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氣里的懷疑和不屑那麼明顯,我很生氣。板起臉來走到一邊。眼睛還是看着藍藍。不錯,她在我心目中就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即使南美那麼妖嬈,風情萬種再兩萬種,都沒有辦法抹殺她在我心目中的光輝。
南美渾然不覺我生氣了,笑嘻嘻跟過來拉拉我的袖子:“東西先生~~,”
她下半句話沒有出口,那輛沃爾沃出現了,輕風一般馳過,停在藍藍面前。他們的笑容仍然刺痛我。而南美,一眼瞥見諾曼,突然臉色一變。
目送他們遠去,南美鄭重的問我:“東西先生,你信不信我?”
老實說我是想說不信的,你想想,莫名其妙從我家窗外跳進來,吃掉我所有存糧不說,我們家的電器本來已經夠神經了,你搞到他們瘋到第三期,今天一早就起來排練演唱會,還想開到紅堪體育館去。你叫我怎麼信啊。可是我一張口,卻老老實實的說:“信。”
她看着我:“東西先生,你是個好人,不過就有點糊塗。剛才那個男人,要什麼樣的美女都手到擒來,何況你說的他又喜歡男人。他為什麼要對藍藍這麼殷勤?老實說,尊夫人不但不算是美人,連中人之姿都欠奉。”
我打斷她:“藍藍在我心裡是最美的。”
她飛起一腳來踢我:“豬頭,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豬”
屁股踢得好痛,不過我也稍微清醒了一下。不情願歸不情願,大概她說得是對。事實上昨天晚上見到諾曼後我已經覺得不妥。可是藍藍,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工作是文員,一切都極其平常。諾曼對她,能有什麼可圖呢?
相對於我這樣的冥思苦想派,南美顯然屬於行動主義分子,二話不說,自我口袋裡掏出錄音筆,衝到街中心,作了一個丟鉛球的姿勢,大力一擲,錄音筆咻的一聲就不見了。我看看遠處,看看南美:“幹什麼?”
她笑笑:“我丟那車上當臥底去。”
錄音筆去當臥底,我們就要當賊。南美拉我上了樓,準確無誤的找到了藍藍的家。我沒有指點給她啊,正納悶間,她解釋道:“我鼻子很好!!”我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的身後,南美警惕的瞪我一眼:“我不是狗。”
這位鼻子很好的姐姐,站在安全門面前犯開了嘀咕,她問我:“你會不會比較偏門的開鎖訣?”
我很老實的告訴她:“我連正常的都不會。”
她很不以為然的瞟我一眼,表情大概是說這個人可真無知。可是我有鑰匙啊,會開鎖訣做什麼?
掏出鑰匙一試,哎呀,情況不對。居然打不開。定睛再看,加了一個電子密碼鎖,不會吧。還沒有正式離婚呢,我就已經被一腳踢出來了?我可沒少給彩禮啊,你們家裝修還是我親自去背的水泥呢。
儘管世情涼薄如此,我這會決定還是鼓起勇氣繼續生存。說起來藍藍還是不了解我啊,裝什麼鎖不好,裝電子密碼鎖,但凡帶電子兩個字的東西,統統不可能擋得住我手裡這一無雙法寶,使將出來,橫掃天下,所向披靡!它就是-----巴比造型電動牙刷!
我今天把它帶出來是給它換電池的。我那倆牙刷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搞什麼,三天兩頭就要換電池。不過今天歪打正着,我倒要看看這電子鎖何方神聖,擋得住我家超級尤物巴比的性感進攻。
把巴比往電子鎖上一放,我拉着南美掉頭下樓迴避,聽到它甜得嚇死人的跟電子鎖套磁:“帥哥,一個人啊?~~~”
我嚴肅告戒南美:“千萬不要告訴瓜瓜----就是另外一個牙刷,它要是知道,我的牙齒就完蛋了。”南美翻了翻眼睛,嘀咕道:“那是牙刷嗎?”
