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獨白:淚悄悄流 ZT

永遠都要直面無奈———兩年前，我就以此為題，寫過一篇散文。那年春天，我的伯父身患肺癌，堂兄不堪巨額的醫療費，只好把伯父接回家維持治療。

伯父病逝後，我與父親有過一段意味深長的對話。我告訴父親：命運真的很無奈，當我們身患絕症，如果面對着金錢的匱乏，所謂的愛心就變得無比脆弱。

兩年前的《永遠都要直面無奈》，僅僅是我對命運的浮皮潦草的感慨。不久，命運的沉重和無奈，如吹糠見米。一場場撕心裂肺的痛苦接踵而來。

前年的“五一”長假後，母親突患心肌梗塞。我與妻子趕往老家，隨即，又把母親接到城市的醫院。經過一場竭盡全力的搶救，母親依然撒手人寰。

埋葬了母親後，我參加了省委辦公廳公開招調幹部的考試，在600位考生中脫穎而出。但是體檢中的澳抗陽性，又使我落選。不久，我的姑母去世，我再度回家奔喪。

命運的無奈向我播撒着悽然和絕望。年底，我的妻子突患惡性淋巴瘤。接着，我的姨夫突然腦溢血去世。我無暇回老家奔喪，趕緊陪着妻子住進了北京腫瘤醫院。一年的治療，耗費了35萬元，死神依然在今年的1月4日，吞噬了妻子的生命。

今年的春天似乎姍姍來遲。許多個難眠的夜晚，我獨守書齋，在憂鬱的孤燈下，一次次思考着命運的無奈，仿佛咀嚼着一顆顆苦澀的黃連。這些年來，從鄉村到大學，從就業到成家，我一直在拼搏。可是，在兩年之內，五位親人離開人世，家境也由小康滑落到負債纍纍。我的淚水無數次淌流。頭頂早已白髮盡現。

大哭一場，繼續生活。在我的奔波下，我的家庭又迎來一位慈祥的媽媽，年邁的父親有了一位相依為命的伴侶。清明節那天，我領着年幼的兒子，為母親和妻子掃墓。在農村老家的墓地里，我和兒子牽着手，面對兩位母親的安眠之地，莊重地回味着曾經縈懷的情愛。一路淚灑，只感到，扶老攜幼的責任和使命重如磐石。

少年的時候，一直以為生活總是充盈着詩情畫意，如今，站在中年的門檻，才知道，生命有偌多不堪承受之重。我一遍遍閱讀余華的《活着》，書中的福貴老人一生坎坷，依然無法擺脫苦難的折磨。上蒼有一雙無形的手，一旦災難和困苦與你狹路相逢，在竭盡全力之後，假如你不能改變現狀，那麼你只能像福貴老人那樣，平靜地接受它，直面它。

我與朋友通電話，朋友說：看來你的情緒還不錯啊。放下電話，我默默地想：我的淚水只能在深夜的思念中悄悄地流淌，面對着旁人的目光，我只能用強作的歡顏，掩飾內心的痛苦。誰的生命總是掌聲和鮮花呢？誰的生命總是一帆風順呢？在生命的戰場上，一方是我的心靈，一方是命運的無奈。無奈的生老病死，無奈的艱澀困苦啊，我在沉寂的歲月里無奈也無言。我們對峙着，進行着默默的較量。

風吹黃葉落，復又秋陽紅，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永遠都要直面無奈。畢竟，在無奈之外，還有許多值得珍惜的東西，譬如責任和親情，譬如事業和使命，譬如心願和夢想。無奈是人生中的某種挫折，但它絕對不會使我的生命貶值。它儘管酸澀，但依然是生命的一類營養。它使人生中許多細微乃至庸常的幸福，都顯得彌足珍貴。