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唐的故事 (京華沉浮) [8] |
| 送交者: 阿唐 2004年09月09日17:40: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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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陷入僵局
街道辦事處在公安機關的地位很高,說話極有份量。一次,我在街上騎車違規被警察抓到,一聽是東X街道的,二話沒說,立刻放行。常等即使報案,公安也是先上街道了解情況,然後還是會責成雙方單位自行解決,至少在1988年還是如此。 小玉再也沒有來過公司,後來聽說去了澳大利亞,不知近況如何,是否還是那樣瘦。
常仍然繼續執掌着公司的運營,財務科的甲坐鎮會計,小譽和小青一起站櫃檯,大權一直沒有露面,小魚偶爾還來公司坐坐。他的養性功夫在年輕人里真是一流,我認識小魚很多年,從沒見他發過火。他來之後,一如既往地上樓找常聊聊天,有時還和小通下下棋,就跟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或許是柳始交待過常,也可能是常也認識到不可能忽視我的存在,我們之間的關係反倒比以前融洽了一些,至少他不再象從前那樣故意漠視我的存在了。
我又與中國XX器材公司聯絡,告訴人事處長我已是自由之身。處長在電話里乾笑了一聲,說,晚了,現在所有中央各部委直屬單位,包括機關,企業和公司一律不再進新的剛畢業的大學生,已經進來的也要下放到下面鍛煉一段時間。原因是97年底的北京,合肥等地的學潮,中央感覺到目前大學生的思想品質方面要加強教育,寧缺勿濫。 我如同被當頭澆下一桶涼水,真TM是船破偏遇頂頭風啊! 接下來的日子,我又參加了北京市舉辦的一些人才招聘會,也真奇怪,那一段時間招人的多是中關村的一些小公司,我是既無經驗又要人家給我安排住處,誰會待見這號的?!所以,一一落選。
我們會在早晨上班前先騎車跑到什剎海去游泳,那段時間是我最後一次在自然環境裡游泳。幾年後,一次路過什剎海碰巧看到一住戶隨手把髒水倒進湖裡,立時感到渾身一陣不舒服。 我們倆有時會躲在我的小屋裡小棋,我從讓9子開始教他,他學得很快,往往讓我很吃驚。少林為此很得意,他說他曾經得過北京市少年象棋比賽的名次,棋與棋之間道理是相通的。我相信他說的,因為我跟他下像棋,他讓我一個馬,我也贏不了他。 在3個月裡,他的棋力就長到了我只能讓他兩子了。然後他每天偷偷跑到文化宮去下棋,那裡的棋手大都是野路子,力戰型,少林在那兒練了半年我就不是他對手了,明知他無理,就是拿不住他。93年少林找我去玩,我特意讓我一個有二段弱的同學和他下,也是拿他不下。 少林畢竟是讀書不多,有時就喜歡和糙人們混在一起。在文化宮學了棋也學了烏七糟八的盤外招,下棋時總喜歡現場評價,連唱帶說,什麼“巨龍巨龍你擦亮眼(差兩眼)”,“還走啊,先手死”,“養肥了再殺”,“接上”說成“焊上”等等。那次和我同學下的棋,本來開始我同學占優勢,叫他一攪糊,就動了氣去殺棋,結果正中少林下懷。
我們倆實在是很不一樣,我喜歡呼朋喚友,她喜歡恬靜淡漠;我入世,她出世;我愛沒事看所有帶字的東西,她從沒有完整看完一本非專業的書籍;我願意到山野里大川上去陶冶去放逐,她寧可在家睡懶覺。嘿嘿,可能讓很多現代年輕人笑掉大牙的是,我們彼此是對方的第一個男女朋友。有一次在太座公司的聚會上提起此事,別人看着我們就象是天方夜譚里的人物一樣。 8月份,我們一起回到我在天津的父母家,通過老爸的單位領取了結婚證,日子就填上了一個好記的日子--1988年8月1日,我24歲,她22歲。因為是早婚,所以要走後門拿結婚證。沒有舉行任何儀式,只是老爸把送結婚證的人硬留下吃了一頓飯,算是見證吧。結婚證上的照片是黑白的,那是阿唐最後一張還有濃密頭髮的照片。按太座的說法是,老婆一騙到手,頭髮就稀里嘩啦地掉光了。
