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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古道今——幫閒 (ZT)
送交者: 憔悴潘郎 2004年09月02日19:45:41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幫閒這玩意的歷史也夠悠久的了,魯迅先生對幫閒文人頗有研究,曾將宋玉劃入幫閒文人之列,可見幫閒的歷史可以上溯到秦漢以前。

  我估計自從有了“祖宗基業”,這幫閒也就跟着出現了,吃喝不愁了總得玩點什麼啊,不然日子怎麼打發,不過一個人玩又實在不好玩,最好能有幾個人陪着玩,於是,幫閒就來了。只看這幫閒二字,就能體會出個中機巧,幫忙打發閒散的時光而已。

  幫閒既然是陪着玩的,自然一開始跟文人沒什麼關係,也就遊手好閒之輩陪着主子耍着。不過既然主子是有祖宗基業的,當然偶爾也需要忙乎一下,於是幫閒的也就成了出力的,譬如信陵君手下的雞鳴狗盜二位,還有那位鬧吃鬧喝鬧待遇的馮瓘,以及平原君手下自薦的毛遂。雖然這幾位的標準定義是門客,可我總覺得這個門客和幫閒似乎有着千絲萬縷的瓜葛,有事做的時候是門客,沒事時就成了幫閒,不過這種幫閒好歹還能做點事,雖然不一定是好事,譬如戰國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他養着的那幾個幫閒最後把他給做了。

  此類幫閒里幫得最有成就最有名的,只怕還是高俅高太尉了,此君陪着端王趙佶玩鞫蹴,玩着玩着端王搖身一變成了宋徽宗,於是高俅也跟着成了高太尉。幫閒幫得高官厚祿大權在握的,估計此君當屬第一。至於後世那位陪太子玩蛐蛐玩成宰相的賈似道,比起高俅來,還是略遜了一籌。

  一般來說人類都有個習慣,“衣食足而知榮辱”,尤其是國人,吃飽喝足玩也玩膩了,四肢消停了大腦就該運動起來了,於是開始尋求一種精神,此種狀態類似於現代的BOBO,錢多得燒包了,花大幾萬買塊石頭硬說那是體現特殊的價值。精神這玩意不好體現,最簡單的辦法要麼裝瘋買傻要麼假充斯文,於是文人也參與到了幫閒的隊伍。

  自古以來幫閒文人數不勝數,司馬相如之流層出不窮,甚至李白,也不過是一幫閒文人,好在李學士不甘於幫閒,硬要干點什麼實事,最後實事沒幹好反倒添了亂,跟永王李麟另立中央去了。

  幫閒文人里幫得最有成就的,我這個成就指的不是流芳百世,活着不舒坦死了名聲再好有什麼用,一輩子憋屈。我說的成就指的是活着的時候威風八面,這個成就最大的自然是非蔡京蔡太師莫屬了。蔡京的書法一流,米蔡蘇黃,那個“蔡”本來說的是蔡京,可惜蔡京干的壞事太多,老百姓不待見,硬說蔡襄的字比蔡京好,清代周星蓮《臨池管見》稱:宋四家蘇、黃、米、蔡,蔡非蔡襄,而是蔡京。“後世惡其為人,乃斥去之,而進君謨(蔡襄)書”。我雖然字寫得不怎麼樣,也覺得蔡京的字比蔡襄看起來厚重一些,不過蔡京留下的字不多見,好象就那幅《聽琴圖》上的題詩。

  那圖是趙佶畫的,跋是蔡京題的,說蔡京是個幫閒文人一點也不冤枉,反正他的字好詩也不賴,趙佶又好這一口,兩個人自然少不了相互吹捧,一起切磋了。切磋來切磋去,蔡京就成了當朝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比高俅的官還大,看來文人比混混確實好混。

  一般來說幫閒能幫到蔡京、高俅這份上的,實在是不多見,大多數幫閒也就能混到個詹光、卜世仁這地步,胡亂謅幾句詩編個對聯什麼的,為體現賈寶玉的才華橫溢做個襯托,等寶二爺表現完了,吹捧兩句,順便再慚愧一聲,好顯得寶二爺確實是學問沖天。

