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一身黑衣短打,鬼鬼祟祟的出現在本市法醫中心內的屍體臨時停放房間。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來來去去儘是這些鬼地方。想到鬼,我不禁心底涼絲絲的,渾身都不自在。反而是千千在口袋裡極之興奮,終於可以到一個地方去,雖然有很多人,卻沒一個會因為它自由自在說話唱歌而大驚小怪的了。我拍拍它:“別鬧啊。”它表示不理解:“我會吵醒誰啊?”我很無奈的告訴它:“你要吵醒了,我們麻煩就大了。”
我是從法醫中心大樓的背面爬上這個房間所在的九樓的,我不是蜘蛛俠,也沒練過輕功,不過我們家有一位退休很久,輕易不出山的電器老前輩,電動吸盤,當初是從一家大廈外牆清潔公司買來的,它本來一副衰樣,結果一進我們家,大大上前檢測它性能如何,才摸一把,它就精神抖擻的橫起來說:“哎呀,找到組織了。”
所以,今天是它把我背上九樓的,甩進窗戶後就對我說:“我去旁邊的禁苑酒店看西洋景去了,要走的時候要千千吼一聲。”
我有氣無力的叮囑它:“小心點,莫被人抓了現行~~~”
樓道里沒燈啊,黑黢黢的,不過城市夜色如明,還是可以視物,何況我有備而來,特大號的手電筒從背包里跳出來,神氣活現的站在我頭上:“前進,前進,好不容易啊,我都多久沒出過任務了,還是前兩年,你追藍藍的時候,非要半夜約人家去公園表白。”
無論是人是電器,憋久了就愛多說話,我兩年是約藍藍凌晨去公園沒錯,那不是時尚雜誌教育我們要懂得製造浪漫嗎?想想,夜半星辰,清風送爽,多美妙的二人世界~~~~。千千嗤笑一聲,毫不客氣的說:“老關,叫你製造浪漫,不是叫你製造驚竦,拿手電筒往自己下巴上照,還叫藍藍仔細看,拜託,她只打你兩個耳光很好彩了。”
我訕笑起來,說起來煩惱啊,都訂婚了,有一天未婚妻若有所思的對你說:“老關,你長什麼樣子來着?等等來接我,能不能帶個名牌?”
於是我在下班六點的人流高峰期,舉着一個巨大的扳子站在殺千刀的四海寫字樓下,上面寫着:“藍藍,這就是我。”
這回憶是甜美是尷尬,不太好分辨,無論如何,總算使我心有旁騖的走到了那間房子裡,如此輕車熟路,要歸功於BEN第一流的情報工作,老早把相關的一切藍圖資料揭了底,其中最引起興趣的乃是官員賄賂案件的收繳物品存放區,雖說我沒工夫去理會,阿BEN卻已經和千千詳細討論了如何去把那些金銀珠寶大起底的完整計劃。絕對是壓倒十一羅漢。氣死兩桿煙槍的大手筆。
沒有門,奇怪。手電筒掃射過存放屍體的儲藏冷櫃。我硬起頭皮,上前查找。
空的,空的,空的,一溜都是空的。不對呀,難道屍體已經移走,並且沒有記錄?我在氣溫非常低的房間裡還是出了一身的汗,油津津的上竄下跳,恨不得有人推開柜子門對我招招手說:“哎呀,不找了不找了,這裡。”
像我這樣上帝造來解釋普通二字的人,一生遇到大件事的機會可想而知不會多到哪裡去,無論中樂透三十年不遇的超級大獎還是上街被自行車撞成重度昏迷,看起來都不會輪得到我。不過有一點卻很奇怪,那就是我遇到的搶劫,總是特別之多。
第一次,那時候我還沒有記憶。我媽媽說的,那天正從醫院保溫箱裡把我弄出來準備出院。醫院被人打劫。你說醫院有什麼好打劫的嘛,尤其劫的是婦產科,特別讓人覺得想不通。莫非貴夫人命中無子,你要搶一個主任醫生回去全天候侍奉,看能不能人定勝天?那也不用啊,醫院現在都有私家醫生出診服務了,貴一點而已,你不如先去搶收費處?