不過十五分鐘後,樓上傳來一聲呼哨,我們趕緊上去,巴比跳回我手心裡,一邊還含情脈脈的回頭軟語:“哎,等我呀,我再來看你。”
電子鎖要是有骨頭,估計已經酥了一半,不但卡的一聲開了門,還殷勤的叮囑我們:“兩個老人在陽台上曬太陽呢,小心點哦。”
我進了門,心裡對天發誓,明天我就去買一大鐵鎖,灌銅汁的那種,沒得買我自己做一個都成,這高科技不講義氣起來,可真有點危險啊。
偷偷摸摸溜進去,果然隱約聽到藍藍的爸媽在陽台上聊天呢。南美一定是個慣偷,不但不像我一樣,大氣都不喘,還皺着眉頭到處走,自言自語的說人家家具配色不到位啦,百合根都爛了也不換水啦,地毯上有水果污跡該洗了。我心想莫非你做賊的時候還兼職搞室內裝修設計?這串行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這房子我來得不多,客廳里的家具卻都是我向藍藍求婚後和她一起去挑選的。希望她離開家以後,老人家可以住得更舒服一點。家具檀色鑲銀,仿佛還散發着當日歡聚的氣息。
我正在全情緬懷,南美已經輕車熟路的進了臥室。正要跟進去,突然聽到陽台上飄來我的名字:“關東西~~~”
對一個人來說,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一定是他的名字。對於我來說,這聲音由於稀少,尤其值得珍惜,簡直要錄下來不時回放才好。可惜錄音筆去當臥底了,大好機會,轉瞬即逝,痛心啊!!
我湊近去仔細聽,藍藍的爸爸正講到:“也算是好好的一對,藍藍也是,兒子都生了,計較人家摸樣,男人是這樣啦。”
知音啊,我激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然後藍藍媽就表示反對:“我的女兒,樣子好,當然要挑個好的,當初我說了她別後悔的。不過現在這個不錯,又有錢~~”
我搖頭嘆氣:頭髮長,見識短,人家是個同性戀啊。身為一個女人,難道你不應該恨同性戀嗎?搶了你們的飯碗啊!
幸好她又中肯的接到:“這個男的呢,就是有點古怪,這麼久了,也不見他和藍藍一起呆多久,倒是一來就抱歷歷玩。”
老頭立馬駁嘴:“愛屋及烏嘛,喜歡藍藍就喜歡她兒子啦。”
聽得我氣死,喂,關歷歷是我兒子呢。長得很像我呀,真的很像我呀,雖然這對藍藍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在醫院裡的時候,每到探望時間,她就神情無限彷徨的站在一堆小孩中間,都兩個月了還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的~~~
正準備跳出去跟老頭老太太理論一番,南美突然從臥室里風一般卷出來,一把把我拉進去,她說:“老關,有古怪。”
南美口中所謂的古怪,並不是一個摸樣好漂亮的姑娘從你十九樓空蕩蕩的窗戶外一頭扎進來搶你的麵條吃,而是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比如藍藍居然會寫日記。
我瞅着她手裡那本黑色八開皮面的日記本發了一會兒呆,實話說心裡痒痒的。這本日記本我很熟悉了,藍藍嫁給我兩年,我每天都要和自己的陰暗心理天人交戰一番,看,還是不看,一度成為我人生中最大的問題。後來我正確的估計了自己的道德修養水平,把監督工作交給了電鋸。一旦發現我鬼鬼祟祟往臥室里跑,它第一時間在工具箱裡發出巨大轟鳴聲,警告我非禮勿視,否則輕則失血,重則斷根。電鋸的個性言出必行,家裡誰也惹不起,所以我才保持了自己的君子風度,至今金身不破。
這會電鋸不在,在的是狄南美,無論是跟她談道德還是談天賦隱私權顯然都是個笑話,所以我們悄悄蹲到雜物間的角落裡去,把日記本翻了開來。
XX年九月十五日
婚禮。現在一切都平靜了。關在洗澡。他很開心。一直唱歌。我,我很累。
九月十九日
蜜月結束了。不明白為什麼要去一個鄉下。關說安靜,好睡覺。我醒着,四天,前塵往事,真的就此了斷了?
九月二十七
早上起來烤麵包,剛插上電源,轉頭發現烤好的麵包已經放到了桌上。我不記得自己放了原料進烤箱啊。是不是這幾天想太多,太辛苦了?
十月一日
關拿了一種新出的避孕套回來,上面加了麻藥的。他說要是上帝第八天還工作,就會製造這玩意出來,可以解救一半的日本男人不要自殺。麻藥可以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