  幫閒發展到現在,更是蓬勃興旺,領着公子哥逛夜總會,兩邊拿錢;順便再拉拉皮條,更是一筆額外收入,不過這畢竟屬於混混式的幫閒,不登大雅之堂還總遭人唾罵,萬一公子哥出事了,還少不了頂罪背鍋的苦差,所以此類幫閒實在是混得很辛苦,不提也罷。

  倒是幫閒文人,現在是越來越萬民景仰意氣風發了。聶作平先生曾把幫閒文人分為三類,一類是幫官人,替官人樹樹碑、立立傳什麼,反正搖搖筆桿子就能錦衣玉食不說,還能成學術界的權威,可謂名利雙收,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譬如劉曉波先生寫的那篇《幫閒博士的獻媚術》裡那位引經據典證明領導人之詩堪比李杜的宋姓博士。本想將此篇文章搜索出來也引經據典一番證明幫閒文人之醜惡,可惜,GOOGLE里搜索出十條相關信息卻無一不是“沒有可以顯示的頁面”。看樣子文人若不肯幫閒還要為幫閒添亂,只有一個結局——封殺,可見幫閒文人勢力之強悍,當然了,幫的是高官,自然後台堅實。

  幫閒文人隨着時代的發展也不再僅限於文學,還蔓延到了經濟界和科學界,此類待遇似乎更高,應該稱為幫閒專家才對。只要官爺們想做的事,幫閒專家一定能找到理論或者科學依據來,譬如對張五常的圍剿,還有那位因反對三峽工程鬱鬱而終的水利專家,就是因為這二位不肯幫這個閒不說,還要提反對意見,不肯幫閒的文人肯定只能懷才不遇了,人家要的是幫閒不是刺頭。當然了,幫閒和不肯幫閒的人,待遇肯定是天上人間了,父母官父母官,糖糖當然是獎勵給表現好的孩子嗎。此類幫閒不僅是幫閒文人里級別最高的,也算是文人里待遇最好的了,不過也不是人人都當得上此類幫閒的。一般來說先得混出點名氣,還要找准機會,摸清楚官爺的意思,還得加上點運氣,假如官爺不巧沒看到你的幫閒文字,那你算是白忙乎一場了。不過萬一很巧官爺看到你這篇文字,好了,你被聘用了,以後就專心幫閒再也不用為名利奔波了。

  幫閒文人的第二類就是幫有錢人了,例如那些個為牟其中立傳的文人們。此類文人雖然成不了權威,可賞錢卻不是個小數目,足夠小康標準了,所以此類文人一般看中的是質量而不是數量,貨好才買得出去,才能賺個好價錢,才有源源不斷的生意可做。所以此類幫閒文人算得上是商人,產品就是那些幫閒文字,消費對象就是那些個有錢人。

  而第三類幫閒文人,只看中數量根本不管質量,今天透露透露某個大腕的八卦,明天吹捧吹捧某個明星的演技,後天再受人之託寫個影評什麼的罵上兩句,千百字的豆腐塊,二三百的小錢,就這麼混着。萬一那天蹲在犄角旮旯里偷拍幾張照片,能買出去又不惹官司,那就算大發了。此類幫閒算是幫閒文人中地位最低下的一類,靠辛苦碼字混生活。

  現代幫閒文人中成就最大的莫過柳亞子先生了,此人對開國太祖的《沁園春·雪》一詞,以一句“嘆為中國有詞以來第一作手,雖蘇辛猶未能抗手,推為千古絕唱”,而得到他老人家的賞識,從此唱和於君前。投桃報李,柳亞子也成了“人中麟鳳”。“亞子,今之屈原;屈原,古之亞子”,歷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員、全國人大常委員政務院文教委員、華東行政委員會副主席、中央文史館副館長等職,以“白鴿連翩奮舞前”而配享太廟,受後世景仰。

  隨着現代網絡的發展,幫閒文人也不甘寂寞獻媚於虛擬世界,譬如BBS里某些“理智”人士,替官爺喪權辱國做說辭,與倭寇顛倒黑白相呼應,幫惡奴草菅人命尋藉口。此類幫閒涵蓋上述第一、二、三類幫閒文人之特徵,可謂幫閒之集大成者,人多且眾,既有旁徵博引氣勢恢弘之士,亦不乏狗仗人勢喑喑狂吠之徒,巧言辭令於前,獻媚領賞於後,若有不肯拊掌附和者,立刻圍攻驅趕,報警逮捕,可謂BBS之第一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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