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男友不是“金龜婿”

http://www.jfdaily.com 2004-9-6 1:08:37 稿件來源：新聞晨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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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亮麗的她在兼職的時候認識了外籍的他，他的人品和性格吸引了她。
　　●她接受了他的追求，卻遭到父親的反對，理由不是他的國籍，而是他不夠有錢。
　　●本來母親站在她這一邊，但一次“借錢風波”又讓事情變得難以預料……
　　嘉嘉穿得很休閒，紫衫長發，眉目如畫，清純如大二的女生。我忍不住打趣她：“怎麼看，你都不像個標準的白領麗人啊。”玩笑歸玩笑，我知道眼前這個滬上一流大學外文系的優等生，才工作一年即獨當一面，能力是不容小覷的。

　　“洋雷鋒”向我表白
　　大學期間我一邊讀書，一邊接觸社會。大三時我為某個外企打工，經理分配我一個額外的任務，就是為新到中國的幾個員工培訓中文。我一上課才曉得，他們原來沒有半點中文基礎。四個人中，一個叫Kim的“同學”職位最高，學習熱情也最高，但學習成績卻最差。遇到這樣的學生，我可真是哭笑不得。而Kim仿佛有什麼搞笑基因，在課堂上經常造些很滑稽的句子，弄得大家笑翻了天。不知怎的，時間一長，我竟毫無理由地注意上了這個比我大8歲的老外男生。
　　因工作關係，Kim常常到各地出差，中文課缺了許多次，與同班同學的差距越來越大。一天，我正在學校圖書館查資料，意外地收到Kim的電話，他希望那個周末我可以抽出時間給他開開“小灶”，還建議我們把教室放在外灘和南京路步行街，以方便補習有關衣食住行的中文。我欣然應允。於是星期六上午，我們就沐浴江風走在外灘的長堤上。晚上我陪他去書城買中文教材，出了書城，時針已指向21：30，我同他說“晚安”，他卻連連擺手，叫了一輛出租車，堅持把我送到家，很紳士地跟我道別，才搭乘這輛出租車回自己的住所。
　　那夜我很晚都沒入睡。想想同Kim認識有半年了，自己起初只把他當學生，除了想賺點零花錢，還想跟他練練外語，至於感情方面是想也沒想過的。可半年相處下來，Kim身上偶爾爆發出的“閃光點”卻讓我無法忘懷。有次我陪他去買到蘇州的火車票，我先進了預售處，他卻沒有馬上進來。我到外面看個究竟，原來有個女士不小心被自己的助動車壓住了腿，Kim正用力幫她扶正車子，並把她攙扶起來。女士連聲道謝，我也被他這個“洋雷鋒”感動了，一件小事足以讓我感受到他的善良。可
　　Kim這時卻攤開雙手，聳聳肩，表示這原本就是他應該做的……我又回想起白天，Kim的眼神里除了坦誠，似乎還平添了一種溫柔。難道他愛上我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按了下去。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Kim真的不久就向我表達了愛慕之情；而我自己，也慢慢地接受了這份來自異國的情緣，與Kim出雙入對。
　　嘉嘉與Kim的相愛，宛如一支輕鬆流暢的圓舞曲。然而她嘆了口氣，眉間第一次現出憂鬱的神情，告訴我，家裡人知道她和Kim的戀情後，態度可謂一波三折。

　　家人總介紹“鑽石王老五”
　　我生活在一個大家族，我的戀愛備受親友們的關注。爺爺奶奶首先發言，他們問我，這個老外是外企的職員，還是公司的老闆？原來在他們的觀念中，公司如果是Kim自己開的，那他會長駐上海。如果他只是在這裡打工，那麼他就有可能被調回國或者改派其他國家，倘真如此，做長輩的是捨不得讓我一個人去海外生活的。
　　輪到我父母講話，他們的觀念又不同了。父親問：“上海的好男孩難道都名花有主啦，你為什麼一定要找個外國人？”我天真地想，父親可能是擔心我同Kim會遇到文化背景不同的矛盾，這倒是異國情侶的一個坎兒。可與父親一次長談，我就發現自己弄錯了。
　　按父親的思路，女兒是個寶，一定得找一個
　　條件非常優越的女婿。早在我戀愛前，他就經常拿同事女兒的事情做例子。原來他同事的女兒找到一個事業成功人士，那人出手闊綽，給岳父岳母的見面禮是一個100萬元的紅包。父親每次說完這件事，還不忘補充一句：“論相貌、論氣質、論學歷、論能力，我們嘉嘉哪點比他女兒差？”正因如此，爸爸給我介紹的男朋友全是鑽石王老五。其中一個在硅谷打工的高級白領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據說他是高乾子弟，還沒見面，他媽媽就通過介紹人不厭其煩地打聽我小時候練沒練過芭蕾、會不會彈鋼琴，家裡父母是什麼文化程度，生怕我是個野路子的女孩。“硅谷青年”約我在一家豪華西餐廳進餐，然而他自己卻只點了一份蛋炒飯和色拉，這般“節儉”讓我一時不知如何點菜。他還很認真地告訴我，硅谷四季如春，不用穿冬裝，因此他身上的這件冬裝還是高中時穿過的。雖說節儉是美德，但出入正式場所，他穿成那樣，真讓坐在對面的我很難堪。吃完這頓飯，我們站在門外，“硅谷青年”竟自顧自地揚手叫來一輛出租車，沖我點點頭，絕塵而去。這頓相親飯真的讓我吃倒了胃口。儘管對方表示有興趣繼續接觸，父親也一再跟我強調他幾百萬的年薪，我還是堅決說不。我想：事業不過是人生的一方面而已，對我而言，人品、修養、風度似乎是更重要的擇偶條件。
　　嘉嘉還講述了另外一個她所見過的百萬富翁，每次吃飯都索要發票。起初他說是出於習慣。等稍微熟悉了，他就坦言，其實每次請她吃飯都不是他自掏腰包，發票統統拿去報銷。“這個人自然也被我淘汰出局了。我真看不慣像他這種富人揩公家油的行徑！”嘉嘉的正氣讓我既覺得可愛，又着實贊同。
　　為了拆散我和Kim，父親還托朋友給我介紹了一個大我十來歲的男人，據說身價已過億了。我沒見，理由是自己已有男友。而且跟父親實話實說，不喜歡自己像商品一樣被明碼標價。男方身價跟我有什麼關係？錢是他辛苦打拼賺來的，我若是輕易投靠，他會想：我看中的是他的錢還是他這個人？抱着這種猜疑過日子，哪能幸福呢？父親很氣憤，一再說我太幼稚了。
　　當時只有母親站在我這一邊，勸父親：“兩個孩子已經有感情了，我們做家長的也不該橫加干涉。有緣的話，找一個老外女婿也沒什麼不好。”母親還邀請Kim來家裡做客，很熱情地對他說：“希望你把這裡當成你上海的家。”Kim聽我把這句話翻譯成外文，受寵若驚，一再向母親微笑道謝。