這次搶劫結果如何,有無傷亡,我不太清楚,因為據說我媽媽當時機智非常,一看情勢不妙,立刻腳底抹油,一走了之,後來她講給我聽的時候,根據我幾十年長期和老人家共同生活的經驗,我猜測她當時最大的動力是,我們還沒有交醫藥費呢~~~。
我的打劫大觀之旅正式拉開序幕是七歲那一年的九月,我上小學,報名的時候,學校附屬幼兒園被人搶,損失慘重,所有漂亮一點的阿姨都被拉走了。本來人家還要搶我們小學的,可是小學的老師質量實在不好,那些持械匪徒在門口張望了一下,一起大叫一聲,聲音中充滿驚恐,然後撒腿就跑了。
再後來,我見識過各種超市方便食品劫案,街頭飛車搶劫提包案,地鐵強搶美女照片案,甚至還有男廁所暴露狂爭奪底褲案,數不勝數。當現場人人都鬼哭狼嚎驚慌失措的時候,我漸漸養成了趨前近距離觀察劫匪的不良習慣,人家總是對我視而不見,或者湊太近了被隨手一把撩開,接着就說:“奇怪,怎麼好端端的刮陰風?我們撤退吧。”
於是這多年以來,倘若我自認是警察局目擊證人排行榜第一,實在無人敢人第二。就算數量上有人旗鼓相當,也絕對不會在細節提供上精準到我這個程度:遇到一個不太講衛生做愛後不洗澡的傢伙,我可以第一時間告訴警察去哪一區逮他----得大大和BEN的資料分析之助,每個區的貨色種類是合乎顧客消費傾向而布置的。
這些在我生活中猶如出街吃飯一樣平常,雖說不是天天都有,一段時間總還是來那麼兩次。其中最大的一餐發生在傳統的搶劫重點區域:銀行。我終於看到了貨真價實荷槍實彈的匪徒,個個凶神般,進門就一梭子打壞了攝象機,命令全部人士趴下,然後喝令銀行內的人開門楫盜,開始收拾現鈔。本來我也嚇得戰戰兢兢和大家一起趴着的,可是不巧記起來,這是發我工資的銀行啊,今天要是錢被他們拿走了,我還要給歷歷買奶粉呢。一念至此,我只好爬起來,上去跟匪徒講:“喂,留六千塊給我行不行?我今天發工資呢?”
那位仁兄瞪了我半天,居然答應了,我真的拿了六千塊就走掉了,雖然百思不得其解,還是非常興高采烈,當然後來千千告訴我說,那是因為我帶的那台掌上電腦及時捕捉了對方的腦電磁波,篡改完以後又發回去,人家當時眼中看到的,其實是他老婆。該老婆一定是母夜叉一級別的人物,因為這才可以解釋,為什麼匪徒給我錢的時候,不但誠惶誠恐,而且頭上冒汗,一再嘀咕:“我沒亂花,全部的,全部的。”
然而無論以前有多少大的搶劫陣容經過我的眼,今天來看,都是小巫見大巫。你有沒有見過,一台持AK47的洗衣機,以及它身後浩浩蕩蕩,殺氣騰騰,武裝到牙齒,只能以鋼鐵方陣才能形容其威勢的一大群----家電?
作者:白飯如霜 回復日期:2004-6-29 17:44:00
一分鐘以前,我是條死狗,而且很快要變成一條更死的狗。可是一分鐘以後,我變成了吃狗肉的,而我的盤中餐們一起目瞪口呆看着門外。凡是我們可以想到的,市面上可以看到的電器,統統亮相,並且持械!像大大以出水管卷槍的姿勢還是普通的,我家的鼻毛器個子那麼小,硬是和剃毛球器協作,一起頂了支沙漠之狐進來,顯然它們是臨時上陣,沒有經過什么正規軍事訓練,否則為什麼槍口居然是朝着自己人的?此外冷兵器的愛好者也不少,比如我們家牙刷的屁股上就綁了一把小匕首,亮晶晶的,雖然不大好走路,看起來還是很威風的。而傳統暴力愛好者,電鋸大人,不知道怎麼找到一大幫堂兄表弟,在電器大部隊湧入之後,軍威整肅的排成一行,整齊劃一的卡卡卡卡作響,沖了進來,而且非常訓練有素的搶占了包括天花板通風口,廁所門等戰略有利地區,形成一個半扇面的包圍區,把諾曼諸人包在其中。當大家都到位之後,這一切的關鍵人物---電器—BEN施施然從走廊上走來了,笑死我,它的USB接口上居然插了一條白羽毛,一進門,蓋子一打開,它好整以暇的對諾曼道:“BEN,MY NAME IS Ben.GUAN。
