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雞

有人寫“美國的雞和中國的雞”，

說在美國長的雞從小有自由，可以在樹上飛，而在中國的雞隻能待在

雞籠里，因此中國沒有自由。這番高論不禁讓俺想起了我的雞。

我小時候，我們家住平房，年年養雞。我們家的雞就常待在樹上，

還走在房頂上，可以從這個房頂飛到那個房頂，可以從這顆樹上

飛到那顆樹上。

我們家有個公雞從來拒絕在傍晚來臨的時候主動進雞窩，賴在樹

上不下來，從小慣的，這家活晚上就老在外面待著。

我都搞不懂，他的夜生活怎麼過的。找野雞去了？

我們家還有個母雞，怪怪的。整天六神無主。不按時下蛋。

她忽然失蹤了一段時間，帶回來一隊小雞。

不知道是不是野種。

最讓我懷念的是我的蘆花大將。

他是個公雞，那時候公雞常要派去跟隔壁鄰居打架。

我們家的蘆花大將，身材異常高大，肌肉發達，是蘆花雞。

別的公雞多是“來航雞”，羽毛長，冠子大，淫氣足。

我的蘆花大將高出他兩個頭，我的蘆花大將還不駝背。

蘆花大將跟我們家的母雞關係一直很好，老跟她們待在一起。

我說我最懷念他，是因為，他有著這樣一副難得的好身材，卻從不打架。

如果別的公雞欺負他，他就把脖子低下，讓人家叨兩下。

如果別的公雞欺負他的母雞，他就衝過去，擋下人家，然後

把脖子低下，讓人家在腦袋上叨兩下，如果對方叨個沒完，

他只好撒腿去撤，然後，我們家的一窩母雞跟著他在後面跑。

你瞧他這份德性，我在院子裡稱王稱霸，他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讓我記住他的是這件事，

那天，雞們亂了，亂叫亂跑，我們這些人孩子，往那邊看，

原來有個小草蛇不知哪兒鑽出來，在路上爬。那些個平時最能耐的

公雞嚇的亂跳。我的蘆花大將，卻羽毛乍立開來，擺出戰鬥

姿勢，眼睛噴火，發出一種極端原始的怪聲，要向小蛇進攻。

那個時候，人孩子不怕蛇，那蛇是沒毒那種，我們上去就把蛇逮了。

我們把蛇逮了之後，我的蘆花大將卻好想興奮難擬，

忽然向別家的公雞們發動攻擊，激動昂揚的勢不可擋，他身體好，

爆發力好，身子一撞就能把對手撞到翅膀扶地，他再衝上去往死里打，

打了這個，又追那個，殺的滿院子公雞毛飛，我們跟著他看。我們驚呆了。

場地上空出來了，他昂起頭看看天，再看看四周，嘴巴在地上擦一擦，

腳扒扒土。待他稍微安靜下來，他的母雞們慢慢圍過來，

她們好象到沒有吃驚的樣子。然後，他們一堆晃悠悠地往家走。

這就是我的蘆花大將。

以後的日子，又慢慢地回復到原來，

別的公雞開始是試探著欺負他，然後又真的欺負他了，

他還是那樣，實在受不了了就撒腿去跑，然後，後面跟著

我們家的母雞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