。問題的關鍵是,哪裡能找到上家,也就是願意把貨放到你這裡賣的貨主。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每天都是忙着出去找上家。
回到公司,已經快到午飯時分。剛一坐定,拿着飯盒的一男二女邀請我一同去吃“炒疙瘩”。這是一種北方麵食,小手指頭大小的麵疙瘩和一點黃瓜丁肉丁共炒,物美價廉。 男的是門市部主任大權,女的一個是門市部站櫃檯的小青,另一個是會計小譽。容貌嘛,男的風流倜儻,女的婀娜多姿。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炒疙瘩,談不上很喜歡。印象之所以深刻,實在是因為這是我後來捲入旋渦的第一步。 吃飯時,大家嬉嬉哈哈,有說有笑。此前在經濟學院時,周圍的人以外地人為主,我那口標準的普通話還不顯山不露水的。現在置身於這幫土生的北京人中間,立刻就聽出不同了。我極力學習着他們的土話,結果被大權聽出來了。他拍着我的肩膀,“甭着急,趕明兒哥哥好好教教你!”
下午,一個身着雪白襯衫的小伙從外面走進來,小青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忙着為我們介紹,“小魚,大連工學院高材生!阿唐,X工大研究生!” 我握着小魚的手,打量着他。這是趨今為止,我見過的最富男子漢魅力的一張臉,真的,到今天我還沒有見過比小魚更有魅力的男人。幾乎每一個見過他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地為他吸引,以至於我每次都要半開玩笑地對我介紹給他的女孩兒說,“小心啊,他可很會騙女孩子噢!” 如果看官認為阿唐吹牛,我可以舉個例子。後來小魚去了新興公司(海軍系統),接着失蹤了一陣子,再一見面,小魚眉飛色舞地說了他在深圳一段時間的經歷。他給新興公司當星探,專門在街上和漂亮女孩兒搭格,選中後再送給香港方面拍廣告用。他通常說話表情總是淡淡的,這也是吸引女孩之處,這次可能是那段時間過得太舒心,終於溢於言表。 小魚是來找小通玩圍棋的。小通是西安交大畢業的,也是外地的,但同樣沒有口音,不知什麼背景。 柳師傅不在,高師傅明顯和小通關係很鐵,於是小魚和小通就在櫃檯里會計的辦公桌上大戰起來。 中午回來後,我和高打了一個招呼,高不疼不癢地點了點頭。 我一邊在一旁觀戰,一邊心裡把公司里的人員結構梳理了一遍。樓上柳,高,樓下,會計小譽,出納小柳(女),業務員小通,我師傅小正,小果(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小玉(巧得很,她也是經院畢業生),霞(一個很沖的30多歲的女人),門市部大權和小青。小魚以前也是業務員,最近聽說忙着考托福,不怎麼來上班。加上我們新進的3個業務員,全公司合計大小人等15個。 如果大家都回到公司,就顯得有些擁擠。 多少年過去了,我還是能清清楚楚地記住公司里每一個人的名字,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幾乎和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的發生了關係,印象實在太深刻了。 滿屋子的貨品全加起來,總價值也不會超過5萬塊錢,還不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是代銷的。 下班回去的路上,腦子裡的問題紛至沓來,這麼多的人擠在如此之小的公司裡面,靠什麼吃飯?高顯然是公司實際主管,為什麼柳書記一句也未提起過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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