那時候正是“十億人民九億商,還有一億在觀望”的經商高潮時期,京城裡的商業信息漫天飛舞。連看門的老頭都能信口來上一段“盤條麻袋老玉米豆”的順口溜。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是價格雙軌制,即計劃內外的價格有很大差異。而計劃內外的劃分是人為的,這樣就形成物資流向的人為可調性,如有條子就能將計劃內的商品調出來,在計劃外銷售,從而獲得很大的利潤差。從理論上講,這種物資流向在經濟總量上占有的比重不會很大,本不應該對經濟造成很大的衝擊,但是當初計劃的制定者可能忽略了整個過程中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人,商品計劃內外的劃分是人,計劃內外的調撥是人,計劃內外的認定也是人,於是人性中的逐利本能,使每一個有上述三種權力的人,潛意識裡都有將計劃內的商品拿到計劃外銷售的衝動,而且確實有人這樣做了。一時間批條子就成了一本完利的事情,形形色色的官倒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應時而生,權力和金錢在這裡赤裸裸地結合在一起,錢賺的委實容易。這種來自執政集團內部的示範作用,經社會各階層的層層放大,終於造成公司遍地,信息滿街。真真假假的商品信息充斥於耳,每個人似乎都能有機會一日致富。 雙軌制的另一副作用是造成了物價上漲。計劃外的商品經層層轉手,價格節節升高。當時實行價格雙軌制的雖然基本上以生產資料為主,但生產資料價格上漲必然最終帶來生活資料的上漲,從而引發了1988年秋到1989年春的“搶購”風潮。(阿唐自1987年畢業後,從此脫離了宏觀經濟領域的研究。以上推論如有錯誤,請即扔磚頭。) 官倒和漲價無疑是導致1989年春夏之交的大事件的直接導因。 呵呵,還是說阿唐學着當倒爺的事吧。我就象當時很多人一樣,手裡成天攥着一個記事本,上面記滿了各種信息,如鋼材啦,原木成木啦,紙張紙漿啦,汽車啦,化工原料啦,什麼到岸價是多少,離岸價多少,返還中間人多少。到什麼岸,如廣安門貨場還是東郊的東貨站。 我不能說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即使是真的,經層層傳遞過濾後,其時效其價格也早已失去了可操作性,更不用說那些子虛烏有的信息。 忘了有一次是誰給了我一個消息,一輛二手豐田待售,包上牌照,年頭數若干,公里數若干,售價若干。我打電話給上家,那斯信誓旦旦說絕對現貨,連什麼顏色,輪胎新舊都說得清清楚楚。我馬上就開始張羅找下家,很快就真找到了。誰啊,將台鄉的丙副鄉! 那時節,京郊的農村由於國家徵地補償,現金很多,而且相當一部分掌握在鄉一級政府手中,有錢買車而上不了牌照,所以一拍即合。丙副鄉一再讓我核對真偽,如屬實則第一時間聯絡他。 我當即與上家聯絡,仍然是信誓旦旦,什麼時候都可以看車。我當即轉述丙副鄉,幾經往返,雙方約定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門前看車。 那天,我提前了一會兒趕到中日友好醫院,意外地發現丙副鄉已和幾個人乘一輛同樣型號的豐田等在那裡了。我上前去打招呼,問為何來的如此之早,丙副鄉說,有備無患,早一點來可以觀察一下情況,連車都借了一輛一樣的,免得被騙。 等到約定時間也沒見另一輛車來,我正要去打電話,一個人推着自行車向我們走過來,裝束正如電話里講定的那樣。我迎上前去,核對上了彼此的身份。問車在哪裡,那人說車子今天不得空,來不了,最好買家能付5000塊錢定金,再約個時間去看。我當時一下就傻了,愣了半晌,只好回頭找丙副鄉過來兩人直接談。 丙副鄉一聽5000元定金,立刻搖頭,說,看車驗貨,半價付款,牌照一上,立付全款。這就是他們的原則,其它方式一概不行。那所謂上家還要羅嗦,丙副鄉一擺手說,他該說的,今天都說了,有事情再找阿唐聯絡。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就象一跟木頭一樣戳在那兒目睹着他離開。 丙副鄉進到車裡,搖下窗戶示意我過去。 我走過去,丙副鄉溫和地對我說,“阿唐,這不是你走的路,一不小心就會被這種人給涮進去的。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吧。”揮了揮手,車就駛走了。 我當時羞愧地無地自容,恨不能地上有一個縫鑽進去。
不久,我做成了我人生的第一單生意,我的一個同學來買一批電子器材,他知道上家在哪兒,價格如何,只是通過我這裡走個帳。營業額不大,賺的也不多,稅前2千多元。但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為公司賺了錢,自己腰杆也硬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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