EN秉承他一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風頭主義對着諾曼大擺特工造型,我在一邊笑得要死,幾乎忘記自己還是麻繩加身的囚犯狀態。更令人受不了的是這位狗頭軍師居然還在自己的後面安排了一家攝象機,全程拍攝它的一舉一動,實在自戀得有水平。為了對他的氣焰稍做打擊,我躺在地上糾正它:“喂,你跟我姓是姓GUAN啊,不是GUANG!”它搖兩下那根不知是學諸葛亮還是學印地安的白羽毛,居然裝做沒聽見~~
招呼了微型除草機上來給我鬆綁,再叫了吸塵器帶上電炒鍋去四周勘探一下情況。它們得令展開行動,一開廚房門,就見一大團陰影裹着風撲了出來,電鋸們齊刷刷大吃一驚,嗡嗡聲起,就全部運轉起來,隨時準備殺退埋伏。結果定睛一看,阿三忙嚷嚷:“自己人,自己人。”原來是我們家跑來當臥底的冰箱。只見它氣急敗壞的衝出廚房門,身上掛了好多叮叮噹噹的玩意,其中最醒目的,乃是兩張黃裱符咒,一張寫着紅色大字“驅鬼安家”,一張寫着:“卻妖鎮邪。”從氣味來判斷,顯然是狗血作成的顏料,十分刺鼻。
吸塵器靈巧的跳上冰箱,刷刷兩下,把那兩張收了,只聽得冰箱憤然向大大投訴:“這些土人,居然往我身上粘這些鬼東西,髒死了,髒死了,回去我要做大掃除,裡面的東西都不能吃了!”大大忙安慰它:“沒問題,沒問題,回頭我安排,你放心。”唉,我們家冰箱是有潔癖的呀。
看到冰箱自己走出來,這個房間裡反應最大的不是別人,是鐵方。本來那一干人等看着眼前上演如此浩大的家電總動員,各自表情都相當恍惚,尤其是諾曼,已經打了自己兩三個雙風貫耳了,還是沒有鬧清楚究竟是不是做夢,本來一張上好貨色的小白臉,天可憐見,一會工夫就變成了關公。而這一下,鐵方好象也給人在頭上敲了一記,開了竅一樣,突然一跳老高,慘叫起來:“鬧鬼呀,真的鬧鬼呀。”撒腿就往外跑,電鋸守在門邊請示:“死的還是活的?”大大向我徵求意見,我雖然覺得這種蟑螂型的人物在世上苟活實在有辱上帝的名譽,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還是留活口吧。電鋸高喊一聲得令,亮晶晶的邊鋒一閃,橫截里就向鐵方兜了過去,鐵方鬼哭狼嚎的倒退兩步,折轉身,嚇昏頭了,居然向裡面跑,被除草機一個掃堂腿搞翻,電熨斗隨即就跳了上去,興高采烈的在他臉上跑了兩個來回,完工之後再看,你還別說,順眼多了。鐵方有氣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兀自指着冰箱喃喃囈語:“鬧鬼,鬧鬼,冰箱裡有人唱歌,自己會走路!”
冰箱向我解釋:“當臥底很無聊的,這房子平常都沒什麼人,我讓我的黃瓜繼續排練歌劇呢。這個膽小鬼上次進來找啤酒喝,嚇壞了”。
難怪要往冰箱身上貼驅鬼符呢。都不知道拉出去直接丟掉。這時候大大說:“丟過的,我們都自己走回來了。”
那當初你們進來沒有引起懷疑?明明沒洗衣機的,自己冒出來了?阿BEN湊過來嬉皮笑臉的說:“不瞞你說,我們上次收到情報,半路去劫持了給諾曼買家電的車,換成自己人了!”
聽得我好神往,簡直又是一出意大利工作的電器版本,大約當時那個司機一定受驚不淺,想想吧,路上被一部電瓶車截停,上來一隻女性防狼電筆,人家申辯道:“我沒有非禮誰呀。”抗訴無效,當場被電暈過去,醒過來以後意識昏昏沉沉之中,慘被DVD催眠!把一車不懷好意的電器就拉到了這裡。
鐵方放棄了抵抗,直接昏過去了,潛意識裡一定希望自己一覺醒來,萬事太平,朗朗乾坤,明明日月,走在街上安全太平,絕對沒有一隻電飯煲會跑上來對你說:“先生,買不買盜版碟?有最新的,清晰大碟版,買三送一!”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