　　借錢風波與兩年之約
　　誰知不久後的一件小事，讓我夾在了父母和
　　Kim之間，左右為難。2003年，父親看中一處很有升值潛力的中等價位的樓盤，但苦於手中的股票沒解套，沒有足夠的現金來交首付。全家人討論向誰籌措這筆錢。我想也沒想就說，讓我來找Kim借吧，反正只是周轉一下，等房子賣掉後我們可以連本帶利地還給他。大家那時基本上默許了我們的關係，都覺得這不是大數目，
　　Kim工作十年了，手頭的積蓄想必還是有的。然而當我去找Kim時，卻碰了個釘子。那天
　　Kim剛出差回來，聽了我家的計劃，滿臉不贊成，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對不起，他沒有這麼多錢。我知道他的月收入在兩萬元左右，平時花錢也蠻節省的，怎麼竟會是個“月光族”呢？工作十年，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積蓄呢？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Kim趕緊向我解釋。首先，他強調了我們生活背景的不同。在他們國家，子女大學畢業後就不依靠家庭了，所以他大學畢業後到物價奇高的首都闖蕩，光房租一項就占去月收入的三分之一，省吃儉用攢的錢也有限。他當時交了個女朋友，她開店失敗，商店倒閉，但還得支付員工的薪水，否則有牢獄之災。他見形勢緊急，就把自己的全部積蓄（大概相當於200多萬元人民幣）全給了女友。他知道這筆錢借出去，女友是沒有能力償還的，但感情在那裡，也就毫不猶豫。又過了半年，他們分手了，他因工作關係來到了上海。
　　Kim對前女友的慷慨相助，讓我再一次感動，可如何完成父母交待的借錢任務呢？我又為難起來。Kim拿出西方人的坦誠，對我說：“按理我可以向朋友借錢來幫助你的。但是我不可以這樣做。原因有兩條：第一，買房子是你父母的意見，如果借錢，他們該親自來找我，而不能簡單地通過你來做‘傳聲筒’；第二，我和我的家人、朋友從來不做這種炒房的投資，講到投資，我覺得應該有錢就投資，沒錢就不投資，怎麼可以借錢來投資呢？這其實已不能算是投資，而是投機了。我有我做人的原則，即使我有錢，我也是救急不救貧的。”無奈我只好向父母說明實情，告訴他們Kim根本拿不出這筆積蓄。父母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母親對這個老外女婿的態度發生了大逆轉，忿忿不平地說：“按本地的習慣，我這個未來的岳母向他開口借錢，是看得起他，他就是沒錢，也得想法去籌措啊。碰上懂事的，還不得我借5萬，他雙手奉上10萬？我看他根本就是不看重這份愛情，沒誠意！”
　　父母從此聯合起來，逼我和Kim分手。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只好向Kim尋求安慰。他一面心疼我，一面大為不解，問我母親不是親口對他說要把上海當成他的家麼，怎麼借錢不成就翻臉了，那她以前說的話不都是在撒謊麼？望着他委屈的樣子，我真覺得很難給他答覆。看似浪漫的異國情緣，沒想到會遭遇這麼多的波折，我真不知道自己與Kim如何能說服家人，最終修成正果。
　　我和Kim訂下了一個兩年之約，希望兩年後憑藉我們兩人的力量可以在上海市區買下一套房子，從而說服父母接納這個洋女婿。因此我倆積極地攢錢，嚴格控制開銷，每次外出吃飯花費都在百元以下，約會後還讓Kim儘量乘公交車回住所。然而我們的能力，尤其是Kim的收入，距離我父母的期望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我不知該如何說服他們放棄找個鑽石女婿的想法，轉而贊同我和Kim的異國戀情。
　　作為傾聽者，我破天荒地明確說出了自己的立場：“金錢不是婚姻幸福的‘保險絲’。”看着嘉嘉離開，我在心裡默默祝願她與Kim的戀情能順利地開花結果。
作者：□葉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